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神之讖
【陣營勝利條件已達成,恭喜您通關《六分之一》遊戲】
【《六分之一》評價等級A,獎勵積分4000】
【評價構成如下:
【1、身處少數派陣營卻獲得勝利;
【2、部分收集重要隱藏線索信息;
【3、協助罪惡尖塔回收異常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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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白懸浮在純白色的空間中,懨懨地看著環繞著他飄飛的文字,目光落在最後一行上。
《六分之一》遊戲進行到最後,他短暫地失去了四年的記憶,好像又回到了十八歲的時候,他在外城頹圮坍塌的街道間狂奔,視野盡頭綿延無邊無際的血與火。
當時的心境與思維模式被一分不差地復刻,想來是所謂的【異常道具】的作用。
發生的事也很明確了:
劉始在意識到他聯合了陸析、齊筱簫後,自知敗局已定,便使用道具試圖扳回局勢,卻沒想到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戚白知道,最後他能贏,運氣在其中占不小的比重。
但凡他的記憶不是暫時回到了十八歲那天,他都無法在短時間內聚斂如此濃烈的殺心。
這想必也是為什麼,他這局遊戲的評價等級只有A……
「四年前啊……」戚白眯起了眼,仿佛又一次看到衣衫襤褸的少年單膝跪在廢墟之上,長發狂魔般披散,血液滲入土壤。
他莫名有些煩躁,不是因為發生了計劃之外的事,亦不是因為情緒上的失控。
他討厭回憶過去,更討厭多年前那個瘋狂、衝動、無法成事、不懂偽裝的自己。
憤怒能夠起到什麼作用呢?就像一蓬被錯誤地帶到鋼筋水泥間的火苗,灼裂地面,將鋼鐵燒紅,卻註定只能在燃盡薪柴後奔赴毀滅……
往事無法改變,只會徒添煩憂,許多畫面明明早已刻意遺忘,卻總會在蜻蜓點水般的刺激下重新煥發光澤,於是帶來更深的反芻。
戚白強迫自己將思緒拉回遊戲本身,開始復盤自己在《六分之一》遊戲中的得失。
「我也犯了輕視遊戲的錯誤,在局勢還未完全確定的時候就開始謀求完美通關,想通過和陸析、齊筱簫的精神施壓,迫使聞時雨一起投票給劉始,卻沒有考慮到劉始會有足以扭轉局勢的道具。
「【絕對公平】的前置提示其實已經暗示了這條信息,劉始面臨那麼大的劣勢,一定會有後手。但我因為她的評級是B,下意識以為她無法獲得強力道具,卻忽略了她從其他途徑獲得道具的可能性。」
從四年前開始,戚白便養成了總結失誤的習慣,這讓他得以在有限的容錯率中夾縫求生。
就像這次遊戲,雖然結果是好的,但他還是意識到,其中有很多失誤是可以避免的。
他在論壇里看到過不少公會的名字,其中許多公會聽上去就和內城有關;他又被國王公會的成員上門聯繫過,理應推測出其他受選者也會遇到類似的情形。
但他到底沒有在劉始身上多留心,而是在不知不覺間被刻入骨髓的貪婪推動著,狂妄而輕率地行事。
「也許不止是因為貪婪,還有多疑的因素……
「我不完全信任陸析和齊筱簫,潛意識裡認為集齊三票並不穩妥,所以一直在謀求將聞時雨納入票池的方法,甚至還給了她提出用積分換取通關名額的機會。
「聞時雨偽裝得無害,卻在言語中給我下了圈套,想要將我架到眾矢之的……好在劉始及時使用了道具。」
戚白分析到這兒,自嘲地笑了:「說到底,還是我真正接觸過的人的類型太少了。我做不到把握每一個人的心理,就只能懷疑所有人……」
他生長在外城,後來又被父親賣給基金會,在遠離城市的孤島上生活了一段時間,他誠然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那些人的臉上卻都蒙著同樣的外殼,冷漠、狠戾、惡意直露……
不同於劉始和聞時雨,亦不同於陸析和齊筱簫……
「也許這次回到生活區,我可以多看一些這方面的書籍?」戚白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新出現的文字上。
【恭喜您獲得特殊道具「神之讖」】
一枚血色的十字架吊墜在身前顯影,長髮長袍的神像腹部詭異地雕刻著一張巨口,利齒森森。
戚白垂眼看去,相應的信息在眼前浮現。
【名稱:神之讖】
【類型:道具(消耗品)】
【效果:頒布救世主的宣言,集結尊奉你為神明的信徒,在第五層塔後建立公會。】
【備註:造物主做了一個實驗,創造了一個沒有神明的世界。失去主宰的人類在天地間肆虐,肆意製造戰爭和死亡、壓迫和滅絕。
【人類的欲望永無止境,沒有神的世界日益混亂,災難頻繁。失望的造物主長久地嘆息,決定還是由祂選出一位代行權柄的神明。】
戚白抬手握住十字架,冰冷的觸感滲透指尖,無形的存在一點一滴地告訴他,他可以通過這個道具打造屬於自己的勢力,賺取民眾的擁護,並終將以某種未知的形式影響現實。
「這應該就是陸析所說的頂級獎勵吧……」戚白若有所思,隨手將【神之讖】收進道具欄。
……
時間回到一刻鐘前,戚白髮動【黑傑克】技能,將陸析和齊筱簫拉進賭博空間。
最開始,他如計劃的那樣,先坦言自己是【鬼】,再以同屬於外城的立場、顛覆舊世界的理想,再加上通關後的利益分割,換取齊筱簫的支持。
齊筱簫答應下來,又托著下巴問他:「話說,都是口頭約定,你就不怕我到時候背刺你?」
戚白本打算誇大【黑傑克】技能的作用,半真半假地實施恐嚇,誰知陸析率先開口道:「我有一個盟約類的道具,可以防止任意一方背叛。」
「我去!」齊筱簫倏地瞪大了眼睛,「陸析,戚白,你們倆之前不會認識吧?我咋感覺現在看上去像是你倆合夥給我下套?」
陸析淡淡道:「我和他在今天以前並不認識。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為【鬼】是最有希望摘得頂級獎勵的人。」
他將臉轉向戚白,繼續說了下去:「非理想環境下,如果不引入外部元素,有一方人數大於等於二的陣營遊戲註定不可能達成絕對公平。
「一個陣營中勢必有強者和弱者,如果弱者僅僅因為和強者處於同一陣營,就懵懵懂懂地贏得遊戲,對於強者無疑是一種不公平。『贏』『平』『輸』三種結果很難形成多樣化的區分度,除非引入一套更複雜的獎勵機制。
「規則的公平很難達成,而在獎勵上做區分,是彌補個體差異的最簡單的方式。正如規則第六條所說,【存活玩家將根據遊戲中的表現等級,獲得積分、道具等獎勵。】
「身為【鬼】牌持有者,需要以一己之力對抗五人,在欺詐全場後全身而退。如果這個遊戲要選出一名『最佳表現』,那麼最有發揮餘地的無疑是【鬼】。
「而我拿到的是【人】牌,上限註定被封死在某一區間。既然如此,不妨將舞台讓給【鬼】,賭那最終的頂級獎勵。」
「不對,有貓膩。」齊筱簫狐疑地盯著陸析的臉看,「你好像很了解罪惡尖塔,知道頂級獎勵是什麼的樣子啊……」
「一點結合已有信息的推測罷了。」陸析從始至終都注視著戚白的眼睛。
此刻,他的態度前所未有地認真:「戚白,這是我想要與你合作的基礎,你的看法呢?」
戚白問:「所以……你是希望我能拿到那個頂級獎勵,然後將它轉讓給你嗎?」
「不。」陸析搖了搖頭,道,「如果頂級獎勵真是我猜想的那個,我希望你保留它,而我會在恰當的時候來找你。」
戚白笑了:「聽起來這對我有百害而無一利啊,不同意倒顯得我畏首畏尾了。那麼——成交。」
陸析頷首,手中多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戚白,齊筱簫,我們結盟吧。
「無論這局遊戲哪方贏,都至少能活下來三名玩家。從功利主義角度,我們只需要考慮讓哪兩個人去死。」
他將羊皮紙放到賭桌中央,唇角勾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我提名劉始和聞時雨,如果你們也贊同,就簽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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