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酒店VIP（欠債19）

  凱特琳拿著修改後的項目文件走進橡皮擦辦公樓五樓的時候，林安正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溫開水，看著樓下工業區空地上新劃好的停車位標線。

  安防公司的巡邏車停在標線盡頭，車身側面新貼的「橡皮擦安防」反光標識在路燈下泛著微光。

  敲門聲響了兩下，凱特琳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個文件夾。

  「b，項目備案的事情辦完了，前兩個項目沒有問題，第三個安防項目，我父親提了一些修改意見，我已經按他的建議調整了方案。」

  林安轉過身，接過文件夾翻開，修改後的第三份文件上，原來的標題「夜間護送服務」被紅筆劃掉，旁邊重新寫了一行字……「員工通勤安全保障」。

  安全站設置規劃那一頁，六個紅圈被擦了三個，只剩下工業區周邊的三個：安防公司門口、清潔公司值班室、服裝廠傳達室。

  護送路線也從原來覆蓋整個牙買加社區的蜘蛛網狀分布，變成三條從地鐵站到工業區大門的筆直虛線。

  「莫拉萊斯巡官怎麼說。」

  林安把文件夾放在桌上，坐回椅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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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出了原方案的一個重大漏洞，如果我們的護送服務覆蓋整個社區的住宅區，夜間犯罪率會在一個月內明顯下降。

  三個月後，紐約市財政局的社區評估辦公室拿到最新治安數據，牙買加社區的房產稅評估分數會上升，房東會漲房租，而一些沒有正式工作的窮人，會被更高的房租擠出這個社區。

  修改後的方案把護送對象限制在橡皮擦公司夜班員工範圍內，安全站只設在工業區周邊，服務性質從社區公共服務變更為企業內部員工福利。

  這樣評估辦公室不會把犯罪率下降和我們公司聯繫起來，房產稅就不會因此上漲。」

  林安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修改後的預算表，然後合上文件夾。

  「既然問題解決，就按這個方案執行，另外幫我準備一份書面備忘錄，把你父親指出的房產稅邏輯寫清楚，附上修改前後的方案對比，下次社區委員會開會的時候帶上。」

  凱特琳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個筆記本，飛快地記下要點，然後抬頭。

  「好的，b……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

  「有，在備案材料里加一行字……本項目為橡皮擦公司內部員工福利，服務範圍及標準由公司根據經營需要自行調整，不構成任何形式的公共服務承諾。

  讓103分局在備案回執上蓋章，原件留我們存檔。」

  「好的。」

  凱特琳飛快修改，改完之後她並沒有離開，而是猶豫了一下後詢問。

  「為什麼這樣的事情會發生？」

  林安抬起眼。

  「你指什麼？」

  「我父親說的那套邏輯，治安變好，房產稅漲，房租漲，窮人被擠走……每一步都是合法的，每一步單獨看都合情合理，但放在一起，它讓一件好事變成了壞事。

  社區服務做，反而會傷害社區里最需要幫助的人。」

  「我不知道原因……哦，對了，這是市議員的名片，你拿著這方案去找一下瑪莎市議員，她或許有用。」

  林安岔開話題，但是凱特琳看著前者無所謂的表情，知道自己的b是知道的，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問出來，轉身離開了。

  凱特琳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辦公室的門重新合上，林安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了的溫開水，喝了一口，目光掃過彈幕。

  【主播你明明知道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她？】

  【對啊，你不是最喜歡給人上課嗎？今天怎麼沉默了？】

  【房產稅綁架社區治安這事，你說清楚又不會掉塊肉】

  林安把水杯放下來，看著彈幕，聲音很平靜。

  「說了有什麼用？她又改變不了現實，美國這個大環境已經爛透了，已經沒有改變的希望，說出來除了讓她痛苦和煩惱之外，不會有其他作用。」

  ：

  【確實】

  【主播，我有個問題，你現在乾的這些事情，是為了什麼？】

  【對啊，社區服務項目一個接一個，花錢花時間花精力，你到底想幹嘛？】

  【單純想做好事？不太像你的風格】

  【主播，你怎麼看都不像好人啊】

  【所以到底是什麼目的？】

  林安看著彈幕，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工業區的路燈已經亮起來了，照亮了道路，卻讓光明之外的黑暗更加的深沉。

  「我在給自己建護城河，我不可能永遠躲藏起來，遲早有一天，會有美國的執法部門注意到我的存在，我再怎麼牛逼，也不可能和美國政府對著幹。

  說到底，美國是世界霸主，我不可能正面戰勝它的。」

  他轉過身，面朝彈幕，檯燈的餘光從側面打在他的臉上。

  「所以我換了一個方向，我不和它正面發生衝突。

  美國的政治系統有個特點，它是分層的，聯邦、州、市、社區，每一層都有自己的權力邊界，每一層都不想被上面那層壓著。

  我只要在牙買加社區這一層站穩腳跟，成為這個社區的實際僱主和秩序提供者，那些在市政廳、州議會內的人想要動我，就考慮一下一個社區的選票。」

  他坐回椅子裡，用手指在桌面上畫出幾個圈。

  「瑪莎·阿爾瓦雷斯，市議員。她需要我的崗位數據來競選，凱特琳，公共事務經理，她父親是103分局的實際負責人。

  而其他靠著我發工資的每一個人，他們是我的護城河中的水流。」

  ：

  他靠回椅背，雙手交叉在腹前。

  「到那個時候，如果有人想要動用美國這個戰爭機器來動我，他會發現他需要解決成千上萬張投票，以及他政治對手的想法。」

  ……

  發現異常的第二天傍晚，溫斯頓辦公室里的燈沒有開。

  窗外的夕陽把哈河染成一片渾濁的橙紅，光線透過落地窗打在他辦公桌上那疊厚厚的文件上。

  文件是卡戎半小時前送來的，這是正式下發的資產凍結預審通知，附帶一份被凍結帳戶的詳細清單。

  三個離岸帳戶、兩個藝術品貿易公司的對公帳戶、以及一筆正在通過列支敦斯登中轉的懸賞結算資金，全部被標記為「待調查期間暫停交易」。

  總金額加起來，接近一千二百萬美元。

  而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溫斯頓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左手壓著那份清單，右手握著一支鋼筆，筆帽還沒摘。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大概五分鐘了。

  溫斯頓在等待，等大陸酒店的情報網絡確認那個他已經猜到的名字。

  門開了，卡戎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剛從傳真機上撕下來的紙，他沒有坐下，直接把紙放在溫斯頓面前。

  「先生，我們查到了，主持這次稅務調查的是紐約州總檢察長辦公室的經濟犯罪調查科，具體負責人叫傑克·卡爾森，是高級調查員。

  他就是羅伯特·傑羅教授的朋友，而羅伯特教授也就是林安的導師，他和林安之間有過一次的合作，稅務局對我們的調查不是巧合。」

  溫斯頓低頭看著那張傳真紙，拿起來，卻並沒有看。

  「果然是他啊。」

  ：

  溫斯頓嘆息著，他把傳真紙放在凍結清單旁邊，兩張紙並排擺在桌面上，像是一道數學題的兩個已知條件。

  他摘下鋼筆帽，在第一張紙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卡爾森。

  然後在這行字下面劃了一條橫槓。

  溫斯頓把筆放下，抬頭看向卡戎。

  「沒有人警告過他，大陸酒店的神聖中立規則嗎？」

  「先生，他在規矩內行事……傑克是拿到殺手的帳戶後，才開始調查的，根據規則，這一次是我們出了問題。」

  「那我們派人去警告他，讓他不要繼續調查下去了。」

  卡戎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

  「先生，這裡面有個問題……根據我們的情報人員匯報，卡爾森的家有著橡皮擦安保的保安在保護。」

  「上帝啊，這怎麼又是該死的中國人！！！」

  一直有著紳士風度的溫斯頓聞言，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怒，對著林安這個名字破口大罵著。

  溫斯頓罵了好幾分鐘後，他終於冷靜下來，開始思考對策。

  「我們必須終止調查，若繼續被查下去，酒店的離岸公司和帳戶都會被凍結，極有可能造成近億的資金損失。

  卡戎，我讓你調查林安勢力的事情，你查出可以讓我們攻擊的點了嗎？」

  卡戎站在辦公桌前，雙手交疊在身前，搖了搖頭。

  「沒有，傑克是州檢察長辦公室的高級調查員，我們不能殺他，羅伯特教授更是哥倫比亞大學的著名金融教授，與高桌的某位長老有著直接的合作關係，我們更不能碰他。

  而林安的公司和員工都處於神聖中立的灰色地帶之外，在沒有委託的情況下，我們一旦對其發起攻擊，高桌的規則將不再保護我們。」

  ：

  「好吧，我們暫時拿林安沒辦法。」

  溫斯頓把扣在桌上的那份凍結清單重新翻過來，看了一眼上面那行數字，下定決心，用力點頭。

  「那我們就只剩下唯一的選項了……把他拉進我們的系統。」

  聞言，卡戎低頭，讓自己的眼神從眼鏡上方空隙露出來，露出驚訝的神情。

  「先生，你是說……」

  「VP會員。」

  溫斯頓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面那個嵌入牆面的保險柜前，輸入一串密碼，從裡面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檀木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金幣。

  和普通大陸金幣不同，這枚金幣的邊緣鑲著一圈暗金色的環，正面的女王頭像下方刻著兩行小字……一行是持有人的名字，空著，另一行是會員編號，已經刻好了。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卡戎面前。

  「大陸酒店全球VP會員，高桌體系內的正式身份……卡戎，麻煩你走一趟。」

  卡戎低頭看著那枚金幣，然後把盒子合上，拿在手裡。

  「我去安排。」

  他說道。

  「儘快。」

  ……

  ：

  夜晚，在開著空調的客廳內，拉夫正穿著狗熊玩偶服，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專心致志地看著電視內那名性感的綜藝節目女主持人，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對方的兩個重點上。

  但是即便如此，當公寓外面有陌生的剎車聲出現後，他的耳朵還是動了幾下。

  他立刻拿起遙控器將電視關了，再次側頭聆聽了一會，然後站起來快步走到林安的房門前，抬起手敲了兩下。

  「b，外面有車停下了，三個我沒聽過的人正在上樓。」

  在房間內，林安正盤腿坐在書桌前，手裡握著一支毛筆，面前的黃紙上畫著半道還沒完工的金光符，硃砂的暗紅色在檯燈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他聞言立刻停下筆，眼中閃過一道光。

  林安一邊站起身來一邊已經在腦子裡快速推演各種可能性。

  是溫斯頓終於決定不顧規則直接派人來殺他？還是高桌派了裁決者？不管哪種，都意味著今晚可以玩了。

  林安把毛筆擱在筆架上，走到房門口，經過客廳時順手把茶几上那堆畫廢的符紙掃進抽屜里。

  沒等林安抽出武器，讓拉夫去開門，敲門聲就響起。

  三下，節奏均勻，力道適中，不重也不輕。

  林安的臉色在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就變望起來。

  【主播的表情管理有點崩】

  【剛才聽到有人來的時候，眼睛發光，現在是死魚眼，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主播白高興一場】

  【不是殺手，主播猜是誰？】

  【是卡戎啊】

  ：

  【大陸酒店的禮賓員】

  林安看了一眼彈幕，嘆了口氣，他收起武器，走過去伸手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最前面的是卡戎，他依然穿著那套熨燙有一絲褶皺的灰色西裝三件套，領帶結打板正正，雙手交疊在身前。

  他身後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安保人員，體格魁梧，但站姿是標準的隨從姿態……雙腳與肩同寬，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沒有任何威脅性的動作。

  兩個人手裡各提著一個黑色手提箱。

  「晚上好，林安先生。」

  卡戎微微欠身。

  「冒昧來訪，希望沒有打擾您的休息。」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