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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不能上天堂

  惹上猶太人,只是一個意外,其根源在於兩名會計的貪心。

  事情也不大,所以,林安的懲罰性反擊也很克制,他只是讓赫克托處理了兩人,並一把火燒了印刷店,這事情就結束了。

  不成想,幕後的猶太人居然不依不饒起來,花了十枚金幣,也就是一千萬美刀在大陸酒店懸賞起了赫克托。

  事情到這裡就有趣起來了。

  ……

  中午時分,一輛老款凱迪拉克駛出布魯克林,拐上通往新澤西的快速路。

  車上的駕駛者是一名老者,他身上標誌性的黑西裝和高頂帽,還有臉頰兩邊的長長鬢角,都顯示出他身為哈雷迪猶太人的身份……這個人正是莫里斯。

  莫里斯駕車離開了紐約,在一個汽車加油站內,他把車停在最角落的車位,在車上換掉了黑色西裝和高頂帽,穿上了一件深藍色高爾夫夾克、卡其色休閒褲和一雙棕色皮鞋。

  接著莫里斯把兩邊的長鬢角塞進一頂棒球帽里,帽檐壓低,又戴上一副沒有度數的平光眼鏡。

  現在的莫里斯·科恩已經不太像一名哈雷迪猶太人,而是像一名開車去新澤西看孫子的普通退休會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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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莫里斯想要的。

  換了一身裝扮後,他還換了一輛放在加油站內的豐田凱美瑞。

  莫里斯開著日本車重新上路後,車窗外的風景從布魯克林密集的紅磚公寓樓逐漸變成郊區的低矮住宅,再變成零零星星的加油站和倉儲式超市。

  莫里斯開著車輕車熟路地繞開了主幹道,走了一條穿過紐瓦克工業區的偏僻路段。

  這條路兩側全是廢棄的倉庫和生鏽的鐵絲網圍欄,路上幾乎沒有別的車,只有他自己的輪胎碾過碎石路面時發出的沙沙聲。

  幾隻烏鴉蹲在電線桿上,歪著腦袋看著這輛掛著布魯克林牌照的凱迪拉克從面前駛過,粗啞地叫了兩聲,像是在通報某個只有它們自己知道的消息。

  莫里斯的心情不錯。

  :

  他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調高了收音機的音量,是一首他叫不出名字但節奏很舒服的爵士樂,然後他關掉收音機,開始在心裡盤算等會要怎麼吃聖餐的事情。

  而至於懸賞的事情,當然讓莫里斯苦惱,卻不至於讓他時時刻刻記在心裡。

  一千萬美刀很多,不過這對於沉浸在洗錢行業內多年的哈雷迪人來說,不是很多,卻也不少了,憑空支出這些錢,今年莫里斯也緊褲腰帶,少買幾台車。

  但這不是主要的,最關鍵是,莫里斯需要一個名字。

  一旦大陸酒店那邊傳來消息,不管是誰縱的火,他都會讓對方付出代價,以達到殺雞儆猴、恐嚇其他勢力的效果。

  否則的話,在洗錢這個行業,莫里斯也做不下去了。

  特拉普萊克斯生物公司的工業園出現在視野盡頭時,天色已經轉暗。

  和一年前相比,園區還是老樣子,莫里斯一邊感嘆著物是人非、聖座逝去,一邊開著凱美瑞從側門進入園區,停在主樓側面通往地下停車場的入口處。

  入口的捲簾門已經升起來了,這是他第四次來,前面三次也都是埃利奧特提前安排好的,這一次也不例外。

  莫里斯駛入地下停車場,把車停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熄火,推開車門。

  地下停車場的空氣乾燥而渾濁,混合著混凝土粉塵和某種微弱的化學試劑味道。

  他剛走了兩步,餘光掃到角落裡蹲著一隻烏鴉。

  那是一隻體型很大的美洲烏鴉,黑色的羽毛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光,歪著腦袋,用一隻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莫里斯的腳步頓了一下。

  一隻烏鴉在地下停車場裡?

  這可不是什么正常的事。

  這棟建築的地下車庫被捲簾門封著,除了他之外沒有人會把車開進來,什麼鳥能鑽進這種地方?

  :

  那隻烏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張開嘴,發出一聲粗啞而短促的叫聲,聲音聽了讓人毛骨悚然。

  莫里斯下意識就抖了一下。

  沒等他做出反應,埃利奧特從電梯口的方向走了過來,右手握著一根一米長的銀色十字架,左手正朝他伸過來,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科恩先生,好久不見。」

  埃利奧特的出現,讓莫里斯的注意力發生轉移,他下意識扭頭看向前者,一邊開口抱怨,一邊伸出手去握住了那隻手。

  「埃利奧特先生,您最好管一管園區內,地下車庫都能有烏鴉出現,您公司的保安有點……」

  話還沒說完,莫里斯的身體就失去了控制。

  莫里斯的大腦還能正常運轉,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能感覺到地下停車場乾燥的空氣壓在皮膚上,能看到那隻烏鴉從角落裡振翅飛起來,落在一個鏽跡斑斑的通風管上,低頭俯瞰著他。

  但他就是動不了。

  保持握手姿態的埃利奧特的笑容沒有變化,他只是鬆開手,把十字架換到左手,然後轉身朝電梯口走去。


  莫里斯的身體跟上他,像一隻被馴服了的狗,低著頭,用不緊不慢的步伐跟在埃利奧特身後,朝那扇亮著燈、貼著醫用標誌的電梯門走去。

  ……

  密室內,林安站在角落,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發出的蒼白光亮照在他身上,烏鴉醫生套裝的黑色羽毛微微泛著幽光。

  肩頭那隻美洲烏鴉首領歪著腦袋,用一隻亮晶晶的眼睛盯著電梯口。

  這裡曾經是特拉普萊克斯生物公司的機密檔案室,被彈幕玩家搬空後,就被遺棄了,一排排空蕩蕩的金屬架子靠牆立著,只剩下空氣中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舊紙張混合的味道。

  林安在等待埃利奧特,而烏鴉在等待死亡。

  大門打開,右手握著那根一米長的銀質十字架的埃利奧特走了進來,步伐從容。

  :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高爾夫夾克,棒球帽檐壓低的老人,步伐僵硬而機械,每一步都像被看不見的線牽著,腳後跟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林安看著莫里斯踢著正步走進來,面具下發出砂紙擦過鏽鐵皮般低沉而沙啞的笑聲,在密室里迴蕩。

  莫里斯的眼睛在棒球帽檐下瘋狂轉動,他能看到那個站在陰影中的黑影……鑲滿黑色羽毛的長袍、高頂禮帽、烏鴉面具那尖長的前端。

  這是什麼怪物?

  死神,還是食人魔?

  一想到這裡,莫里斯的大腦便開始尖叫,他在咒罵,在祈求上帝和所有他能叫出名字的天使來救他,但現實里,他的嘴唇連動都動不了。

  「埃利奧特……」

  林安開口,聲音沙啞而平靜。

  「你的能力能做到什麼程度?」

  埃利奧特微微欠身。

  「科西切大人,我可以讓他自己結束自己的生命。」

  【自殺好,我要看到他自殺】

  【這會不會太血腥了,太殘忍了?】

  【血腥我承認,殘忍從何說起?他可是猶太人啊,他吃小孩都不蘸醬油的】

  【作為一名廣東人,我認為這很殘忍……所以,把他做成煲仔飯吧】

  看著彈幕,林安被逗樂了,他再次發出那種烏鴉般的低沉笑聲。

  :

  笑歸笑,正事還是要辦的。

  林安那戴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從長袍下抬起,在空中輕輕一揮,一把匕首憑空出現在他手掌內,在日光燈下泛著光。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刀尖,往莫里斯的方向輕輕一甩,匕首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噹啷一聲落在莫里斯面前的水泥地上,彈了兩下,停在他那雙棕色皮鞋的鞋尖前。

  「讓他撿起來。」

  林安說。

  莫里斯的身體彎下腰去。

  在事關生死的大事面前,猶太人的內心在這一刻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抵抗。

  他在拼命地控制自己的手指抗拒這個命令,全身上下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尖叫,他的肩膀在顫抖,他的脊椎在努力繃直,他甚至牙齒都咯吱作響。

  可即便如此,莫里斯的身體還是在往下彎,手指在往那把匕首靠近。

  在這一刻,莫里斯就像一個被關在自己身體裡的囚犯,透過眼睛的鐵窗看著自己的手握住那把匕首的刀柄。

  撿起匕首後,莫里斯的身體站直了,匕首握在右手裡,刀尖朝下,手臂僵硬地垂在身側。

  「讓他自殺吧。」

  林安看向埃利奧特。

  「自殺的靈魂不能上天堂……這正是我需要的。」

  「如你所願,科西切大人。」

  埃利奧特向林安再次鞠躬。

  莫里斯的右手開始往上抬。

  :

  在匕首即將指向脖子的時候,猶太老人的求生意志終於在這一場拔河中將生命之繩往自己拿過來一點點,他的左手猛地抬起抓住右手的手腕,兩隻手在自己身前展開了內戰。

  其左手拼命往下拉,右手則往上推,匕首在兩隻手之間顫抖,刀尖在空中畫出一個又一個不規則的圓圈。

  莫里斯的喉嚨里擠出了一聲極低極悶的嗚咽,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在臨死前發出的最後一點聲音。

  但這樣的對峙沒有持續太久,埃利奧特只是皺了一下眉,莫里斯的右手便重新占據了上風,繼續往上抬,直到匕首的刃口貼在了莫里斯自己喉結正下方的那片松垂的皮膚上。

  他能感覺到金屬的冰冷從刀尖滲入皮膚,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刀刃下突突地跳動,每一次心跳都把頸動脈往刃口上推,像是在用自己身體的本能來加速死亡。

  「你可以開始了。」

  林安說。

  話音剛落,匕首就切了進去。

  鮮血從傷口裡噴射出來,染紅了莫里斯那件深藍色高爾夫夾克的領口,也將半個密室的牆壁和天花板都染紅。

  動脈和靜脈同時被切開,其生命的流逝速度近乎瞬間完成,莫里斯的身體劇烈痙攣了一下,然後膝蓋彎曲,身體前傾,臉朝下倒在血泊中。


  棒球帽滾落在血泊旁邊,藏在裡面的鬢角掉下來,蓋住那雙眼睛。

  林安向屍體走過來,黑色長袍的下擺掃過水泥地面,他來到莫里斯的屍體旁邊,低頭看了一會兒。

  烏鴉從肩頭飛下來,落在屍體旁邊的水泥地上,歪著腦袋,用一隻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那灘還在擴散的血泊。

  然後林安伸出手,五指張開對著莫里斯屍體的方向,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淡白色霧氣從屍體上方緩緩升起,在空氣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那是莫里斯·科恩的靈魂,剛從死去身體的束縛中解脫出來。

  還沒等他明白自己已經死了,彈幕便一擁而上,將那團靈魂搓成了一個拳頭大的球,放進了林安手中。

  而這還不是結束,相反,這只是一個開始。

  【上,兄弟們,我先來】

  :

  【你是一個白痴,白痴,白痴……】

  彈幕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蜂擁而上。

  為了給埃利奧特開眼界,這一次洗腦的活時間緊、任務重,老爺們便同時發信息,在一瞬間形成了幾萬條彈幕,從幾百個角度撞進那團模糊的人形輪廓里,像無數根燒紅的針扎進一塊半凝固的黃油。

  密室內的空氣都因為彈幕,而開始流動起來,帶起血珠向著林安的掌心匯聚。

  【我們發出去的彈幕是不是在變強啊?】

  【很明顯,都能干涉現實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以後我能抓女人的子乃了?】

  【沒出息,抓什么子乃……你應該抓*】

  彈幕在這裡嘻嘻哈哈,變成魂球的莫里斯靈魂卻在這遭受不可逆的撕裂和重組中,發出最後的尖叫。

  普通鬼魂的叫聲,普通人應該是聽不見的,但是不知道是進行過聖餐儀式吃過人,還是過於痛苦的緣故,莫里斯的哀嚎卻讓邊上的埃利奧特聽見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握著十字架的指節微微發白,這聲音就像有人在他的顱骨內側用指甲刮黑板,除此之外,還有那匯聚在科西切手中的狂風和靈魂,更是讓他無比的畏懼。

  莫里斯的哀嚎從尖銳逐漸轉為模糊的嗚咽,然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顆被壓結實實、表面流轉著微弱灰白光澤的魂球,接著被林安反手塞進提前準備好的十字架裡面。

  埃利奧特看著那顆魂球消失在林安手中的十字架內,下意識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十字架天使要洗滌靈魂,但是沒想到這個過程是如此的殘忍。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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