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公共事務經理的項目(一)(過度劇情)
凱特琳·莫拉萊斯坐在她的辦公桌前,窗外是牙買加大道方向傳來的隱約車流聲。
她的辦公室位於橡皮擦工業區東邊一棟五層磚樓的第三層,這棟樓是社區委員會上個月剛以一美元一個月的價格租給橡皮擦公司的,幾乎等於白送。
但是,這樣的租金,是有附帶條件的,那就是橡皮擦清潔公司需要負責牙買加社區委員會總部周邊三個街區的日常清潔維護。
這對於橡皮擦清潔公司來說,不是什麼大問題,因為清潔本來就是橡皮擦的主業,只需要額外派遣一支臨時工隊伍就能完成這樣的日常任務,一個月的人工和物料成本低到外人難以想像。
所以,林安簽下這份租賃合同的時候,一點都沒有猶豫。
合同簽署後,辦公樓租了下來,初步打掃乾淨,在沒有經過二次裝修的情況下,凱特琳便在這裡擁有了一間屬於自己的辦公室。
這一間有門、有窗、窗台上可以放盆景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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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內部裝飾很簡陋,除了辦公書桌和一個用來裝文件的書櫃,以及一個保險箱之外,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物,和她父親那間漂亮的巡官辦公室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但是,凱特琳很喜歡這件辦公室,因為這是她人生的第一個獨立的辦公室,它代表著一份美好的工作。
月薪稅前八千美元,公共事務經理頭銜,手下管著兩個人,直接向林安匯報。
在紐約城市大學公共政策專業今年的畢業生里,凱特琳的起薪不是最高的,因為還有兩位有背景的同學還沒有畢業,就已經在某家大公司上班了。
那是出身就含著金鑰匙的藍血貴族,凱特琳是沒辦法和他們比較的。
但是和剩下的同學相比,凱特琳可以很自傲地認為,她的工資比他們高,並且她的職位權限是最大的。
其他同學們去了市政府做實習生,去了非營利的慈善組織做項目助理,去了諮詢公司做初級分析師,他們的工資寥寥無幾,職場權力近乎於無。
而凱特琳已經在管理一家橫跨三個行業、擁有數百名員工的社區企業的外部關係。
凱特琳當然知道自己可以獲個職位的主要原因,是因為她的父親。
但是,她覺己會用表現證明自己配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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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凱特琳的回憶。
「請進。」
然後凱特琳看到凱薩琳推門進來。
這名樣貌普通,但是很有氣勢的女人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她快步走了進來,然後徑直在凱特琳的辦公桌對面坐下。
「b有任務。」
凱特琳連忙放下手裡的筆,坐直了一些。
「經理,是什麼任務。」
「他要一個方案,關於加深橡皮擦和牙買加社區聯繫的方案。」
凱特琳等了幾秒,確認沒有更多內容後點了點頭。
沒有具體要求,沒有預算限制,沒有時間節點,只有一句話,這樣的任務有點麻煩,但是……
凱特琳合上正在整理的聯絡記錄,把桌上的筆和便簽本重新擺到順手的位置。
「明白了,今天下班前給b初稿。」
凱薩琳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用太緊張,b大概只是想要一些新的想法,他會允許你自由發揮的。」
「好的。」
:
凱薩琳走後,凱特琳把椅子往後推了半米,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工業區的空地上,清潔公司的廂式貨車正在列隊出發,安防公司的巡邏車剛從大門駛出,服裝廠的縫紉車間窗戶開著,縫紉機的嗒嗒聲隱約可聞。
三個公司,三種不同的資源,同一個老闆。
她閉上眼睛,開始思考自己應該制定一個什麼樣的方案。
橡皮擦公司目前並沒有什麼錢。
這並非是什麼惡毒的隱喻,而是凱特琳了解的現實,別看三家公司紅紅火火的,但是因為b的公司戰略方案原因,在人工方面,公司的支出比同行高出三分之一。
再加上公司處於發展期,一直在擴張員工規模,所以,凱特琳判斷公司的公帳內不會有多少可隨時動用的現金。
所以……她睜開眼睛,回到辦公桌前,翻開便簽本,用筆在紙上畫了三個圈……清潔、服裝、安防,然後從每個圈往外拉出一條線,在線的末端寫上兩個英語單詞:省錢,閒置。
半個小時後,她的便簽本上已經寫滿了。
她把思路整理成一份簡潔的備忘錄,又花了半個小時在電腦上敲出來,列印、裝訂、檢查了一遍格式,然後拿起座機撥了凱薩琳的內線。
「凱薩琳經理,方案做好了,三個短期項目加一個社區日活動建議,你看看b什麼時候方便,我拿過去?」
「現在……b在清潔工廠那邊,你拿著方案過去就行了。」
「好的!」
凱特琳找到林安的時候,他正在會議室內埋頭簽署著幾份文件,後者抬頭看了一眼推門進來的公共事務經理。
「方案做好了?」
「是的,b。」
:
凱特琳站在會議桌對面,把列印好的備忘錄雙手遞過去。
她站姿很直,肩膀微微收著,語氣和當初在古巴餐廳里第一次見到林安時那種隨意腔調完全不同。
畢竟發高工資的老闆和老爸的朋友,這是兩種不同的概念。
林安接過備忘錄,翻開,掃了一眼目錄,然後把筆放下,後背靠上椅背,示意凱特琳開始說。
凱特琳深吸了一口氣,把第一頁備忘錄翻到自己面前作為提示,然後開口。
「b,我的整體思路是用橡皮擦現有的閒置資源去撬動社區里那些被忽視的日常需求,不增加新的預算,不動用現金儲備,所有項目的成本都控制在三家公司現有運營成本的冗餘空間之內。
這三個短期項目可以在一周內啟動,長期提案則按季度執行。」
林安沒有打斷她,並把備忘錄翻到第二頁。
「第一個項目。」
凱特琳指向清潔公司那一欄。
「我命名為垃圾清運路線的『順手』服務。
我們的清潔車隊每天早上六點出車,覆蓋牙買加社區七個街區,下午兩點收車回廠。
車隊在收車回程時是空載狀態,這個空載時段可以用來為社區內六十五歲以上的獨居老人和行動不便的殘疾人提供免費的上門垃圾清運。
不需要額外派車,不需要額外僱人,只需要在現有路線末端增加幾個停靠點。
成本增加幾乎為零,但可以直接觸達社區里最需要幫助的人群。
另外,我們的清潔工在掃街時遇到塗鴉和破損的公共設施,可以當場拍照上報,由我們統一匯總後提交給社區委員會……不額外收費,但社區委員會會很在意這個。」
林安的筆在備忘錄邊緣輕輕敲了兩下,把目光移到了服裝廠那一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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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項目,是服裝廠的『邊角料社區課堂』。」
凱特琳繼續。
「我注意到我們的服裝廠已經開始運轉,而裁剪車間每個月產生大約兩百公斤的工業廢布,它們是裁剪後剩下的邊角料,面料品質完全沒問題,只是尺寸不足以用於批量生產。
目前凱薩琳經理對這些邊角料的處理方式,計劃是每季度集中賣給回收商,價格很低。
我的建議是把其中一部分拿出來,聯合社區的教堂和社區中心開設免費的縫紉技能課。
我們出布料、出縫紉機、出一名熟練女工作為兼職講師,社區出場地和學員。
課程結束後,學員可以免費帶走自己做的成品,而成本方面很低,因為布料本來就是廢料,機會成本是損失的回收款,每月大概不到兩百美元。
講師補貼按加班費算,一周兩節課,一個月八節課,總成本不超過一千美元。
但這個項目可以同時觸達社區的女性群體、教會網絡和失業人群,口碑傳播效果比任何GG都好,三個月後我認為可以挑選優秀學員,讓其進入服裝廠工作。」
林安翻到第三頁,這一頁的內容很短,只有兩個段落。
「第三個項目,安防公司的『夜間護送』服務,我們的安防巡邏車每天晚上十點到凌晨四點在工業區周邊執行固定路線巡邏,凌晨兩點到五點是巡邏任務的低谷期,大部分巡邏車處於待命狀態。
我認為可以把待命時段利用起來,為牙買加社區內上夜班的居民提供免費的步行護送,從地鐵站到公寓樓,從公交站到住宅區。
不需要額外增加巡邏車輛,只需要調整現有車輛的巡邏路線的末端,多拐幾個彎。
安防隊員的巡邏班次本來就是待命狀態,不增加人力成本。
這個項目有兩個額外的好處,第一,讓安防隊員有更多機會熟悉社區地形和居民面孔,這是情報價值。
第二,夜間護送這種服務在紐約其他社區通常需要付費,免費提供會讓社區對我們的安全感產生直接依賴。
另外,我還建議在護送路線上設置固定的『安全站』,就是我們的安防公司門口、清潔公司值班室、服裝廠傳達室,這些本來就是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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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門口貼一個反光標識,告訴居民這裡是我們的安全站,遇到緊急情況可以直接跑過來敲門。」
林安把備忘錄放在桌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三個短期項目中,他最喜歡這個。
「三個項目,總成本是多少?」
林安說道。
「第一個項目成本幾乎為零,第二個項目月度總成本,可以控制在一千二百美元以內,第三個項目月度成本最低,只需要印刷反光標識和宣傳單,約三百美元,外加夜班隊員的夜宵補貼和不到一百美元的月油費。」
她停了一下,確認林安沒有打斷的意思,然後給出總數。
「三個項目加起來,月度總成本控制在一千八百美元以內。」
林安把備忘錄翻回第一頁,拿起筆在頁腳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凱特琳看不到他在寫什麼,但她看到他的筆跡很短,大概只有三四個單詞。
「另外季度社區是什麼,你寫在上面的東西,我有點看不懂。」
凱特琳翻開備忘錄的最後一頁,上面是她手繪的一張季度社區日框架圖,因為時間倉促,字跡有些潦草,但邏輯線很清楚。
「季度社區日是一個長期項目,名字叫做『兒童與未來』。」
林安低頭看著那個方框裡的內容,上面寫了幾行字,其中一行被凱特琳用黃色螢光筆劃了重點……贊助本地一家孤兒院,涉及衣服、食物、童工。
「贊助孤兒院,衣服、食物,這些我理解,無非就是讓服裝廠贊助一批兒童衣服和被褥,然後再長期給予臨期食物,讓兒童可以吃飽穿暖。」
林安的筆尖點在最後那個詞上。
「但是這個『招募童工』,你寫這個方案的時候,考慮過紐約州的勞動法嗎?」
凱特琳來之前就知道會被問到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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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我考慮過這個問題。」
凱特琳站直了一些,開始解釋說道。
「在法律層面上,我們不是招募童工,而是為孤兒院內年滿十四周歲的未成年人提供非上課時間的社區服務崗位。
根據紐約州《未成年人勞動法》的規定,十四歲以上的青少年可以在非上課時間從事非製造業的輕量級工作,每周工時不超過十八小時,且不響正常學業。
清潔公司的垃圾分類引導員、服裝廠的布料整理助手、社區日活動現場的指引員,這些崗位都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是提供帶補貼的社區服務機會。
我們的補貼金額按紐約州最低時薪的百分之五十發放,不以工資形式走薪資發放,而是通過社區基金以教育資助的名義發放。
這樣既合法,又能繞過孤兒院本身的行政限制。」
她停頓了一下,翻開備忘錄的附錄頁,上面列著牙買加社區及周邊三家註冊孤兒院的基本信息,其中一家被紅筆畫了個圈。
「關於選擇哪家孤兒院,我做了初步篩選,牙買加社區範圍內有三家州政府註冊的未成年人收容機構。
第一家是牙買加大道北段的『聖心兒童之家』,天主教背景,資金相對充裕,有固定的教會捐贈渠道,我們的衣服和食物對他們來說只是錦上添花。
第二家是南牙買加的『希望之家』,規模很小,只有十二個孩子,由一名退休社工和兩名志願者運營,但他們目前與本地一家浸信會教堂綁定較深,教堂提供場地和大部分物資,我們介入的空間有限。
第三家,就是我推薦我們合作的這家,『聖瑪麗社區兒童之家』。」
她把紅筆圈起來的那行信息指給林安看。
「聖瑪麗位於牙買加和里奇蒙山交界處,離我們的工業區直線距離不到一公里。
收容未成年人三十七名,年齡從四歲到十六歲不等,機構由紐約市兒童服務管理局監管,但日常運營資金主要依靠州政府的定額撥款和不定期的私人捐贈。
州政府的撥款是跟著通貨膨脹率走的,但寄養系統的行政成本漲通脹快,所以這家孤兒院過去三年一直在縮減開支。
我通過社區委員會的渠道聯繫了一下這家孤兒院的負責人,對方表示目前最緊缺的不是食物,而是衣物,尤其是適合學齡兒童外出的日常便服,不是捐贈箱裡那種成年人尺碼的舊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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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的服裝廠可以精準滿足這個需求。」
她合上備忘錄,把最後一段話說完。
「選擇聖瑪麗,除了距離近、需求匹配度高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這家孤兒院的地理位置剛好在牙買加和里奇蒙山的邊界線上。
里奇蒙山是紐約最大的南亞裔聚居區之一,主要是印度裔和蓋亞那裔。到目前為止,我們橡皮擦在南亞裔社區裡的存在感幾乎為零,我們的員工以非裔和拉丁裔為主,我們的社區關係網絡也集中在牙買加本地。
但服裝廠的擴張需要更多縫紉女工,南亞裔女性是紐約服裝加工業的傳統勞動力來源。
如果能通過聖瑪麗孤兒院的合作,在南亞裔社區里建立起正面口碑,對我們後續招工會非常有利。」
在凱特琳滔滔不絕的話語中,林安的眼睛微眯起來,他覺點不對勁。
凱特琳並沒有欺騙自己,但是她似乎隱瞞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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