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入會

  長看的人，天生就有一定的特權。

  而這樣的特權，從來不是明文規定的法律優待，藏在人與人下意識的細微偏愛里。

  問路時更容易耐心指引，犯錯時更容易先獲人的諒解，尋求幫助時更少遭遇冷漠回絕。

  同等條件下，他們擁有更多被給予機會、被耐心傾聽、被主動釋放善意的可能。

  林安知道這樣的事情，所以，他從不對陌生人吝嗇自己的笑容。

  就如同現在，他對微笑的卡拉臉上泛起潮紅，她暈乎乎的拉著林安的袖子穿過人群。

  好不容易在一樓大廳角落裡那張用舊書桌改成的登記台後面坐下，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空白會員登記表，又摸出一支筆帽上印著協會標誌的原子筆。

  「姓名、出生年份、聯繫方式……手機或者郵箱都行，如果你不想留真實信息的話可以隨便填，反正沒人會核對。」

  卡拉把登記表推到林安面前，筆也塞進他手裡。

  登記表的內容很簡單，姓名欄旁邊有一個很小的空白框，上面用細細的灰色字體寫著「願意公開的能力類型（選填）」。

  

  林安掃了一眼，提筆填好基本信息後，將筆尖停在了選填欄上，他沒猶豫太久，低頭寫上了「鍊金道具製造」。

  這幾個字寫大，筆跡乾淨利落，在整張表格上既不顯眼，也不容易被忽略。

  卡拉接過表格，一邊往電腦里錄入信息，一邊用嘴咬著筆帽，含糊不清地念著表格上的內容。

  當她看到能力欄時，牙齒在筆帽上輕輕磕了一下。

  「哎呀，林安，你是鍊金術士嗎？」

  卡拉露出驚喜的微笑。

  「太巧了，我也是鍊金術士……同時，我還兼職墨西哥的女巫！」

  ：

  【呃？這妹子也是超凡者？】

  【沒看出來她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啊？】

  【特別花痴算不算？】

  「哦，是嗎？」

  林安聞言，他順勢對著卡拉露出微笑。

  「那你有什麼能力呢？」

  卡拉舉起左手，開始屈折手指。

  「嗯，我應該有煉製草藥，占卜，詛咒……呃，好像還有什麼來著？加入協會的時候太久了，我忘記了。」

  林安聞言，便知道卡拉其實是一名普通人，神秘學愛好者協會似乎在有意招收普通人充當會員，然後故意引導他們，讓他們誤以為協會只是一個角色扮演組織，入會的時候可以自己擬訂職業和能力，以此來掩護真正的超凡者。

  卡拉一邊和帥哥聊天，一邊錄入信息，她敲下回車，印表機嗡嗡作響，吐出一張印好的會員卡。

  卡拉拿起會員卡看了一眼，然後忽然愣住了。

  她低頭看看屏幕，又看看手裡的卡片，再抬頭看看林安，眼睛瞪圓的。

  「你的申請，是金色邊框的！」

  她把屏幕轉了半圈給林安看，指著上面那個閃著金邊的入會確認頁面，語氣里全是不可思議。

  「這是高級會員的意思！

  你填了什麼？讓我看看你的表格……」

  她低頭重新掃了一遍林安在能力欄填的那幾個字，還是不太明白。

  ：

  「高級會員怎麼了？」

  林安問道。

  卡拉把會員卡翻過來看了看，又翻回去。

  「我們協會的會員分成兩級，初級會員每年一百美元會費，可以自由出入本據點的所有公共區域，參加每月一次的固定聚會和講座，借閱三樓圖書館的大部分藏書……大概百分之八十吧。

  還有每年兩次的免費基礎占卜服務，任何攤位都可以用，不用排隊。」

  「高級會員呢？」

  林安把會員卡放在手指間轉了一圈，那張卡片的材質摸起來像是某種加了棉纖維的再生紙，觸感比普通塑料會員卡舒適。

  卡拉深吸一口氣，掰著手指數起來。

  「高級會員比普通會員可就貴太多了，每年需要會費一萬美元……雖然高級會員的權限比初級會員多很多，但是我還是覺划算。

  卡拉掰下第一根手指。

  「第一個高級會員福利，會長私人占卜諮詢……千萬別花冤枉錢。

  埃利亞斯先生雖然是個很好的老頭，但他經常不在據點，就算在也是在三樓看書，誰也不見。

  我在協會幹了兩年，沒見過有幾個人成功預約到他的私人諮詢，而且他說話特別繞，每次回答都能讓你覺己好像了答案，回去想一整晚也猜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不是說他是騙子……但是，他好像和騙子沒什麼區別，神神叨叨的。」

  她掰下第二根手指。

  「第二，圖書館的高級借閱權限，可以看全部圖書，這個其實也沒什麼用，我們協會就幾個分據點，水牛城、羅切斯特、奧爾巴尼，同時還有總部，但是我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卡拉壓低聲音說道。

  ：

  「我懷疑協會其實沒有總部，還有那些地方的圖書館藏書和我們這裡的差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英文和拉丁文的舊書，掃描件發個郵件就能解決的事情，何必花一萬塊錢自己跑過去？

  你要是真想看什麼書，跟我說一聲，我有鑰匙，三樓除了索恩先生書桌旁邊那個上鎖的玻璃櫃之外，其他地方我都能幫你打開。

  你想看什麼直接告訴我就行了，別花冤枉錢。」

  她掰下第三根手指。

  「第三，高級會員可以看協會歷年超凡事件調查報告，這個東西我有幸翻過幾本，說好聽點是調查報告，說難聽點就是一堆誰也看不懂的廢紙。

  裡面全是一些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配大段大段的拉丁文注釋，偶爾有幾頁英文翻譯，內容也是模稜兩可、自相矛盾的。

  比如有一本關於紐約州吸血鬼目擊記錄的報告，從一九二幾年一直記到現在，幾十頁翻下來結論就一句話……『目擊者描述不一致，無法確認是否為同一目標』。

  這種報告就是小說，為了它花一萬塊錢不值。」

  她掰下第四根手指。

  「第四，向藥劑師下定製訂單，這個聽著倒是挺酷的，但這個服務沒什麼用，因為我覺會內的藥劑師練出來的藥水，還不如你去隔壁街區找倪……咳咳咳，找小販子買點西方草藥管用。」

  卡拉看了一眼林安背後的達內爾，確定後者沒有生氣後，她繼續介紹，掰下第五根手指。

  「最後是年度交換會，每年一次，高級會員可以參加，用自己的物品交換別人的，但是我在這裡兩年，協會就沒辦過交換會……每年都說今年取消，因為報名參加的人太少了。

  索恩先生說是高級會員太少，湊不換會的最低人數，所以這個福利等於沒有。」

  她說完，偷偷摸摸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索恩先生確實沒有從樓梯上突然走下來，然後把身子往前傾，踮起腳尖，將嘴唇湊到林安耳邊，聲音壓低。

  「其實你根本不用辦高級會員，你辦個初級會員，想要三樓的書我悄悄借給你，我在協會據點打工了快兩年，圖書館的鑰匙都在我這裡，你想要什麼，我幫你拿。」

  說完她把身子縮回去，臉上又浮起兩片紅暈，假裝若無其事地拿起桌上的筆帽重新套回原子筆上，動作有點手忙腳亂，筆帽掉了兩次才套穩。

  ：

  「隨便你選哦……反正我就是管這個的，不用覺好意思。」

  「我還是辦理高級會員吧。」

  林安笑著伸手進口袋，掏出一沓百元美鈔放在登記台上。

  卡拉看著那一沓美刀，嘴巴張成了一個不太標準的型。

  她低頭看了看那疊鈔票，又抬頭看了看林安，再低頭看了看鈔票，然後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最上面那張富蘭克林的頭像上摸了一下。

  「你真的要辦高級會員？」

  林安把鈔票往她的方向推了半寸，然後拿起桌上那張金色邊框的會員卡，在指尖轉了一圈。

  「是的，我不缺這點錢。」

  他把會員卡收進口袋，朝卡拉笑了一下。

  「並且我對圖書館很感興趣，就當是給協會交的圖書館押金。」

  卡拉深吸一口氣，把鈔票拿起來，數了三遍確定無誤後，將其收入抽屜內，隨後從抽屜里拿出一張金色邊框的會員卡套和一份印著協會標誌的收據，雙手遞給林安。

  「林安，既然你是高級會員了，那三樓圖書館現在起二十四小時對你開放，你想待到幾點都可以。

  從樓梯上去右轉第一間，門口有黃銅銘牌寫著『圖書館』的就是。

  如果你要找特定主題的書，圖書館靠窗那排書架上有索引卡，按字母順序排列，如果你找不到想要的書……可以來問我，我知道書都放在什麼地方。」

  「我其實對你剛才提到的書，比如中世紀鍊金手稿和北歐如尼符文很感興趣，能幫我找一下嗎？」

  林安把會員卡收進口袋，朝樓梯口的方向偏了偏頭。

  卡拉把手裡的原子筆往筆筒里一插，從登記台後面繞出來，銀手鐲叮叮噹噹地響了一路。

  ：

  她顯然很高興林安對她介紹的書感興趣，上樓梯的時候一直在回頭說話，一邊說一邊倒退著往上走，腳後跟差點踩空了兩級台階，被林安伸手虛扶了一下才穩住。

  她尷尬地笑了一下，轉過身好好走路，但嘴上依舊不停。

  「那本北歐符文書其實不是協會的，是索恩先生自己的收藏，他去年才從斯爾摩一個私人收藏家手裡買回來，花了不少錢。

  他自己不太研究這個，說裡面的符文體系和他的占卜術不是一個流派，但他覺在圖書館裡給需要的會員參考是件好事。

  之前有個從波士頓來的會員，專門坐火車來紐約就是為了看這本書，看了整整三天，走的時候還把其中幾頁的翻譯稿借走了。」

  三樓圖書館的橡木門虛掩著，門上的黃銅銘牌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暖光，推開門，那股舊書特有的味道再次撲面而來……陳年紙張、皮革裝訂和乾燥的墨水混合在一起的香氣，讓人走進了一間被時間遺忘的修道院書房。

  卡拉在門口停下，用那把銀色的小鑰匙打開了靠窗位置一個獨立書櫃的玻璃門，從裡面搬出兩本厚重的精裝書，一本棕色小牛皮封面，邊緣已經磨損了毛邊，封面上用燙金印著一行模糊的拉丁文。

  另一本是深藍色布面裝幀，書脊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用銀線繡上去的簡單幾何符號，像是某種被簡化的樹形圖案。

  她小心地把這兩本書放在圖書館中央那張鋪著墨綠色台面布的長條桌上，按著封面分別介紹道。

  「這本是中世紀鍊金術手稿，作者是一位匿名的波西米亞鍊金術士，裡面記錄了鍊金術的基礎理論和一些藥劑配方。

  另一本就是那本北歐符文銘文考，裡面系統收錄了近百個如尼符文，每個都有拓片原圖、音譯和注釋，但注釋全是拉丁文寫的，協會裡能完全看懂的人不多。

  這兩本書應該是真的，是古董書。」

  卡拉從桌角拿過一塊銅質書鎮，壓在翻開的手稿頁腳上，然後從兜里掏出一顆用透明糖紙包著的糖果放在書鎮旁邊。

  她正準備再放一顆在另一本書旁邊，一看已經放了，就順手剝開這顆塞進自己嘴裡，含著糖含糊地說了句「你看累了就叫我，我幫你換新茶」，然後轉身放輕腳步走出了圖書館。

  達內爾跟在後面，一聲不吭，等到卡拉走遠後，他才走過來，他有些驚疑不定的看著圖書館橡木門。

  「b，那女孩真的是女巫？」

  「不是。」

  ：

  林安抱著書往索恩留下來的桌椅走去，準備看一下兩本書。

  達內爾跟上來。

  「那她為什麼會說自己是女巫？」

  「那是神秘學愛好者協會的一種誤導，讓普通人來掩護協會的真正身份……」

  林安停了下來，他想了想轉身看向達內爾，惡趣味上來，故意嚇唬後者。

  「也或許卡拉所說的身份是真的，總而言之，你在協會內的時候，就不要隨便說話，以免被人詛咒了。」

  「我明白，我明白！」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