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金幣

  卡戎站在門口，保持著微微欠身的姿勢。

  走廊里的聲控燈已經滅了，只有林安客廳里透出來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眼鏡的金屬邊框映出一圈淡金色的反光。

  「林安先生，我代表大陸酒店管理層，為四天前發生在酒店內的不愉快事件，向您致以誠摯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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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安靠在門框上，雙手交叉在胸前，沒有接話，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酒店已經對涉事人員做出了處理，懸賞已被永久撤銷，溫斯頓先生委託我向您傳達大陸酒店無意與您為敵。

  過去幾天的種種摩擦，源於一個已經被糾正的錯誤，我們希望這些不愉快不會影響您對大陸酒店的看法。」

  卡戎把雙手從身前放下，從西裝內袋取出那個黑檀木盒子，打開，雙手遞到林安面前。

  「為此，溫斯頓先生為您準備了一份禮物。」

  【來了來了，經典先兵後禮】

  【打不過就送禮，大陸酒店這套路跟黑手黨一模一樣】

  【不過這個盒子看著真高級，裡面是什麼？】

  【十枚金幣，等等，裡面有一枚金幣比較大，邊緣有暗金色的環，這不是普通金幣】

  【我靠，這是VP會員金幣？高桌體系里的正式身份令牌？】

  【溫斯頓這是要把主播從敵人變成自己人，這套路可以啊】

  【你們說主播會收嗎？他收了以後還好意思再去殺嗎？】

  【不收的話就是繼續打，收了就是握手言和，這選擇還真不好說】

  林安打開盒子，看了一眼裡面的十枚金幣，並從裡面拿起那枚明顯大了一圈的金幣，借著客廳的燈光翻看了一下，然後在指尖轉了一圈。

  ：

  金幣在燈光下翻了個面，女王頭像在暗金色光澤中一閃而過。

  「會員福利有什麼？」

  林安好問，卡戎微微鞠躬解釋。

  「林安先生，這枚專屬會員金幣，是溫斯頓先生專為您申請的紐約大陸酒店高階 VP憑證，對應的全部優待如下。

  本店頂層私密套房永久為您預留，無論酒店是否滿房都可優先調配，您在全球任意一家大陸連鎖分店，都能自動享受當地高階禮遇，但門店消費仍需自行結算金幣。

  全程由我作為您的專屬禮賓一對一服務，地下軍械庫、專屬私人醫師、全城情報調取、現場善後清潔全部開通免排隊綠色通道，高端裝備、醫療、絕密情報均享半價優待。

  您可隨時單獨前往六樓溫斯頓先生私人辦公室面談，若與其他會員產生糾紛，全球分店仲裁時會優先保全您的權益，同時為您保留一次終身有效的店內自衛違規緩衝豁免權。

  僅限紐約本店，客房酒水、酒吧飲品全部免費，裁縫定製、車輛改裝等配套服務半價。

  您在酒店活動時會有專屬安保隨行，酒店門前整條街區也為您劃定臨時中立庇護區，溫斯頓先生亦可代為引薦高桌審判官與各大勢力掌權人。

  此特權僅限您本人持有，若蓄意違反酒店核心鐵律，所有優待會立刻作廢，並啟動逐出令流程。」

  「哇嗚，聽起來很不錯。」

  林安挑了一下眉頭，表情略有些遺憾……大陸酒店這麼識趣，他也不能繼續找它麻煩了啊。

  【慫了，大陸酒店慫了！】

  【笑死】

  【溫斯頓：打不過，真的打不過，求你了，收下這枚金幣吧】

  【何止是慫，這是跪當徹底，不但跪了，還在地上鋪了層軟墊，怕主播膝蓋磕著】

  林安把玩著手裡那枚大號金幣，又低頭看了一眼盒子裡剩下的九枚標準金幣，然後把盒子合上，隨手遞給身後正探著腦袋往這邊看的拉夫。

  ：

  拉夫用兩隻毛茸茸的熊爪接過盒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懷裡，熊頭頭套歪了一下，露出半隻豎起來的耳朵。

  「進來坐坐？」

  林安側身讓出半個身位，語氣隨意在邀請鄰居來家裡喝杯啤酒。

  卡戎微微欠身，後退了半步。

  「感謝您的好意，林安先生，不過今晚我還需要趕回酒店，向溫斯頓先生匯報此次會面的結果。

  改日若您方便，我很樂意在酒店的私人會客室為您沏一壺正山小種……酒店剛從中國福建進了一批今年的春茶。」

  【看看什麼叫專業，拒絕邀請順便推銷自家服務】

  【卡戎這個人精，連主播是哪裡人都查清楚了，連正山小種都備好了】

  【大陸酒店的禮賓員，不是白當的】

  林安靠在門框上，把VP金幣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停住。

  「卡戎先生，這枚會員金幣我收下了，不過我有個問題……這盒子裡另外九枚普通金幣，我要怎麼獲」

  卡戎的嘴角微微上揚……果然，林安確實對大陸酒店和高桌有著一定的了解。

  「林安先生，大陸酒店的金幣獲取方式主要有以下幾種。

  最直接的方式是完成懸賞任務，酒店的懸賞系統面向所有註冊殺手開放，您可以以獨立承包商的身份接單，完成任務後佣金以金幣結算」

  「其次，酒店定期會收到一些需要特定技能的特殊委託，比如資產回收、要人保護、情報獲取等。

  這類委託通常由酒店管理層直接分配給信任的會員，報酬比公開懸賞更優厚，如果您感興趣，我可以幫您關注合適的委託。」

  ：

  此外，如果您手頭有可兌換的資源，比如某些稀有物資、高價值情報，或需要專業渠道變現的資產，可以通過酒店的地下渠道兌換成金幣。

  酒店的抽成比例是百分之十五，但作為VP會員，您的抽成比例降至百分之十。」

  最後，如果您有閒置的金幣，也可以通過酒店的金幣兌換網絡兌換成任何主流貨幣，匯率是一枚金幣為一百萬美刀，也可兌換成其他國家的貨幣，按照當日匯率計算，VP會員免手續費。」

  他頓了頓。

  「不過目前您的帳戶餘額為零，上述所有獲取方式都還只是理論上的選項。」

  林安靠在門框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把手裡那枚VP金幣放進口袋，然後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張疊整的黃紙。

  他把紙展開，露出裡面用硃砂畫好的符文……一道標準的金光護身符，筆鋒乾淨利落，符文線條在客廳透出的燈光下微微泛著濕潤的反光。

  「對了，卡戎先生，你剛才提到稀有物資可以通過酒店渠道兌換金幣，我這裡正好有一件東西，想請你幫忙評估一下。」

  他把符紙遞給卡戎，動作隨意在遞一張超市優惠券。

  卡戎雙手接過符紙，觸碰到紙張邊緣的時候，他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這東西看似是普通的、畫著線路的黃紙，在任何一家唐人街的香燭店都能買到。

  但是，卡戎不會這樣認為，因為他接觸過類似的東西。

  大陸酒店的軍械庫里有一把日本鍛造大師手工打造的武士刀，花梨木刀鞘上刻著一道據說擁有兩百年歷史的神道護身符。

  高桌的內部拍賣會上偶爾會出現一兩件被超凡圈子認證過的護身法器，成交價從未低於六位數美元。

  他能感覺到指腹下凹凸不平的硃砂紋路，但任何科學儀器都無法解釋的是，這張紙在他指尖輕微發燙，像是握住了一杯剛倒的熱茶，溫度從指腹沿著血管往手腕方向蔓延了一小截，然後停住，變成一個溫和而持續的溫熱。

  卡戎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把符紙從左手換到右手，感受了一下溫度是否持續，又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的紙紋，然後將符紙舉起，借著走廊的光線仔細觀察硃砂的紋理。

  足足半分鐘，卡戎看了一眼林安，確定了林安是一名超凡者的情報，在這一刻有了實際的證據，然後他才開口，聲音里保持著一貫的平穩，但措辭比之前更謹慎了幾分。

  ：

  「林安先生，請恕我直言，在我經手過的所有兌換物品中，能夠產生明確物理反饋的超凡物品，不超過五件。

  這張符紙的材質是普通的黃紙和硃砂，但它的效果……如果後續測試證實了我剛才感受到的溫度變化不是錯覺，那麼它的價值評估標準將跳出普通兌換物資的框架。

  目前酒店兌換過的最高單價超凡物品是一枚十七世紀本篤會修道院的聖物匣，評估價為十二枚金幣。

  您這張符紙的預估價值至少不會低於三枚金幣……能否告知一下，這件超凡物品的具體作用呢？」

  林安微微頷首說道。

  「將它撕碎後，它會在使用者身上形成一層可以持續三分鐘，可以抵禦無形攻擊的防護……對於有形的攻擊，它也有一定的防禦能力，但是並不強，只能擋一下棍棒的攻擊。」

  「我明白了。」

  卡戎把符紙小心地放在隨身攜帶的一個牛皮紙信封里，封好口，然後重新抬起頭。

  「林安先生，您的東西最終估價需要酒店的專業設備做進一步測試，包括能量殘留的半衰期檢測和高幀率攝像分析。

  如果您允許，我會將其帶回酒店進行檢測，並在二十四小時內給您一份完整的評估報告，屆時您可以決定是否通過大陸酒店渠道進行兌換。」

  「請。」

  卡戎帶著東西和保鏢急匆匆地離開了。

  林安關上門，把VP金幣從口袋裡掏出來，隨手往空中拋了一下，接住，然後轉過身，發現彈幕已經吵成了一團。

  【就這麼放他們走了？主播你變了，說好的再去酒店玩耍？】

  【沒辦法了，主播現在是人家的VP會員了，懸賞任務應該取消了，沒有殺手會主動送上門來了】

  【那怎麼辦？】

  【我有一個更騷的操作，主播現在有九枚金幣，他完全可以僱人，在大陸酒店給自己掛懸賞，讓殺手自己上門】

  ：

  【樓上你真是個鬼才，但這條路行不通，大陸酒店不掛關於VP的懸賞，主播想要自導自演是不行的】

  【高桌可以掛懸賞，高桌是大陸酒店的上級機構，VP會員在他們眼裡也就是高級一點的客戶，如果高桌判定主播威脅到了整個體系的利益，他們會直接繞過酒店規則，以高桌的名義掛懸賞，到時候全世界的殺手都能接。】

  【問題是高桌為什麼要這麼做？主播到目前為止乾的每一件事都在規則之內】

  【查稅是合法的，報警也是合法的，連殺那十七個人都是在酒店內部、按酒店規則來的正當防衛，主播又沒殺長老，高桌沒有理由掛懸賞】

  【那怎麼辦，主播還能愉快玩耍不？】

  「不能了。」

  林安看著彈幕，嘆了一口氣，把VP金幣放回口袋，走到客廳沙發坐下。

  拉夫已經重新窩回地毯上，把狗熊頭套戴好，假裝在看電視，但兩隻耳朵分明朝著林安的方向豎著。

  「大陸酒店這步棋走聰明，讓我沒興趣繼續和他們玩下去。」

  林安把VP金幣從口袋裡掏出來，在指間轉了一圈。

  「有人建議我僱人在大陸酒店給自己下懸賞、自導自演釣魚執法，這是行不通的，一方面規則不允許，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做這種事，我要是胡亂殺人，沒有原則的瞎搞胡搞，那遊戲很快就不好玩了。」

  【可是主播你現在就沒了啊？沒了懸賞，沒了殺手主動上門，你不會無聊嗎？】

  「無聊？」

  林安靠在沙發背上，雙手枕在腦後。

  「無聊就想辦法找樂子，而不是亂來……我可是人，不是什麼禽獸。」

  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然後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

  「今晚沒了，回去把那道符紙畫完……哎，不對，我一趟傑克的家，讓他停止調查。」

  【為什麼停止，讓傑克繼續查啊】

  「不能查了。」

  【為什麼？】

  「因為規則的遊戲結束了。」

  林安拿起沙發扶手上搭著的外套，一邊往身上穿一邊朝門口走。

  「之前我讓傑克查大陸酒店的稅，屬於外部調查。

  傑克是州總檢察長辦公室的調查員，他有執法權，有審計權，他們查任何一家涉嫌稅務違規的企業都是合法的。

  大陸酒店不能對他動手，因為一旦動手，就是妨礙司法，會引發更高級別的聯邦調查，高桌也保不住他們。這是我在規則外打規則內。」

  在玄關的林安彎腰繫鞋帶，語速沒有放慢。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接受了大陸酒店的VP會員資格，這個身份意味著我本人已經進入了高桌體系。

  從今晚開始，我和大陸酒店之間的關係不再是『外部調查者與被調查者』，而是『同一體系內的兩個成員之間的內部糾紛』。

  在體系內，解決糾紛的方式不能是查對方的稅，而是通過酒店仲裁、高桌裁決，或者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互相競爭。

  傑克繼續查稅，就不再是『合法的外部監管』，而是『體系內成員利用外部法律武器攻擊另一個成員』。」

  他直起腰，拉開房門，回頭看了一眼還窩在地毯上的拉夫，示意他看家，然後轉回頭繼續對著彈幕說。

  「到了那一步，高桌就會判定傑克的行為不屬於中立的外部執法，而屬於我作為VP會員對大陸酒店的持續性攻擊。

  既然是體系內的攻擊，酒店就可以用體系內的方式反擊，而體系內的反擊方式，包括肉體消滅。

  ：

  傑克家的門口現在有橡皮擦安防的保安在守著，但他們擋普通殺手，擋不住大陸酒店派出來的專業團隊。

  所以我必須在今晚之前讓傑克停止調查。」

  林安關上門，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次遠去。

  ……

  森林小丘的夜晚很安靜，六月中旬的晚風帶著修剪過的草坪的味道從隔壁街飄過來。街燈在橡樹葉間投下斑駁的暖光。

  林安把雪佛蘭薩博班停在奧斯汀街的橡樹陰影下，熄火，推開車門，踩在奧斯汀街的人行道上。

  門廊下的老橡樹樹幹上有一道新鮮的疤痕，是子彈掀掉樹皮後留下的。

  兩名穿灰制服的值班保安坐在門廊下的摺疊椅上，看到林安走過來，其中一個站起來，把手從腰間的對講機上移開，換成點頭致意的姿勢。

  林安朝他們抬了一下下巴，然後敲了敲房門。

  傑克·卡爾森打開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另一隻手還握著一支鋼筆，看到門口站的是林安，他的表情沒多大變化，只是用沒拿咖啡的那隻手扶了一下眼鏡，然後側身讓出通道。

  林安進去後，坐在客廳沙發上，接過傑克遞來的一杯溫開水。

  傑克坐在對面那把高背單人椅上，把鋼筆放在桌上的那堆文件中間，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等林安開口。

  「傑克，大陸酒店今晚來找我了。」

  林安把手伸進口袋，拿出那枚VP金幣，放在茶几上。

  金幣在檯燈的照射下泛著幽暗的光，邊緣那一圈暗金色的環在木質桌面上投下一小圈橢圓形的陰影。

  「他們給了我高桌體系內的VP會員資格。」

  傑克低頭看了那枚金幣一眼，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

  ：

  「所以我現在不能繼續查了？」

  「對。」

  同時，林安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五枚標準大陸金幣，整疊放在茶几上。

  「這是你的。」

  林安開始解釋金幣的作用。

  「一枚金幣在大陸酒店的兌換網絡里價值一百萬美元，你可以把它們兌換成美元，也可以留著，如果你選擇留著，它們在某些圈子裡比美元好用……比如購買情報，請殺手，購買什麼特別的東西。」

  林安靠回沙發背上。

  「這是你這段時間的調查應。」

  傑克低頭看著那五枚金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起來。

  「你很聰明，林安。」

  傑克把鋼筆帽摘下來，又套回去，在指尖轉了一圈。

  「如果繼續查下去，我能在未來三到六個月內凍結大陸酒店至少三到五千萬美元的離岸資產。

  但是也僅此而已，我剛剛升職，未來一段時間我的職位都不會有變化，而停止調查……」

  傑克把五枚金幣攏到手心裡，一枚一枚掂了掂分量。

  「不過我訴你，如果要停止調查，這五枚金幣不全是我一個人的，三枚要給其他人……州檢察長辦公室內部審查委員會新上任的主席，辦公室的行政主管，總檢察長都需要一枚金幣作為補償。」

  傑克把鋼筆放在文件堆最上面，把那兩枚金幣放進自己的襯衫口袋。

  ：

  「而我兩枚。」

  林安點了下頭。

  「合理。」

  【等等，為什麼要給其他人分金幣？停止調查不就是把文件歸檔就行了嗎？】

  【樓上你太天真了，傑克啟動這個調查的時候，那邊有備案，州檢察長辦公室內部審查委員會有備案，可能還涉及跨部門的聯合行動組，這些都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如果他明天突然宣布停止調查，沒有任何理由，那些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懷疑傑克被收買了。】

  【沒錯，所以他必須把收買變成「利益均沾」】

  【懂了，這波是林安用大陸酒店的錢替傑克鋪了一條安全撤退的路，溫斯頓要是知道這五枚金幣是這麼花的，他估計要鬱悶了】

  【鬱悶什麼啊，溫斯頓給林安九枚金幣，應該就是為了這事情，你別把他當成傻子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