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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不是第一次見面(欠債15)

  雪佛蘭薩博班駛離工業區,沿著牙買加大道向北,穿過布魯克林-皇后區快速路,進入曼哈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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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內爾坐在副駕駛上,把那張深灰色再生紙的邀請函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用手指摩挲著封口處那塊已經碎掉的暗紅色火漆。

  「這玩意兒看起來像吸血鬼結婚請柬。」

  他把邀請函翻過來,背面只有一行手寫的地址。

  邀請函上的地址指向曼哈頓上東區,當林安開車抵達的時候,才發現那是一棟褐石公寓,夾在兩條安靜街道的交叉口,外牆爬滿了常春藤,葉片在七月的陽光下綠亮。

  公寓沒有掛任何招牌,門牌號用黃銅數字嵌在門框上,邊緣被歲月磨亮,看起來和這排街道上任何一棟住著年邁富孀和信託基金繼承人的老房子沒有任何區別。

  但街道兩側停滿了車,密密麻麻的。

  在這些車子當中,有鋥亮的奔馳和寶馬,也有漆面斑駁的六十年代福特皮卡,除此之外,幾輛重型摩托車斜靠在人行道邊,其中一輛的油箱上噴著一隻展翅的鳳凰。

  其中數量最多是自行車,它們隨便鎖在路燈杆和消防栓上,有幾輛甚至連鎖都沒鎖,就那麼歪歪扭扭地靠在褐石公寓門前的欄杆上。

  林安隨意地把薩博班停在一個小巷子的出口,然後和達內爾一起朝公寓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林安就先聽到了音樂。

  這是某種凱爾特風格的旋律,手風琴和長笛混在一起,還有一架豎琴的撥弦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又像是就在門後。

  達內爾停下腳步,歪著腦袋聽了一下。

  「這音樂還挺好聽的,我想到了酒……突然間有點口渴了。」

  林安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然後抬手敲門。

  門開了,一股混合著香料、舊書、汗水和酒精的熱浪撲面而來。

  開門的是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的拉丁籍女性,臉上泛著不太正常的潮紅,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被裡面的人潮擠出來的。

  :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墨綠色亞麻長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用皮繩穿起來的各色水晶,手腕上還繫著好幾個銀質手鐲,一動就叮叮噹噹響。

  她看到林安時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袖子。

  而這個時候,林安也認出這個女性,卡拉,就是之前那個在二十一世紀百貨商城大膽自信想要認識他的熱情女性。

  在這個時候,達內爾從林安身後探出半個身位,西裝外套的肩線在門廊的陰影里勾勒出一道厚重的輪廓。


  卡拉的目光越過林安的肩膀,落在那個突然出現的黑色身影上,她看到了一張表情嚴肅而兇惡的黑色面孔,體型和膚色都在散發著原始而野蠻的暴力。

  卡拉的臉色在一瞬間從微醺的潮紅變成了煞白,她的手指從林安的袖子上彈開,並踉踉蹌蹌後退了兩步。

  「等等……你是來砸場子的?」

  卡拉的聲音有著無法掩飾的驚惶,深棕色的眼睛盯著達內爾,一陣顫抖。

  「我不知道你們混道上的今天來這裡有什麼事,但這裡沒有任何人需要你們幫忙,我警告你,這裡是屬於神秘學愛好者協會的地盤,是合法註冊的民間文化組織,警察很快就會來的。

  你要是敢在這裡動手,我認識好幾個律師……」

  「卡拉。」

  林安微笑著把邀請函舉到她眼前,恰好擋住了她朝達內爾發射的那一連串警告。

  卡拉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眨了兩下眼睛,先看了看邀請函,又看了看林安,再越過林安的肩膀看了看達內爾,眼神里透露著難以置信的疑惑,

  「這張邀請函是協會寄給我的。」

  林安把邀請函放在她手裡。

  「這位是我的朋友,達內爾,不是來砸場子的。」

  他側頭朝達內爾偏了偏下巴。

  :

  「達內爾,笑一個。」

  達內爾配合地露出一個他自以為很友善的笑容,成功的讓卡拉再次後退了半步。

  過了一會,重新鼓起勇氣的卡拉上前把邀請函還給林安,用那隻掛滿銀手鐲的手拍了拍胸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側身讓出通道。

  「進來吧……你的這位朋友最好離酒桌遠一點,這裡不歡迎暴力。」

  她說完就轉身朝走廊深處快步走去,不過她剛走進去沒多久,就一路小跑回來了。

  「哎呀,我忘記一件事情了……帥哥,你叫什麼名字啊?」

  「林安。」

  林安對著卡拉習慣性地露出一個笑容,後者的臉色再次潮紅起來。

  「走吧,我帶你進去參觀一下。」

  卡拉領著林安和達內爾穿過走廊,一路上嘴就沒停過。

  她走路的方式和她在商場裡推購物車時一樣,腳步輕快,腰背挺直,銀手鐲隨著步伐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像一串移動的風鈴。

  走廊兩側的牆上掛滿了裝裱的舊照片和泛黃的剪報,有十九世紀末的降靈會現場照,有六十年代紐約街頭占星術士的黑白肖像,還有一張彩色照片拍的是某個會員在蒙大拿州牧場拍到的一團模糊光影,照片下面用鋼筆標註了拍攝日期和目擊者姓名。


  卡拉一邊走一邊指著這些照片給林安介紹,語氣裡帶著一種導遊式的自豪,像是在介紹自己家的相冊。

  「一樓是占卜攤位,主要是給新人體驗用的,每年聚會都會擺幾個,看手相的、算塔羅的、還有用茶葉梗預測天氣的。

  不過我建議你別去碰那個茶葉梗攤子,那是一個騙子。」

  跟在林安後面的達內爾臉色古怪。

  【難道除了茶葉占卜之外,其他不是騙子嗎?】

  :

  【不好說,主播可以試一試】

  走廊盡頭豁然開朗。

  原本應該是客廳和餐廳的區域被打通成了一整個開放空間,家具全部撤走,取而代之的是鋪著各色桌布的臨時攤位。

  左手邊一張紫紅色天鵝絨桌布上擺滿了塔羅牌和水晶球,一個戴著頭巾的中年女人正給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男人解讀牌面,年輕男人的表情介於將信將疑和驚恐之間。

  右手邊一張墨綠色桌布上放著幾個銅質茶杯和一隻冒著蒸汽的小銅壺,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用手指蘸著茶杯底部的茶葉渣,給面前一對情侶比劃著名什麼圖案。

  更多的攤位沿著牆壁一字排開,有賣手工蠟燭的,有賣水晶原石的,還有一個攤位上擺滿了瓶瓶罐罐,標籤上寫著各種草藥的名字,從「聖約翰草」到「龍血樹脂」應有盡有。

  空氣中瀰漫著幾十種氣味混合的味道,有舊書味、焚香味、熱茶味,某個角落飄來的烤麵包味,還有人群聚集時自然產生的體溫氣息。

  幾個穿著亞麻長袍的年輕人擠在草藥攤位前討論洋甘菊和纈草根的區別,旁邊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翻看一本皮質封面的手抄本,翻頁的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處理一份中世紀手稿。

  角落裡一個穿著褪色牛仔褲的街頭藝人正在調試一把手工雕刻的凱爾特豎琴,調試出來的音階斷斷續續,混在背景音樂里,倒也不覺兀。

  【臥槽,好有感覺啊】

  【什麼感覺?】

  【異世界的感覺】

  【這裡讓我想起了一句話,「現實與幻想的邊界,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門廊後面」】

  【臥槽,你真有文化,不像我,只會說臥槽】

  【我也是,臥槽1】

  卡拉領著兩人穿過人群,朝樓梯口走去。

  :

  經過酒水桌的時候,達內爾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那張長條桌上擺滿了各種顏色的玻璃瓶,琴酒瓶旁邊放著一碗切好的檸檬片和一小碟干玫瑰花苞,紅酒瓶的標籤是手寫的,墨水洇開了一小片,看不清是哪個酒莊的產品。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年輕男人正在把某種深綠色的液體倒進一盤小紙杯里,每倒一杯就念一句達內爾聽不懂的拉丁文。

  達內爾看了他一眼,然後明智地決定去拿一瓶還沒開封的啤酒。

  卡拉回頭看了他一眼,確認他沒有靠近那碗加了料的琴酒,才繼續往前走。

  「二樓是講座區,今天下午有一場關於『夢境投射與集體無意識』的演講,三樓是圖書館,協會的藏書都在上面,有幾本十六世紀的鍊金術手稿。

  埃利亞斯先生現在應該在三樓,他今天早上天還沒亮就來了,一直在等一個人……我猜就是你。」

  卡拉踩上樓梯,回頭朝林安笑了一下,虎牙露出來又縮回去。

  「埃利亞斯先生是協會的會長,並且還是一名占卜大師,他可以預知未來的哦。」

  「哦,是嗎?」

  林安聞言,抬頭看向天花板。

  彈幕老爺們也在這個時候將畫面拉長拉高,讓視角穿過天花板,直奔三樓而去。

  埃利亞斯·索恩正坐在三樓圖書館靠窗的那張舊扶手椅上,面前的水晶球里映著一樓人群的模糊光影。

  他正在尋找著林安的身影。

  水晶球在這個時候一片閃爍,原本模糊的光影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層層漣漪。

  早就有了一次經驗的老人明白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他當即立斷,不等星光出現,就出拳砸在水晶球上面。

  「砰」的一聲,水晶球破損,裡面的光影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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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索恩鬆了一口氣,然而過了一會,他卻感覺四周似乎有無數道視線射來,讓他後背的寒毛一根一根豎起來,像被靜電吸住了一樣。

  但索恩沒有回頭,沒有左右張望,他無視了這樣的感覺,非常鎮定自若地繼續坐在扶手椅上,還拿出一張手帕,將破碎的水晶球蓋住,並開始閉目養神。

  過了一會,樓梯傳來腳步聲。

  卡拉那雙平底鞋踩在老橡木台階上的節奏輕快而零碎,像一隻啄木鳥在敲樹幹。

  她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腳步沉穩,幾乎沒有多餘的聲音,另一個腳跟著地時帶著明顯的重量,每一步都踩沉重。

  索恩睜開眼,目光落在圖書館門口。

  卡拉先探進半個身子。

  「埃利亞斯先生,林安到了。」

  索恩站起來,拂了一下長袍上的褶皺,朝門口走去。


  當他看到林安從卡拉身後走出來的時候,索恩能感覺到身上猶如被幾百根針扎一樣的窺視感消失了。

  索恩的肩膀幾乎不受控制地鬆弛了下來,然後他朝林安微微頷首,用溫和的紳士語調開口。

  「林安先生,久仰了,請跟我來。」

  林安沒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圖書館門口,目光從索恩那張蒼老卻沒有皺紋和老人斑的臉上緩緩掃過,又落在他身後那張舊書桌上被手帕蓋住的球形物體上。

  林安的目光再移回來,落在索恩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左手上……老人顯然還沒從剛才的被注視感中完全恢復過來。

  「抱歉,我的朋友嚇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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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安微笑著,對著索恩稍微鞠躬,以示歉意。

  索恩原本還能保持從容的笑容頓時僵硬起來。

  林安伸手示意索恩繼續,頭髮和鬍鬚皆白的老人扭頭轉身,領著林安和達內爾穿過圖書館,走向窗邊那組用舊橡木茶几和三把高背扶手椅圍成的談話區。

  茶几上已經提前放好了三杯紅茶,茶湯在晨光中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旁邊擺著一碟楓糖餅乾,餅乾的邊緣烤微焦黃。

  卡拉原本跟在達內爾身後,手裡還拿著那串叮叮噹噹的銀手鐲,顯然是準備跟著一起過去坐下。

  索恩停下腳步,轉身朝她溫和地笑了笑。

  「卡拉,樓下還有客人需要招待,去幫我一下吧。」

  卡拉張了張嘴,看了看林安,又看了看索恩,顯然不太甘心被支開。

  但索恩的微笑沒有鬆動,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朝樓梯走去。

  銀手鐲的叮噹聲漸行漸遠,消失在樓梯轉角。

  索恩等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了,才朝林安和達內爾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自己最後落座,把長袍的下擺整理好,端起面前那杯紅茶,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感受著杯壁的溫度。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林安身上,而是先轉向了達內爾。

  達內爾正把西裝外套的扣子解開,讓自己陷進那把對他來說略顯窄小的高背扶手椅里。

  他注意到了索恩的注視,不太自在地扭動了一下屁股。

  「我臉上有東西?」

  索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茶杯放回碟子裡,微微偏著頭,用那雙淺灰色的眼睛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達內爾,從他的肩寬看到他的手腕,從他的眉骨看到他的下頜輪,目光帶著明顯的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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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強壯的純血狼人,」

  索恩說道。

  「我已經好多年沒有見過你這樣的天生種了,上一次看到這種血統純度,大概還是二十年前在都柏林……你現在看起來,似乎還沒有覺醒?」

  達內爾的表情無比的困惑,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林安。

  林安保持著微笑,表面上不動聲色,沒有透露半點多餘的情緒,他朝索恩的方向偏了偏頭。

  「純血狼人……埃利亞斯先生,我聽人說,神秘學愛好者協會內也有一名狼人會員,所以,為什麼你會驚訝呢?」

  「林安先生,您叫我索恩就可以了。」

  索恩很是謙卑地對著林安點了點頭,然後回答他的問題。

  「梅里克先生確實是協會的會員,不過他的血統並不夠純正,在覺醒之後,已經無法恢復回人形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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