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這肯定是污衊（欠債19）

  有些事情要了解一下？

  莫拉萊斯聞言，他當即把翹在桌角的腳放下來，然後立刻把巡邏日誌合上，放到桌角那摞文件的最下面，然後才站起來。

  「請他們進來。」

  兩名FB探員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莫拉萊斯已經在辦公桌後面站好了，讓辦公桌在他和來訪者之間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界線。

  這條界線在聯邦探員和地方警官之間一直都存在，只是平時大家都假裝看不見。

  現在，莫拉萊斯打算劃出這條線，因為他覺兩名FB探員來者不善。

  走在前面的探員四十歲左右，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左胸口袋別著一張FB證件，翻開的角度剛好能讓莫拉萊斯看到上面的照片和編號。

  他身後那位更年輕一些，三十出頭，同樣的西裝但肩膀更寬，站姿筆直，仿佛剛剛從軍隊內退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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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職業，不冷，不熱，不透露任何多餘的信息。

  「莫拉萊斯巡官。」

  年長的那位先開口，伸出手。

  「我是FB紐約分局的特別探員安·陳，這位是我的搭檔特別探員麥可·羅素，感謝你抽出時間和我們見面。」

  莫拉萊斯與他握了手，感覺到後者的手勢短促有力。

  「請坐。」

  莫拉萊斯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兩把椅子，自己重新坐回椅子裡，後背靠上椅背，雙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

  陳探員坐下之後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用幾秒鐘的時間掃了一圈辦公室。這個掃視做常自然，像是任何一個第一次進入別人辦公室的人都會做的那種好張望，但莫拉萊斯知道他在看什麼。

  他在看辦公桌上的照片、牆上的獎狀、文件柜上貼的便籤條，所有這些不起眼的東西都在無聲地告訴他關於這個房間主人的信息。

  ：

  莫拉萊斯沒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放家人的照片，這不是因為他不想掛，是因為他從來不讓家人出現在這個房間裡。

  這個房間是工作的地方，而工作中經常出現在他辦公室的人，除了友軍，就是敵人，而這兩者不應該知道他女兒長什麼樣。

  「巡官，我們最近在跟進一項涉及皇后區多個轄區的跨部門調查。」

  陳探員開口了，語氣尋常。

  「其中有一些信息指向了牙買加社區，我們注意到你轄區內最近幾個月的治安數據非常突出，和去年相比，暴力犯罪率下降了超過四成，這在紐約市其他任何一個高犯罪率社區都沒有出現過類似的降幅。」

  「這是好事。」

  莫拉萊斯說道。

  「確實是好事。」

  陳探員微微點頭。

  「我們對這種異常的治安改善很感興趣，通常情況下，一個社區的犯罪率突然大幅下降，要麼是警力部署發生了重大調整，要麼是社區內部出現了某種……新的平衡力量。

  我們注意到，牙買加社區最近出現了幾家新公司，橡皮擦清潔、橡皮擦安防、橡皮擦服裝批發。

  這三家公司的註冊地址都在同一個工業區，而它們的老闆是同一個人。」

  他停了一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記事本，翻開看了一眼。

  這個動作做常自然，但莫拉萊斯感覺他的那一本筆記應該是空白的。

  「林安。」

  陳探員念出這個名字，然後把記事本合上放回口袋，「哥倫比亞大學數學金融系博士研究生，中國籍」。

  莫拉萊斯巡官，你認識這個人嗎。」

  ：

  來了，莫拉萊斯心想，這兩個混蛋果然是找他的。

  巡官的表情沒有變化，身體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改變，他表面上無比的平靜。

  「認識。」

  莫拉萊斯說，語氣和剛才一樣平淡。

  「林安博士是哥倫比亞大學的學生，在牙買加社區開辦了幾家企業，為本地居民創造了大量就業機會。

  另外，103分局不少警員的家屬都在他的公司工作，他是我轄區內的重要納稅人和僱主。」

  陳探員微微點頭，似乎在消化這些信息，然後話鋒一轉。

  「巡官，你聽說過『酒店屠夫』這個代號嗎。」

  莫拉萊斯皺了一下眉頭。

  「沒有，聽起來像是某種地下世界的黑話。」

  「確實。」

  陳探員的搭檔羅素第一次開口，聲音比陳探員低半個調。

  「這個代號最近在紐約地下世界傳廣，據說這個人在曼哈頓下城區的大陸酒店一次性殺了十七個人，殺完之後正常退房離開。

  我們有多個情報源指向這個『酒店屠夫』和你轄區的林安博士是同一個體。」

  莫拉萊斯沉默了片刻，他端起桌上的芒果汁，喝了一口，用這個動作控制了一下談話節奏，給自己一點思考的時間。

  「探員……」

  巡官說道。

  ：

  「我不太清楚你們的情報來源是什麼，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所知道的林安博士，他是一個守法的商人，一個優秀的學生，一個對社區有貢獻的納稅人。

  他從來沒有在103分局有過任何犯罪記錄，從來沒有被逮捕過，甚至從來沒有被我們的人盤問過。

  如果你有證據證明他犯了罪，我很樂意配合你們的調查，但如果你只是根據一些『代號』和『情報源』來問我問題，那我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陳探員看著莫拉萊斯，後者也看著陳探員。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陳探員便知道莫拉萊斯的立場了……後者是站在林安那一邊的。

  但知道歸知道，陳探員也確實是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林安做了任何違法的事情，而莫拉萊斯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林安確實沒有犯罪記錄，確實沒有被逮捕過，確實是納稅人和僱主。

  這就讓兩名探員有些頭疼了。

  兩人對視一眼後，陳探員站起來，他的搭檔跟著站起來，前者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莫拉萊斯的辦公桌上，推到綠蘿旁邊。

  「感謝你的配合，巡官，如果你以後想起任何可能對我們調查有幫助的信息，請打這個號碼。」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加了一句。

  「林安博士是一個很特別的人，我相信你也注意到了。」

  莫拉萊斯也站起來，把名片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放在巡邏日誌旁邊。

  「我注意到的只有一件事，他是我的轄區的居民，他的公司為我的轄區創造了就業和治安，如果你們的調查有了具體的結果，需要103分局配合執行，我們隨時歡迎。

  但在那之前，我對他的評價基於他在我轄區內留下的記錄，目前為止，這份記錄非常乾淨。」

  陳探員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羅素跟在後面，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莫拉萊斯。

  門關上了。

  ：

  莫拉萊斯重新坐回椅子裡，這一次他沒有蹺腳，而是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按了兩個數字，內線。

  等了幾秒，對面接起來了。

  「奧布萊恩，你和派屈克來一下我辦公室，現在。」

  不到兩分鐘，敲門聲響了。

  奧布萊恩先進來，派屈克跟在後面。

  「坐下。」

  莫拉萊斯指了指那兩把兩分鐘前FB探員坐過的椅子。

  等到兩人坐下後，莫拉萊斯沒有繞彎子，他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複述了一遍。

  「……FB盯上他了。」

  莫拉萊斯把空芒果汁罐子往垃圾桶一丟，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們目前還沒有證據，但顯然已經開始調查了，這意味著博士的名字已經進了聯邦系統。

  你們兩個找時間，親自告訴他這件事。」

  他分別看了兩人一眼。

  「不要用電話，不要用簡訊。當面說。」

  奧布萊恩和派屈克對視了一眼，前者先開口。

  「巡官，我們除了帶話之外，有沒有什麼我們能做的？」

  派屈克跟著點頭。

  ：

  「對，我的意思是，這些FB的人來我們轄區，問我們的人，連招呼都不提前打一個，這本身就不合規，我們能不能……」

  他頓了一下，在找一個合適的措辭。

  「幫林安博士擋一擋？」

  莫拉萊斯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派屈克身上移到奧布萊恩身上，又移回來，認真地思考了一會，然後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FB和紐約警察不是一個系統，他們不歸總局管，更不歸我管，我認識的人都在NYP體系內，這些人跟聯邦調查局之間隔著一堵牆。

  聯邦探員來地方轄區調查，不需要地方警局批准，不需要提前打招呼。」

  他把交叉的雙手分開，平放在桌面上。

  「所以，我們也沒辦法知道他們的態度。」

  「那我們怎麼辦？」

  奧布萊恩脫口而出。

  莫拉萊斯看著他，又看了看派屈克。

  兩個巡警的表情如出一轍……擔憂。

  莫拉萊斯能理解他們的心情，但理解歸理解，不能因為擔憂就做蠢事。

  「做好我們的本分。」

  莫拉萊斯說，將聲音提上去。

  「履行我們作為103分局警察的職責，林安博士在我們轄區沒有任何犯罪記錄，他的公司合法註冊，按時納稅，為社區提供了幾百個工作崗位，讓幾百個家庭脫離貧窮。

  他的安防公司有正規執照，他的員工在我們這裡都有備案，這是我們知道的全部事實。

  ：

  如果FB再來問，你們就告訴他們事實，如果FB不來找你們，你們就當今天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說著，莫拉萊斯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停車場在六月的陽光下曬白，圍欄上的爬山虎葉子翠綠，看起來和他桌上那盆綠蘿一樣充滿生機。

  他背對著兩個巡警，把剩下的話說完。

  「林安b是一個聰明人，他知道怎麼處理，我們只要做到一件事……讓他知道FB來了，剩下的，他自己會判斷。

  記住，從現在開始，關於林安的任何書面記錄都要乾淨，巡邏日誌、出警報告、證人筆錄，任何涉及他名字的文件，寫之前先想三遍，不要讓粗心給人家留把柄。」

  奧布萊恩和派屈克同時站了起來。

  「明白。」

  ……

  很快，林安正在橡皮擦工業區內巡視自家產業，認識麾下的員工，並對有功之臣給予獎勵。

  奧布萊恩和派屈克想要找到他，簡直不要太容易，因此，林安第一時間知道了FB正在調查他的事情。

  「非常感謝你們兩人的情報，要不是你們通知我，我還不知道我被FB盯上了呢。」

  林安一本正經的對著面前兩名巡警說著感謝的話語。

  他的表情很真誠，配合林安的臉，兩名巡警一看就相信了。

  反倒是站在他旁邊的達內爾倒是沒那麼好的表情管理，聽到FB這幾個字母的時候眉毛已經擰成了一條直線，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被林安一個極細微的側頭動作壓了回去。

  奧布萊恩把帽子摘下來，在手裡轉了一圈。

  ：

  他顯然還有話沒說完。

  林安看出來了，沒有催，只是把手裡那疊正在翻的員工考核表合起來，遞給旁邊等著的凱薩琳，輕聲說了句「你先去忙」，然後重新轉向兩名巡警。

  「還有事？」

  奧布萊恩和派屈克交換了一個眼神，最後是派屈克嘆了口氣，往前走了半步。

  「博士。」

  派屈克把聲音壓低。

  「那兩個FB探員問巡官的時候，提到了一個代號。」

  「什麼代號。」

  「酒店屠夫，他們說這是紐約地下世界最近傳廣的一個名字，說這個人在曼哈頓下城區的大陸酒店一次性殺了十七個人，殺完之後正常退房離開。

  他們確定，有多個情報源指向這個人就是你。」

  奧布萊恩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我們不是懷疑你，博士，我們就是想搞清楚，這個代號到底是什麼意思，萬一FB再來問，我們也好知道怎麼做。」

  林安沉默了幾秒，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水泥地面，然後用鞋尖輕輕踢了一下地面上的一顆小石子，抬起頭。

  【看到主播這樣子，我猜到了他要幹什麼】

  【我賭五毛他會說這和他沒關係】

  【主播的表情管理真的絕，FB來了他都不慌】

  【他慌什麼，他剛殺完十七個，現在正嫌不夠刺激呢】

  ：

  【別吵別吵，聽他怎麼說】

  「這個代號，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林安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

  「聽起來，我好像是一名在酒店內做下大案的殺人狂魔一樣。」

  奧布萊恩的眉頭鬆了半寸，但還在等下文。

  「但是，我真的第一次知道這個代號。」

  林安把雙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讓自己的姿態看起來放鬆，用平緩的語氣繼續往下解釋。

  「我猜這個名字會傳到我頭上，大概是因為我最近和導師羅伯特·傑羅教授合作的一個項目。」

  「什麼項目？」

  派屈克問。

  「傑羅教授受紐約州總檢察長辦公室的委託，對曼哈頓下城區幾家涉嫌稅務違規的商業機構進行數據模型分析，大陸酒店是其中一家。」

  林安重點加重了「大陸酒店」這個詞的語調。

  「這家酒店的財務數據存在大量異常，它有大量現金交易沒有申報，內部消費記錄和對外報稅數據之間存在系統性的偏差。

  我的初步估算，這家酒店在過去五年內偷漏的稅款可能在八位數以上。」

  奧布萊恩的嘴張開了一點，派屈克的眉毛從皺著變成了揚起。

  【八位數，主播張嘴就來】

  【也不算張嘴就來吧，大陸酒店那個經營模式，偷稅漏稅是必然的，你想想他們用金幣交易，金幣怎麼報稅？】

  ：

  【確實，他們收的是金幣，金幣在帳面上怎麼寫？「客戶以貴金屬形式支付房費」……看到這個直接出動武裝稅警】

  【所以大陸酒店是真的在偷稅？主播說的好像是真的？】

  【是真的，大陸酒店那個金幣支付系統本質上就是在洗錢。主播只是把「我殺了他們十七個人」換成了「我在查他們的稅」，兩個說法都對，角度不同】

  【稅務調查和殺人之間有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你繼續聽主播狡辯】

  「所以……」

  林安繼續往下說，看都不看彈幕對他的「誣陷」。

  「我的任務是用數學模型分析大陸酒店的內部資金流向，找出他們規避稅務審查的路徑，這項工作本身就比較敏感，所以我們一直是低調推進的。」

  「可是。」

  奧布萊恩撓了撓後腦勺。

  「這跟『屠夫』這個代號有什麼關係？」

  林安輕輕嘆了口氣。

  「應該是項目推進過程中，遇到了阻力，有人不希望我們把大陸酒店的帳查清楚，這些人開始用各種方式施加壓力，其中一些手段不太文明。」

  「哦，所以，酒店對你進行污衊，虛假報案，讓FB來調查你？」

  派屈克恍然大悟。

  「我不知道。」

  ：

  林安攤開手，滿臉的無奈。

  「為了調查，前兩天我確實是去了大陸酒店開了一個總統套房，住到半夜，我就離開了，可是你要是說我在酒店殺了十七個人，先不提我能不能做到，為什麼酒店不報警？」

  「對喔。」

  奧布萊恩恍然大悟。

  「朋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們能幫我一個忙。」

  林安誠懇地說道。

  「我想要在曼哈頓南 1分局報警，讓警察幫我調查一下我住店的那天晚上，大陸酒店是否死了十七個人，並且這十七個人是否是我殺的。

  我認為，這應該可以洗清我身上的嫌疑。」

  「沒問題，博士。」

  「謝謝。」

  林安看著兩名巡警的巡邏車離開，他臉上的笑容消失，恢復平靜。

  「凱薩琳，幫我去叫一下最近擔任公共事務經理職務的凱特琳過來，我想要加深一下公司和牙買加社區的聯繫，我需要她給我一個方案。」

  「好的，B。」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