第三十九章 六分之一(完)「殊死一搏」
視野左上角刷新出銀白色的文字:【在投票環節之前,你們有一分鐘的討論時間。】
陸析言簡意賅道:「我會投給劉始。」
「我也是。」齊筱簫舉手表示贊同,「我真覺得劉始是【鬼】哈,一上來就號召我們對付戚白,多可疑吶!」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事本質上決定於立場和主義,也許只有真正熱愛遊戲的玩家才會享受純粹的競技樂趣,但很可惜,受選者們都不是遊戲愛好者。
戚白的目光越過劉始,落在聞時雨身上:「現在我們有三票了,你的選擇是?」
「我……我覺得你們說得有道理。」聞時雨怯生生地看向劉始,「探員姐姐,對不起……成為【鬼】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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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惡尖塔說它可以復活死者,等我以後有機會,一定會復活你的……」
她嘴上說著抱歉的話語,心底卻一片冷意,只恨自己看錯了人,原本以為作為探員的劉始素質不俗,卻沒想到低估了戚白的威脅……
早知道就暫且將內外城的隔閡丟到一邊,和齊筱簫進一間房間了!
劉始聽著聞時雨矯揉造作的話語,冷笑起來。
一個無親無故之人怎麼會願意犧牲自己的利益復活她呢?所謂的復活不過是背叛的藉口——
她能夠倚靠的只有自己。
「他將道具交給我的時候,大概就預想到我會和戚白對上了吧……」劉始看著道具欄中躺著的紅色環狀圖標,莫名感到了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
她出生在內城的一個普通家庭中,從有記憶起就是個自命不凡的人,每次考核都名列前茅,不僅考上了聯邦中央大學,還找到了人人羨慕的工作,履歷足以俯瞰大部分同齡人……
在那個來自秩序公會的維序局前輩將道具贈給她時,她也只當自己能力出眾,哪怕在任務中犧牲,亦被高層所看重。
但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終於清醒地認識到,自己不過是那些大人物手中的棋子。
「也許……我在第三個副本遇到戚白,不是因為偶然。」
劉始忽然想起那天行動前,她聽到一名同事低聲抱怨:「成天讓我們去送死,拿我們的命填窟窿,真不是東西。」
當時她悄悄向上級舉報了那個同事,以精神瀆職的罪名。可惜未等批覆下來,她自己便死於戚白之手。
而現在,她幡然醒悟,恐怕那位同事所言非虛……
「戚白哥哥,我雖然是內城人,但我一直很崇拜你,只要我能通關這場遊戲,我可以給你五千積分。」聞時雨坐在劉始旁邊的座位上,卻是用希冀的目光看著戚白,「我可以通關這場遊戲的,對吧?」
齊筱簫撐起上半身,不滿地叫道:「喂喂喂,小妹妹,你年紀輕輕就知道擾亂市場價,這樣很不好的知道嗎?」
聞時雨縮了縮脖子:「那……那我出四千?」
通過讓渡利益謀求盟友,在《六分之一》遊戲中不失為一種不錯的選擇。但對於劉始來說,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她注視著道具欄,在心裡默念:「使用道具。」
【現在進入投票環節,請指向你認為是「鬼」的玩家。請注意,該環節禁止使用武……錯誤!】
系統界面上,銀白色的文字刷新了一半,卻被硬生生斬斷,邊緣處逐漸蔓開令人不安的猩紅。
整個空間都在震盪,黑色立方體的邊緣像是燒焦的羊皮紙般蜷曲變形,天花板和地板以詭異的姿態首尾相連,拉長後擰成扭曲的迴環。
道具欄中唯一的圖標變成灰色,劉始看在眼中,知道自己成功了。
【名稱:莫比烏斯環】
【類型:道具(消耗品)】
【效果:扭曲遊戲中的時間與空間,短暫降低除使用者以外的受選者的靈魂年齡】
【備註:為什麼這玩意兒會出現在這裡?隨著道具偷渡情形的增多,彌賽亞正在考慮是否要加收高層受選者與低層受選者聯繫的費用……】
效果的描述看似抽象,其實很簡單,便是讓受選者在短時間內失去近段時間的記憶。
畢竟,一個更年輕的靈魂是無法知道未來的自己正在經歷什麼的。
在考驗思維的博弈遊戲中,失憶者必輸無疑!
「這……這是哪兒?你們是誰?我爸爸呢?」聞時雨率先哭叫出聲,整張臉皺成一團,像個在街頭和父母失散的小孩。
「這麼大了還哭鼻子,不知羞。」齊筱簫瞪了聞時雨一眼,左顧右盼了一番,罵了句髒話,「艹!這什麼鬼地方?」
陸析的視線一直向視野左上方瞟,大概是在研究「突然」出現的系統界面。
劉始不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人,接下來她最重要的任務便是殺了戚白。
禁止使用武力的限制已被打破,她是武力A,趁人之危偷襲一個武力B,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輸!
劉始從高背椅上站起身來,故作自然地走向戚白,不忘用言語試探:「各位說一下自己的年齡吧,我懷疑我們的記憶出了問題。」
「我……我今年八歲了……」
「我十二歲。」
「十六。」
其餘三人各自報了年齡,戚白卻從始至終低垂著頭顱,一言不發。
劉始隱隱生出一絲糟糕的預感,腳步不由得加快,走到近前,卻驟然撞上一雙猩紅的眼睛。
「這是哪兒?」戚白問。
「你是誰?」他又問。
未等劉始回答,青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喉頭裡滾出兩個沒頭沒尾的短語:「不重要了,來不及了……」
滔天的仇恨在他血色的眼底翻湧,好像全世界的罪孽和不幸繫於一身,便在地獄之門洞開的那個寂夜,為復仇而存在的惡鬼爬入人間。
他想,憑什麼我們生來一無所有,憑什麼他們能夠狂征暴斂?憑什麼惡鬼高坐明堂,憑什麼良善曝屍荒野?
憑什麼我們血肉模糊,卻還要匍匐於既得利益者的傲慢?憑什麼我們連活著都要跪著,連呼吸都要看人臉色?
憑什麼清醒被稱作瘋狂,掙扎被叫做僭越?憑什麼我們活該被審判、被定罪,同流合污者卻掌握定義善惡的特權?
既然連仇恨和憤怒都不被允許,那就——
「一起毀滅吧。」
劉始屈起手臂去絞戚白的頭顱,一隻蒼白的手卻在她動作前掐住她的脖頸,手指深深嵌入皮肉。
拳頭如風暴般砸落,青年的笑聲茫然得像是被困在無止境的雨季;而在血液從七竅涌流而出後,嗜血的興奮油然而生,如鬼如魔……
他說:「一起毀滅吧……」
……
聞時雨將自己蜷縮在角落裡,眼睜睜地看著劉始鮮血淋漓地倒在地上,只盼望青年不要注意到自己。
出生在政客家庭,往來皆是名流,耳濡目染之下,她對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具有不俗的判斷力。
就在剛剛那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她已經通過座位分布確定了——她和劉始似乎是結盟關係。
看戚白這完全失去理智的樣子,天知道會不會遷怒於她,還是躲遠一點為好。
這麼想著,聞時雨向空間的邊緣退去,抬手在牆壁上摸索,片刻間便摸到一個門把手。
她就要推門,卻感到一道野獸般的視線死死地鎖定住她,如有實質般鋒利,如臨深淵般恐怖。
戚白丟下劉始,猩紅的視線掃視過來,森然的笑聲在頭頂盤旋迴盪。
他踏在血泊上,一步步向聞時雨走來,好像舞台上即將謝幕的末代皇帝,將用所有靈魂與血肉降下神罰。
「內城人?呵呵……哈哈哈……都去死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