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實驗

  林安和達內爾回到公寓時已經接近凌晨。

  拉夫窩在客廳沙發上已經睡著了，電視開著，正在重播深夜檔的綜藝節目，女主持人的笑聲在空蕩蕩的客廳里一遍遍地循環。

  達內爾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肩膀，嘟囔了一句「今晚比打架還累」，然後進廚房從冰箱裡翻出一盒橙汁，仰頭灌了半盒。

  林安沒有在客廳停留，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他把鉛盒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書桌上，打開盒蓋，那顆拳頭大的半透明球體還在微微蠕動，內部那張扭曲的面孔在林安開盒的瞬間猛地轉向他，嘴巴張到最大，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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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懼、憤怒、絕望，這三種情緒在球體表面交替閃過，最後定格在恐懼上。

  林安把椅子拉近書桌，坐了下來，手肘撐在桌面上，盯著那顆魂球開始思考一個他之前一直沒認真想過的問題。

  他目前擁有的所謂「兵馬」，到底有什麼用？

  門羅被他收進十字架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在裡面安靜待著，偶爾被放出來做點雜活。

  它能穿牆，能附體屍體，所以能撿東西，除此之外，門羅還能釋放精神衝擊，但這個技能消耗太大，放一次就養好幾天才能緩過來，屬於用過一次就要等的消耗品。

  總結一下，門羅在林安手裡就是一個可移動的眼和可以幫忙撿東西的寵物……輔助功能不差，但是他總覺點什麼意思。

  差什麼意思？

  就是沒有那種撒豆成兵的感覺，以前傳戲的道士帶三條狗，玩家都不用動手，遇到怪物讓狗上就行了。

  能自己動手當然很不錯，可是我可以不用，不能沒有啊！

  至於這個新來的巫師鬼魂，被搓成球之後連話都說不出來，看起來比門羅還弱一檔，林安完全不覺變成猖兵後，會有什麼大作用。

  他靠在椅背上，把這些疑問用一句話拋給了彈幕。

  【主播終於意識到這個問題了】

  ：

  【你收兵馬也收了挺久了吧，現在才發現它沒用？】

  【也不能說完全沒用，門羅當移動眼還是挺好用的，穿牆無冷卻，比無人機隱蔽多了】

  【但除了當眼之外呢？主播你現在遇到敵人，第一反應還是自己拿槍上，或者讓達內爾沖，兵馬基本上幫不上什麼忙】

  【問題不在於兵馬沒用，在於你養兵馬的方式不對】

  【正統道門的兵馬是怎麼養的？每天香火供奉，血食祭祀，掐訣念咒，要三年五年才養出一批能打的】

  【主播的兵馬才養這麼一點時間，並且除了每日燒香之外，也沒有血食，頂多偶爾給它一點靈魂嘗嘗，完全不給吃飽】

  【還有修煉時間，你每天睡覺前打坐一個小時就算修煉了，起床第一件事是去達內爾家吃瑪麗大嬸的燉牛肉，正統道士每天至少四五個小時在修煉上，你連人家的零頭都不到】

  「那有什麼可以快速增強兵馬實力的辦法嗎？」

  林安詢問。

  【辦法一直都有，就是用起來可能，應該，大概會傷陰

  【香火和修為，還有給予編制，這屬於正道，戰鬥力成型慢，但是沒有缺陷】

  【速成法最直接的就是餵血食，不是雞鴨鵝的血，直接上人的血食，血肉和靈魂拿來餵門羅，大概只需要餵十來個人，它就能變成厲鬼，可以直接傷害到普通人了】

  【缺陷就是容易失控，不過這對於主播來說不是問題】

  【臥靠，不用擔心失控，可是拿人當飼料這事情，這也太缺吧】

  【對啊，我前面就說了，這速成法缺

  【但是，如果只用敵人的話可以嗎？反正他們也是惡人，死了就當作做善事】

  【不管你拿什麼人來喂，這事情你只要做了，都損陰殺人和這事情是兩碼事】

  ：

  林安對於最後一條彈幕的發言非常贊同。

  「拿活人當飼料這種事，不管對方是不是敵人，做了就過線了。」

  他把鉛盒放在桌上，看著裡面的魂體，搖了搖頭。

  「我殺人是手段，不是目的，該死的人我殺起來不手軟，但殺了之後把靈魂拿去餵兵馬，這就變成了虐殺，這就不好了。」

  【建議就在這裡，那主播有什麼想法？】

  想法啊。

  林安看著鉛盒子，還有裡面的魂體陷入了沉思當中。

  按正統養法，靠香火和修為慢慢磨，要三年五年才能磨出一隻能打的兵馬，太慢了。

  如果按速成法，給猖兵餵血食……不行。

  他剛才已經否掉了這個選項。

  但如果換個思路呢？

  「我有個想法。」

  林安一把將魂體抓起來，托在掌心裡，讓那顆球體的微光映在自己的瞳孔里。

  「不能餵人的血肉，這是底線，但能不能只餵靈魂？餵像雅各布這種生前作惡多端，死後變成怨靈繼續害人的東西。

  用惡靈當飼料，算不算過線？」

  【理論上可行，惡靈本身就是已經被污染的魂體，和血食的區別在於它已經失去了「人」的屬性】

  【正統道門裡也有類似的做法，用邪祟煉法器，以毒攻毒，但這麼做有幾個問題】

  ：

  【第一，你有穩定的惡靈來源，你不能等著惡靈自己送上門來，雅各布這種是撞大運碰上的】

  【第二，惡靈的怨氣會在猖兵體內積累，長期只吃惡靈會讓它變暴躁，更難控制，所以封印必須比常規更牢固】

  【飼料來源的問題，主播可以讓埃利奧特來尋找，他不是控制了一個吃人的邪教嗎？讓他來幫忙找惡魂】

  【等等，如果找到穩定飼料來源之後，餵一段時間，猖兵變強了，封印還壓嗎？】

  「沒問題。」

  林安看著彈幕提出的問題，他點了點頭。

  「這些問題都能解決，封印不強，那是因為十字架太小了，我換一個大的，空間大，隨便我畫。

  猖兵吃惡魂多了，因為怨氣而暴躁……我問一下，既然人類可以因為腦前額葉切除術而變成白痴，即便是最暴躁的傢伙被搞了之後，都會心平氣和，那麼猖兵和惡魂能不能也這樣呢？」

  【啊，主播是認真的？】

  【理論上似乎可以，我們可以發彈幕將靈魂洗成白痴，做個測試】

  【必須要徹底成白痴，類似於門羅這樣的不行，他還有一定的神志，之前主播將它練成猖兵的時候，他就有點不聽話】

  【主播手頭上有一個雅各布，拿它來試一試】

  「可以試。」

  林安把魂球放在書桌上，鉛盒推到一邊，騰出桌面空間。

  「用雅各布當試驗品，你們發彈幕先把他徹底洗成白痴，然後我用他來測試猖兵煉化，看用白痴魂煉出來的猖兵和用正常魂煉出來的有什麼區別。」

  【主播你這是要搞科學實驗啊。】

  【但有個問題，白痴魂本身還有戰鬥力嗎？猖兵需要保留一定的戰鬥本能才能在戰鬥中自主行動，如果洗乾淨，可能連怎麼攻擊都忘了】

  ：

  「沒事，我就是要達到這樣的程度，至於要怎麼打，我等會給它裝個遙控器，讓人把它當成機器人那樣用，或者是乾脆猖兵附體，增強控制者的力量，自己上。」

  林安無所謂地說道。

  「反正不是我來用，猖兵白痴是好事。」

  【那就先洗，洗到只剩本能，不留任何記憶和情感，然後封印十字架內，綁定契約】

  【如果雅各布在這種狀態下成功煉成猖兵，說明這條路可行，以後你只需要批量收集惡靈……等會，主播你的話是什麼意思，不是你用？】

  【我不明白？】

  「沒錯，雅各布這個猖兵如果實驗成功，我就給埃利奧特去用，讓他幫我收集惡魂……沒有這個猖兵，他拿什麼去收集呢？」

  林安拿起鉛盒，把盒蓋完全打開。

  雅各布的魂球在盒底輕輕顫抖，那張扭曲的面孔感覺到林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恐懼重新占據了整個表情。

  「把它的靈智洗掉，」

  林安把魂球放在書桌正中央的黃紙上，手指按住球體表面，感受到那股冰涼而微顫的觸感從指腹傳來。

  「只保留戰鬥本能。不需要說話，不需要記憶，不需要任何多餘的東西。」

  話音剛落，圍繞在林安四周的彈幕的密度在幾秒內迅速攀升，從零星的幾行字變成了一股密集的信息洪流。

  然後，這樣一股將整個房間堵塞密麻麻的彈幕沖了過來，圍繞著鉛盒，開始瘋狂旋轉。

  【先刷「你是白痴」，把他刷傻】

  【沒問題】

  ：

  【你是白痴，你是白痴……】

  彈幕們一擁而上，誓要將雅各布刷成一個白痴。

  可能是彈幕變強了，也或許是門羅的意志很頑固，不同於能在彈幕洗腦中可以堅持好幾天的邪教長老，這名在下水道被劇院追殺隊伍打死的巫師，只堅持了一個小時，就徹底地被洗白了。

  在彈幕的沖刷中，球體表面的輪廓重新成形，不再是一張扭曲的人臉，而是一個模糊的、不斷流動的人形輪廓……勉強能分辨出頭、軀幹和四肢的位置，但沒有任何五官，沒有任何表情，沒有任何可以被識別為「人格」的東西。

  林安讓彈幕老爺們把這個魂球解壓，讓它重新變成人形，然後一個素白的，沒有五官的魂體就飄在房間內一動不動。

  它既不跑，也不攻擊林安，就這樣呆呆的在原地漂浮。

  顯而易見，洗白成功。

  接下來，之前給林安打賞了十個小十字架的彈幕老爺再次發力，給林安打賞了一個大的，足足有一根棒球棍長的銀質十字架。

  這根十字架長一米，自重超10公斤，按照美國現在的銀價，少說價值五千美刀，更不要提加工帶來的手工溢價。

  就這樣一根一米實心十字架，林安拿出去售賣的話，賣個一萬五千美刀的話，是一件非常輕鬆的事情。

  十字架這麼值錢，林安就有點不好意思了。

  「哥們，這樣吧，我等會出門找一家金店，給你買點黃金，你把它換走，這樣不至於虧本。」

  【不用，我不缺這點小錢，就一頓飯而已】

  既然老哥說的這麼大氣，那林安也不好說什麼，再說下去，彈幕老爺就沒有面子了。

  林安開始加工十字架。

  一米長的銀質十字架橫放在書桌上，書桌的長度幾乎不夠用，十字架的尾端超出了桌面邊緣，懸在半空中，在檯燈下泛著冷冽的銀白色光澤。

  這玩意兒的分量很沉重，十公斤重的實心銀，握在手裡像握著一根短棍，表面銘刻著荊棘花紋和哥特銘文，看起來就華麗異常。

  ：

  林安輕車熟路地找到十字架機關，把它擰開，露出內部空間，借著燈光仔細觀察銀坯的紋理。

  他伸手把兩半十字架的內部銀壁並排朝上放好，但沒有馬上落指。

  要刻什麼符？

  困靈符肯定要刻，這是囚禁魂體的根本。

  金光符和御魂符也要加上……前者可以讓十字架變成一件護身法器，後者可以讓使用者用意念給猖兵下達指令。

  三套獨立的符文各自撐開一寸天地，互不統屬，就像是三把獨立運轉的鎖扣在同一個箱子上，各自都在消耗法力，卻不共同做功。

  「如果把它們做成一個整體呢？」

  林安想了想，然後他拿出筆，開始在草稿紙上畫起了圖紙。

  【我覺是穩點好，主播築基期畫複合符陣有點勉強】

  【話說主播還沒有想清楚加什麼符嗎？這會太陽都快出來了】

  【話說主播你買下來的那些符咒，雖然對戰鬥沒什麼用，但是可以用在這些東西上面】

  林安也覺幕的建議很好，但是他對於銀器加什麼符，確實是有自己的思考。

  他不慌不忙地拿出白紙和硃砂筆，在上面開始畫了他構思的草圖。

  困靈符在最內層，中層是駕馭猖兵的御魂符，外層則是金光符。

  三道符各自守住一層，三道符的功能雖然獨立運行，但彼此之間卻由數十條比髮絲還細的導靈細線串聯起來，法力便可以在三道符文之間流轉互通。

  符陣環環相扣，形成一個注入些許真氣法力就能長久自行運轉的閉合迴路……永久運轉是不可能的，即便是法器也物理守恆定律。

  不過需要定時輸入一定的真氣，這對於林安來說也不是壞事，這可以防止埃利奧特和林安翻臉。

  ：

  到目前為止，在美國，林安還沒有遇到第二個修道者。

  不過這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安在看著十字架的時候，他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他把十字架的兩半並排擺好，深吸一口氣，真氣在毛筆上匯聚，開始在第一半的內壁上刻下第一筆。

  雕刻的過程漫長且枯燥，築基期的修為讓林安每畫半小時左右，就下來歇一歇，恢復一下真氣和精力。

  畫這麼大的十字架對於林安來說很麻煩，但他依舊專注，因為這事情也是有點意思和好玩……嗯，僅次於殺不是人的畜牲。

  在這期間，林安也詢問彈幕老爺的意見，十字架內的多餘空間應該添加什麼符陣比較好，後者當即進行激烈的討論。

  【金剛符也不錯，十字架自帶物理硬度加成】

  【我覺度類符咒比較好，畢竟這玩意十公斤重，當做法器砸人也很疼】

  【有道理，主播可以試試，這十字架一米多長，有十公斤重，給加個疾風符上去，讓埃利奧特一把掄過去，速度加重量，可以輕易將人打骨折】

  【臥槽，物理超度】

  【等等，物理超度是什麼鬼，你們不要把法器當成狼牙棒啊！】

  【別瞎來，主播可以添加溝通類的符文，這樣可以加強對猖兵的控制……給，這是符陣，主播可以試一試】

  林安覺條彈幕的建議很有道理，他便接納了，再次專心致志地進行銘畫，累了就停下來歇息半小時，然後繼續工作。

  從凌晨四點到上午十點，經過六個小時的畫制，林安終於將猖兵十字架製造完成了。

  兩個半根的銀色十字架內部，畫著一套看上去就很複雜的符咒，加上串聯的線路，精緻而漂亮。

  現在只需要將猖兵放進去，就可以宣布成功了……或許，也可以宣布失敗。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