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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六分之一(八)「反社會的瘋子」

  【請各位玩家在圓桌旁集合,第一條線索將在所有存活玩家落座後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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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播報聲在寂靜中響起,劉始第一個走出房門,一低頭便看到了橫陳在地上的辨不出人形的屍體。

  她看著戚白冷冷道:「你果然是【鬼】。」

  事實上,劉始並沒有面上表現得這麼篤定。

  她片刻之前剛出於大局觀和某種深層的忌憚,做出了放下個人恩怨的打算。

  實在是沒想到……戚白剛好是【鬼】牌持有者。

  這樣一來,只要在接下來的投票中將戚白投出去,不僅能夠結束遊戲,還能為自己報仇,當真是一舉兩得。

  不過,劉始的心底並未生出太多的喜悅。

  情況肉眼可見不太對勁,根據維序局掌握的信息,戚白固然有精神問題,卻絕不是不要命的蠢貨,相反還在陰謀詭計方面有過人之處。

  眼下他如此輕易地暴露自己,無異於自殺,總不至於是良心發現……

  最重要的是,他為何表現得如此氣定神閒?

  劉始隱隱生出糟糕的感受,從小到大接受的精英教育讓她難以接受超出自己掌控的事物。

  小時候父親帶她來到內城外圍,背靠霓虹閃爍的高樓大廈,遠眺邊界線外蠕動如蛆的人群。

  任何時候都穿著整齊西裝的男人認真地告訴她:「我們能夠規劃好一切,最大限度避免意外發生,做好風險管理。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現在站在這裡,而沒有被貧窮趕到他們中去。」

  劉始深呼吸,告訴自己現在還保持這種緊張的心態是沒有必要的。

  罪惡尖塔是全新的世界,擁有全新的規則,這才是《六分之一》遊戲的第一輪,知道的信息不足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她想,至少結果是好的,這輪遊戲結束,戚白必死無疑。

  「探員姐姐,【鬼】是戚白對嗎?」聞時雨蒼白著一張臉躲在劉始背後,閉眼不去看楊慶希的屍體。

  她倒不是害怕,屍體標本在她的圈子裡曾經時髦過一段時間,她還收集過幾具好看的;平日裡她也經常玩全息遊戲,不乏一些大尺度的品類,會將屍體原模原樣地做出來。

  但作為一個未成年,她理性上認識到,自己還是表現得怯弱一點比較好。她這個年紀的女孩理應脆弱、害怕屍體、一驚一乍,任何違背刻板印象的行為都容易引起他人的關注。

  聞時雨壓低聲,故作遲疑地明知故問:「我們只需要在投票中將戚白投出去,就可以結束這場遊戲了,是嗎?」


  「是。」劉始還是沒有想清楚不對勁的地方,索性不再糾結。

  她率先坐回高背椅,道:「我們現在坐到桌邊,拿到公開線索後應該就可以投票了。」

  聞時雨點點頭,也找到自己的椅子坐了下來。

  沒有人表現出對死者的同情,亦或者流露出對慘死場面的恐懼。

  這個年代最容易見到的就是形形色色的屍體,人類的屍體甚至比豬牛羊的還要常見,有限的同理心無法經受持續的消耗,悲天憫人的聖人註定被世界淘汰。

  「喂,幾位,你們難道沒覺得這遊戲有點太簡單了嗎?這種草率得出的結論看著就有坑啊。」

  齊筱簫姍姍來遲,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陸析。

  她走了幾步,又吊兒郎當地退到陸析身邊,拍了拍後者的肩:「帥哥,我看你一直心事重重的,你也這麼覺得對吧?」

  陸析狀似出神,被齊筱簫這麼一拍,鏡片下的眼底再度恢復清明。

  「我不認為戚白是【鬼】。」他語速極快地分析,「如果戚白是【鬼】,不可能第一個公開自己的身份牌,並且準確地說出牌面的內容;不僅如此,他還主動提出分房間的方案,這站在【鬼】的立場上是說不通的——就算是瘋子,也沒必要自尋死路。

  「就算僅從前置提示考慮,如果《六分之一》的遊戲規則真像我們理解的那樣,無疑和【絕對公平】的大前提相悖,尤其是對於【鬼】來說。

  「所以,我傾向於認為……我們理解錯了規則。」

  劉始原本都已經坐到椅子上了,這會兒聽到陸析一番似是而非的分析,下意識站了起來。

  她死死注視著陸析的眼睛,冷聲問:「為了證明戚白不是【鬼】,所以要推翻原有的判斷,憑空增添條件嗎?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站在他那一邊,不過現在我有理由懷疑,你就是【鬼】,不然無法解釋你為什麼篤定地認為戚白不是。」

  如果不是《六分之一》遊戲的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時間上沒有留出充足的空缺,她甚至要懷疑戚白是不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給陸析洗腦了。

  不然這個看著挺聰明的年輕人怎麼忽然間開始毫無邏輯地幫戚白說話了?

  陸析迎著劉始的目光不閃不避,聲音依舊冷靜:「你犯了邏輯上的謬誤。如果我是【鬼】,那麼我不會執著於找出真正的【鬼】的人選,因為只要你們在這一輪選錯,我將必然獲勝。」

  「而對於【人】牌陣營的玩家來說,我提出的疑點不難發現。為了獲得最終的勝利,接下來的投票必須慎之又慎。比起帶著懷疑草率地妄下定論,等待更多的信息輔助做出判斷才是更理性的選擇。


  「只有真正的【鬼】,才會急於選擇一名替罪羊,迅速為其貼上【鬼】的標籤。」

  「沒錯!戚白要是真是【鬼】,怎麼會知道【人】牌的牌面?」

  齊筱簫應和一句,饒有興趣地打量劉始:「話說這位探員女士,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戚白說要公開牌面的時候,你好像表現得很不積極欸。」

  兩人一唱一和,堪稱捕風捉影,簡直是演都不演地站在了戚白的陣營。

  劉始的心底生出糟糕的預感,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遊戲要想活下去,並不一定需要保證自己所在陣營的勝利……

  難怪六名受選者中,罪惡尖塔要安排三名外城人,三名內城人;敢情所謂的公平還能通過這種手段達成!

  原有的遊戲規則劃分的陣營之上,赫然還存在另外一個以立場為標準劃分的優先級更高的陣營!

  「呵,虧你們願意搭上輸贏,信那個反社會的瘋子。」劉始重重坐回椅子,冷笑出聲,「我不知道他給了你們什麼好處,但你們該不會真的天真地以為他會讓你們活著通關?」

  「這就不用你費心了,沒證據的話別亂講啊,我的所作所為都是出於公平正義,小心我告你誹謗啊。」齊筱簫笑嘻嘻地說著,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側身坐下。

  陸析也坐回座位,側目看向戚白:「儘快結束這個遊戲吧。遊戲區的時間和生活區呈一比一的關係,在遊戲中耗時太久是一種無形的價值損失。」

  楊慶希姿態扭曲地躺在地上,新鮮的血液肆意橫流。戚白面不改色地跨過猙獰的屍體,也不顧座位上還殘留著幾道血痕,神情自若地坐了下去。

  【所有玩家已落座,第一條線索公開中】

  隨著播報聲響起,圓桌中央忽然凹陷下一個圓洞,正中央平放著一張白紙。

  該怎樣形容這張紙呢?「絕對之白」,所有人腦海中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個短語。

  這種視覺體驗在物理現實層面近乎不可能達成,人眼視網膜的感光細胞對光強的響應是有極限的,過高的對比度會迫使視覺系統進入過載狀態,引發眩光等不適感。

  而構成紙張主體的纖維並非完美反射體,其表面微觀結構必然造成漫反射和光散射,現實中白紙的「白度」勢必存在物理上限。

  也許只有在罪惡尖塔這個非現實的空間,才能產生如此純粹的白色。亦因此,上面寫著的黑色文字更顯觸目驚心。

  那是【死者】二字。

  戚白凝視白紙黑字片刻,笑著看向劉始:「我記得你已經死了。」

  劉始心道一聲「來了」,又強迫自己保持心平氣和,抬眼注視戚白的眼睛:「你也死了。這是一張白紙,明顯是在暗示【白】這個字。但我說這些不是想指認你……


  「我承認在遊戲裡剛見面的時候我沒有控制住情緒,但現在我已經明白了利害,真心想和你和解。罪惡尖塔是全新的開始,我們都有嶄新的未來,完全沒有必要不死不休……」

  劉始其實有後手。

  這場遊戲確實如罪惡尖塔所說,在最大限度上做到了公平,哪怕戚白不知道利用什麼方法聯合了陸析和齊筱簫,她仍未被逼到絕境。

  在第二個副本結束後,劉始機緣巧合下和三年前進入罪惡尖塔的維序局前輩建立了聯繫,得到了一個來自第二十層塔的強力道具。

  前輩溫和地對她說:「聽說戚白在死後進入了罪惡尖塔,還S級首通了兩個遊戲。如果你不幸在遊戲裡遇見他,有了這個道具,也不至於陷入劣勢。」

  劉始原本覺得,那麼多受選者,她哪有那麼倒霉遇上戚白?這個道具相當於是白送。

  卻沒想到才第三場遊戲,她就撞上了那個殺過她一次的青年。

  縱使如此,劉始卻根本捨不得使用如此珍貴的道具。

  她耐下心來,試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戚白,你也是聰明人,應該知道讓仇恨左右判斷是很愚蠢的行為。

  「我在現實里追捕你只是奉命行事,況且你已經殺了我一次,恩怨兩清,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對我有這麼大的惡意……」

  然後就聽青年輕輕地笑了起來。

  「你問我為什麼啊?」戚白的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看向劉始的眼中綻開詭譎的神采,「當然是因為——

  「我是反社會的瘋子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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