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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難以理解的恐懼(欠債15)

  在褐石公寓兩條街外的楓樹陰影下,一輛奔馳級221安靜地停在下面。

  汽車的車身是深邃的曜石黑,在正午陽光下泛著一層含蓄而沉穩的光澤,和這條街上停著的那些漆面斑駁的福特皮卡、油箱上噴著鳳凰圖案的重型摩托車格格不入。

  車上的司機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深藍色領帶,皮鞋擦映出方向盤的倒影。

  司機已經在車上坐了將近一個上午的時間,他依然保持著隨時可以發動汽車的姿勢,沒有變化。

  「嘭!」

  這個時候,車後面傳來一聲空氣的爆裂聲,緊接著一個蒼老而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

  「瘋子,狂人,該下地獄的亡靈巫師……天啊,紐約怎麼會有人這樣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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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一言不發,他對於車內發生的事情習以為常,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直接掛檔,讓本就處於怠速中的汽車緩慢行駛起來。

  車後排的埃利亞斯·索恩即便已經離開協會據點,他依然後怕不已,時不時地回頭看向公寓方向,生怕看到一個白色的影子呼嘯而來。

  索恩認識門羅。

  紐約州內各大宗教團伙,入流的、不入流的、合法的、不合法的,少說有幾百乃至於上千,甚至更多。

  而在這多如牛毛般的宗教當中,索恩對於聖餐和轉換之環教派是比較上心的,不僅是因為後者屬於勉強有一個傳承體系,更因為這個教會有一個和他差不多的老不死。

  奧古斯特·門羅。

  這是一個靠著邪法意圖永生,並且成功活過了兩個世紀的超凡者。

  索恩很忌憚門羅,只因為這個傢伙的能力,如果不計算其中的弊端,他確實是實現了永生不死的意圖。

  因此,索恩對門羅印象非常深刻,在聖餐和轉換之環教會內鬥結束之後,他還特意寄信去試探一下那個叫做林安的人,去看一下後者是什麼情況。

  他是一個超凡的老怪物,還是一個新起之秀,亦或者是一個被門羅寄生卻不自知的倒霉蛋。

  :

  然後,寄信之後所發生的事情,讓索恩不確定起來。

  所以當索恩看到那個銀質十字架,看穿其外部的遮掩,發現裡面的門羅靈魂時,他是震驚的。

  等到索恩感覺到門羅靈魂深處的那股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幾乎要從十字架的銀質縫隙里滲出來的飢餓感後,他是恐懼的。

  門羅不是雅各布。


  雅各布是個被下水道里打死的野巫師,變成鬼魂後連說話都不會。

  門羅生前是能靈魂出竅、能附身他人、能靠一片靈魂碎片就完成存檔式復活的邪教長老。

  他的靈魂強度遠不是普通超凡者能比的,如今十字架內的門羅是一個飢餓而兇殘,甚至還保持著一定理智的惡鬼。

  而林安卻隨身攜帶著他。

  在圖書館談話開始的時候,因為狼人的問題,索恩推翻了後者是一個有著年輕外表的老怪物的念頭,認為後者是一個運氣不錯,狼人跟隨者,同時還有一點超凡傳承的年輕人而已。

  雖然林安似乎有點氣度,也有點能力,但是只是這樣的話,索恩完全不需要在乎。

  世界每年每月每天都會有類似於氣運之子的人物出現,看似風光無限,前途無量,可是這又如何?

  索恩並不在乎。

  然而,當林安把十字架拿出來的下一秒,索恩就將自己這個愚蠢的念頭拋之腦後。

  這是一個瘋子,拿著用門羅碎片靈魂製成的十字架,這不就是對著已經不知道在什麼地方,什麼人身上復活的門羅大聲叫嚷……是我殺了你,快來找我報仇啊!

  除此之外,索恩還恐懼地發現,十字架門羅是不受控制的,那個銀質十字架儘管有封印,但是根本就沒有被完全閉合。

  除此之外,對於本應被控制的門羅,索恩在其魂體內外居然沒有看到、感覺到任何魔法、邪術或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在約束它。

  這意味著什麼?

  :

  意味著明顯被故意餓腸轆轆,卻死不了,反而因為飢餓感而越來越兇殘的老怪物只要願意,他隨時能從十字架內衝出來,對著任何超凡者下手,吞吃超凡者靈魂,以緩解他的飢餓感。

  而對於門羅這樣的存在,其漫長的壽命所帶來的戰鬥經驗和超凡技藝,一般的超凡者只要抬手,不管是想要釋放能力攻擊、防禦,還是想要逃跑,門羅都會第一時間識破,並做出正確的應對。

  即便是索恩自己,在面對門羅這樣的飢餓厲鬼所發起的突襲時,都不敢確定能否第一時間逃出生天。

  因此,意識到這個情況後,索恩在那一瞬間就差一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這也是為什麼索恩會找理由離開圖書館後,在二樓就忍不住用代價巨大的逃命法術傳送離開的主要原因。

  「真是一個瘋子!」

  奔馳遠離了據點後,索恩依然忍不住感嘆,咒罵著。

  ……

  同一時間,橡皮擦辦公樓內。


  位於一樓的財務部里,此時安靜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偌大辦公室內的五張辦公桌被收拾過了,但收拾的人顯然心不在焉,幾本活頁夾歪歪扭扭地堆在桌角,有一本沒放穩,封面的硬紙板斜斜地搭在鍵盤邊緣。

  會計主管坐在靠窗的那張桌子後面,面前攤著被紅筆圈過的帳本,金絲邊眼鏡擱在帳本旁邊。

  五十多歲的老太太的坐姿依然端正,但肩膀比平時僵硬,兩隻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扣,指節微微發白,目光盯著儲物室。

  另外兩個年輕會計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個假裝在整理文件,把同一沓發票反覆對好幾次;另一個盯著電腦屏幕上滾動的l表格,眼神發直,顯然什麼都沒看進去。

  沒有人說話,空氣里漂浮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味道。

  財務部角落裡有一間平時用來存放舊帳本和閒置辦公用品的小儲物室,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根日光燈管,燈光慘白,照個房間像一間微型手術室。

  儲物室中間擺著一張摺疊桌和兩把摺疊椅,桌上只有一杯涼透了的溫水。

  :

  赫克托坐在摺疊桌對面,帳本攤開在面前,那幾張空白髮票模板和從抽屜底層翻出來的信封並排放在帳本旁邊,信封敞著口,露出一疊皺巴巴的鈔票。

  墨西哥人看著信封,然後抬頭沉默地盯著坐在對面的男人。

  那是個三十出頭的白人男性,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牛津紡襯衫,袖口的扣子沒系,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曬太均勻的小臂。

  襯衫腋下有兩片深色的汗漬,正在緩慢地向外擴散。

  男人不敢看桌上的空白髮票,只能盯著自己面前那塊被日光燈照白的桌面。

  看了一會,赫克托把前傾的身體往後靠了靠,用粗糙的拇指翻開筆記本里的記錄,然後把椅子腿放平,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打破了沉默。

  「說一下?發票是誰給你開的?剩下的錢在哪裡?」

  男人沒有回答。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嘴裡把幾個不同的答案都嘗了一遍,然後統統咽了回去。

  汗水從他額頭滑下來,滴在桌面上,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映出一個小小的濕痕。

  男人很恐懼,但他依然沒有開口。

  赫克托看了他幾秒,然後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角,接著把椅子往後推開,站起來,繞過摺疊桌,走到男人右後方,近對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槍油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我還在墨西哥的時候,我的父親被逼著欠了幫派的錢,他有錢,但是不想還,也還不起,所以,他把錢藏在教堂的懺悔室里,以為神父會替他保密。」


  赫克托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種閒聊式的隨意,像是在跟同事講昨天晚上吃了什麼。

  「神父確實沒有告訴前來討債的人錢在哪裡,但我的父親說了,因為他們抓住了他,然後……」

  赫克托把左手放在男人的右肩上,五根手指緩緩收緊,力道不算大,但足以讓那個男人感受到每一根手指的位置。

  :

  「他們把我父親的皮給剝了下來……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就在我的面前。」

  赫克托把聲音壓低,幾乎像是在說悄悄話,但語氣的陰冷和怨恨,讓男人瑟瑟發抖。

  「所以,我學到了剝皮的技藝,我親眼看到了我父親的皮膚是怎麼樣被剝下來的……黃色的脂肪,是如何暴露出來的。」

  赫克托說著,右手從男人肩膀上移開,緩緩伸到對方面前,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捏住男人襯衫袖口邊緣,把手指輕輕搭在那截手腕上,赫克托的指腹上布滿老繭,粗糙是砂紙,觸感讓男人渾身汗毛倒豎。

  「剝皮並不難,只要你找准第一刀的位置……就比如現在!!!」

  赫克托猛然暴起,右手抓著一把匕首向著剛才抓住的地方一揮,男人只感覺手腕一涼,他低頭一看,血便噴射出來。

  那刀劃深,剛好割開皮膚表層和一點點脂肪,讓血以最觸目驚心的方式湧出來,順著男人的手腕淌到桌面上,和之前滴落的汗漬混在一起,迅速擴散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

  男人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嘴裡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慘叫,想要從椅子裡彈起來,但赫克托的另一隻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釘在原地。

  他的腿在桌子底下瘋狂亂蹬,皮鞋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然後一股溫熱的液體忽然從他褲腿下蔓延開來,沿著椅子邊緣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儲物室里瀰漫開一股刺鼻的尿騷味。

  赫克托沒有低頭去看那攤正在擴散的液體。

  他把匕首翻了個面,用刀背抵著男人還在往外滲血的手腕上方約兩寸的位置,那個位置剛好是手臂內側皮膚最薄、神經最密集的區域,刀背的金屬觸感冰涼而堅硬。

  他用另一隻手鬆開男人的肩膀,把那封裝著一小沓美元的信封拿過來,放在血跡旁邊。

  「我最後問一遍,剩下的錢在哪裡,誰給你開的發票,還有……公司內,誰和你合作?」

  「我說,我說……莫里斯,一個猶太人,他是布魯克林第八街一家印刷店的老闆,假發票就是他賣給我的……」

  ……

  儲物室的門被從裡面推開,赫克托走出來,手裡握著那把匕首,刀刃上沾著的血還沒幹,在財務部明亮的日光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

  墨西哥人沒用紙巾擦,也沒把刀收回鞘里,就那麼拿著,讓所有人都能看到刀刃上那抹還在往下淌的血跡。

  他站在儲物室門口,眼睛緩緩掃過財務部的每一張面孔。

  五十多歲的會計主管看似無動於衷,僵硬的肩膀卻鬆弛下來,還嘆了一口氣。

  兩個年輕會計看著赫克托和手裡的匕首,他們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赫克托的目光在財務部里轉了整整一圈,然後停在一個坐在最角落位置的四十多歲白人男性身上。

  那個人穿著深灰色襯衫,體型偏瘦,頭髮梳絲不苟,桌上的文件也擺誰都整從赫克托進門到現在一直低著頭,假裝在核對面前的一份銀行對帳單。

  赫克托朝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門邊兩個穿著安防公司制服的墨西哥槍手立刻從靠牆的位置快步走過去,一左一右架住那個男人的胳膊,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

  男人手裡的筆掉在桌上,他的嘴張開想要說什麼,被其中一個槍手用手肘頂了一下肋骨,那聲抗議,也或許是求饒的聲音變成了一聲悶哼,然後他整個人被拖出了財務部的玻璃門。

  走廊外幾乎在財務室玻璃門關上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傳起了一聲沉悶的槍響。

  財務室內所有的人都因為這一聲槍響而抖動了一下。

  槍聲過後,赫克托把匕首放在會計主管的辦公桌角上,刀刃朝外,血漬在日光燈下微微反光。

  他接著大聲高呼。

  「b給你們這群流浪漢的待遇,是這個社區里最好的,比同行高三分之一的工資按時發,醫療保險全覆蓋,加班有加班費,家裡有困難可以找凱薩琳申請補助。

  如果有人覺樣的待遇還不夠好,覺別的地方能賺更多,隨時可以寫辭職信,我們絕不強留。」

  赫克託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讓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

  「但如果有人覺以在b的公司里偷錢,哪怕是一美刀,不管是什麼人,都!!!」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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