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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審訊的結果

  救護車的警笛聲從牙買加大道南段由遠及近,派屈克站在便利店門口用手電筒給救護車打信號。

  奧布萊恩已經把伊萊恩從倒塌的貨架堆里拖了出來,雙手反剪銬在背後,面朝下按在便利店門口的碎玻璃上,用膝蓋壓著她的後背,一手按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在對講機里匯報現場情況。

  林安從便利店深處走出來,他的雙手還沾著拉希血,白色T恤的袖口和胸前濺了好幾片暗紅色的血漬,但他走路的步伐依然平穩,像是在自家客廳里踱步。

  他在便利店門口停下,先看了一眼被奧布萊恩按在地上的女殺手,然後轉頭掃視整條牙買加大道。

  陽光照在被霰彈打瘡百孔的思域車身上,每一個彈孔邊緣的金屬都向外翻卷,像一朵朵綻開的鐵花。

  皮卡的左前輪還癟著,輪轂在柏油路面上刮出一道銀色劃痕,地面上散落著彈殼、碎玻璃、從思域車門上崩下來的塑料碎片。

  街角的多米尼加牛排館已經把捲簾門完全拉下來了,教堂台階上那幾個膽大的路人還在探頭張望,其中一個舉著翻蓋手機,不知道是在拍照還是在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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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屈克。」

  林安的聲音讓派屈克立刻轉過身來。

  「便利店裡面有個巴基斯坦人,叫穆罕默拉希是這家店的老闆。他胸口和右腿各中了一槍,我剛給他做了緊急手術,子彈已經取出來了,但還沒有脫離危險。

  讓救護車先送他。另外,現場那輛藍色思域是殺手的車,皮卡是我公司的車。」

  派屈克把這些話在腦子裡重複了一遍,然後點頭,轉身朝救護車跑去,邊跑邊對著對講機補充現場信息。

  林安走到奧布萊恩旁邊,低頭看著地上的女殺手。

  奧布萊恩這樣壓著後者,在林安看來著實有點多餘,因為這個女殺手嘴裡正在冒著粉紅色泡泡,她就快要死了。

  當時她想要將槍口指向陳美玲的動作,徹底的激怒了達內爾,讓這個黑哥們的動作失去了控制,揮拳動作雖然沒有用盡全力,卻也超出了普通人的範圍。

  以至於被一拳打飛出去的女殺手,在林安的觀察下基本上確定,前者的胸骨破碎開來,斷裂的肋骨插進肺里,形成氣胸。

  林安看了一眼面露怒意的奧布萊恩,在排除掉後者被人收買的前提下,他現在的動作就很明顯了……這位警察朋友,並不想讓這個都市麗人外表的女殺手活著進入醫院。

  :

  【奧布萊恩這膝蓋壓他是不是壓根沒打算讓這女的活著上救護車?】


  【廢話,你看他那個眼神,他老婆可是在橡皮擦清潔公司上班,現在都當上經理了,月薪加提成都近萬美刀,比他自己工資都高,他不恨這個女的才怪】

  【103分局現在跟橡皮擦公司是利益共同體,警察家屬的就業名額全捏在林安手裡】

  【要是林安的人被殺了,103分局連個屁都不敢放,以後誰還和他們合作?】

  【救護車這次來快,上次我在布魯克林看到一個中槍的躺了將近半小時才有救護車來,這才剛打完電話就有車了,這就是林安的社區影響力嗎?】

  【其實這個到也不是,牙買加社區經常槍戰,這邊救護車司機很有經驗,再加上沒有幫派成員會對救護車開火,所以這裡的急救車速度就練出來了】

  【這算是地獄笑話吧?】

  【主播,阻止一下奧布萊恩吧,女殺手要是死了,你怎麼問情報啊】

  【不用怕,活著不好問,反而死了容易多了,主播把門羅放出來,等會她死了,我們就抓走她的靈魂】

  K,好主意。

  林安當即拿出十字架,對著跪在地上的女殺手晃了一下,稍微扭動機關,把裡面的門羅釋放出來。

  門羅的灰霧從十字架里流出來,在正午的陽光下淡乎看不見。

  他飄到女殺手頭頂上方,像一隻在水下潛伏已久的鱷魚,安靜地等待著獵物咽下最後一口氣。

  林安收起十字架的同時,伊萊恩的呼吸停了,被氣胸壓癟的肺停止了起伏,手指在碎玻璃上抽搐了最後一下,然後整個人像一件被丟掉的舊衣服一樣軟了下來。

  就在這同一瞬間,門羅的灰霧猛地向下撲去,像一隻俯衝的禿鷲,咬住了伊萊恩的屍體上方某個看不見的東西,開始往回收。

  【抓住了抓住了,門羅咬住她了!】

  【臥槽這女的靈魂還在掙扎,好大的力氣,門羅差點被掙脫了】

  :

  【正常,職業殺手的意志力比普通幫派分子強太多了,上次那個瘸幫小鬼被門羅一口就吞了,這個居然能跟門羅較勁】

  【彈幕鞭伺候,抽她幾下就老實,主播說了要活口,先別弄死她……不對,先別弄散她】

  【門羅這老小子還挺興奮的,你看他那個灰霧都在抖,好久沒吃到新鮮靈魂了】

  【那肯定興奮,上次吃的還是那個瘸幫小鬼,太虛了】

  【女殺手尖叫了,叫慘,你們聽到了嗎?】

  【聽到了,她一直在喊什麼……好像是「放開我」……「蘭克」……「情報販子」……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


  【靈魂被生撕的感覺大概比活剝皮還疼十倍吧,畢竟皮肉只有一層,靈魂是整個被從存在里剝離出來】

  【讓門羅把她拖進十字架里慢慢審,我們有的是時間,主播你忙你的,審問的事交給我們】

  處理完女殺手後,醫院的救護車終於衝到現場,車剛停穩,救護車的後車門還沒完全打開,擔架就已經從車廂里滑了出來。

  兩個急救員動作熟練地展開擔架支架,正要往便利店裡面沖,林安抬手攔住了他們。

  「不用送社區醫院,兩個傷員都送橡皮擦工業區,我們有自己的醫療室。」

  急救員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救護車司機。

  司機是個頭髮花白的多米尼加人,在牙買加社區開了十幾年救護車,見過各種稀怪的槍傷要求……有要求送私人診所的,有要求送地下黑醫的,甚至有人要求把傷員直接送回家的。

  所以,見多識廣的他搖下車窗,用帶著西班牙語口音的英語喊道。

  「送哪?」

  「工業區最東邊那棟灰色廠房,門口有綠色十字標誌,到了之後有人接應。」

  :

  司機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在牙買加社區混了十幾年,他知道一個道理……道上大哥的事情,少打聽,這樣才能活……白道大哥也是如此,甚至白道比黑道更狠,更需要敬畏有加。

  達內爾抱著陳美玲坐進了救護車後車廂,她已經昏過去了,呼吸微弱但平穩。

  拉希抬上第二個擔架,胸口纏著林安臨時縫合的繃帶,還在往外滲血,但他的脈搏還在跳。

  林安最後一個上車,拉上車門,司機把方向盤往左一打,救護車在牙買加大道上利落地掉了個頭,拉響警笛,朝工業區呼嘯而去。

  這棟廠房是不久之前,林安讓老喬特意改造的。

  外觀和工業區其他廠房沒有任何區別……灰色水泥牆面,生鏽的鐵皮屋頂,門口甚至連招牌都沒掛,只在大門上用綠色油漆畫了一個極不起眼的畫著十字標誌的橡皮擦圖標。

  這裡不對外公開,不接診外部病人,不參與任何醫療保險網絡。

  在官方記錄里,這塊地方標註的是「橡皮擦公司內部員工健康管理中心」。

  但在橡皮擦公司內部,大家都叫它「十字橡皮擦」。

  救護車拐進工業區最東邊那條碎石路時,橡皮擦廠房門口的感應燈已經亮了。

  琳達站在門口,白色護士服外面套著一件深綠色的手術袍,雙手交握放在身前。


  她在這片工業區待了有段時間,經歷過人狼解剖、槍傷急救、從流浪漢身上取過彈片,對「救護車送來槍傷傷員」這件事已經不會心跳加速了。

  但今天不一樣,因為送來的傷員里有一個是陳美玲。

  「擔架車兩台,氧氣飽和度監測儀提前接好,手術室無影燈全開,兩個手術間同時啟用!」

  她扭頭朝廠房裡面喊了一聲,四名護士便推著兩台轉運平車從走廊里小跑出來,車輪在PV地板上發出整沙沙聲。

  她們當中有人是流浪護士,也有人是剛剛畢業的年輕護士,因為沒有工作,進而進入橡皮擦內部醫院,加入到這個團隊內。

  :

  橡皮擦的醫療團隊由十五個人組成,兩名護士長,十名註冊護士,三名全職醫生。

  這些人都有身份背景很複雜,其中過半的成員都曾經流浪漢。

  比如,十名註冊護士中有三個是前紐約市公立醫院因金融危機被裁員的護士,兩個是社區診所倒閉後失業的護理人員,四個是曾在軍隊服役的醫護兵……退役後因為警局的推薦,成功進入到這個團隊當中。

  三名全職醫生分別是:約翰·芬五十五歲,前曼哈頓聖路加醫院急診科主治醫師,因一起醫療事故訴訟被吊銷行醫執照,然後被銀行逼產。

  大衛·陳,四十一歲,華裔,前布魯克林衛理公會醫院心外科主治醫師,因金融危機後醫院裁員而失業,染上酒精依賴,在橡皮擦工作後戒酒至今,由多蘿西負責監督他的戒酒狀態。

  他負責內科和術後康復管理,同時也是芬生的手術第一助手。

  拉胡爾·帕特爾,三十七歲,從小在美國長大的印度裔,前新澤西州一家社區醫院的麻醉科主治醫師,醫院倒閉後,他也被同樣破產,房屋被銀行沒收,白人老婆帶著孩子跑了,無可奈何之下,自個找上門來自我推薦。

  他負責麻醉和重症監護,橡皮擦手術室里那台從彈幕打賞的麻醉機就是他親自校準的。

  而三人之所以加入到十字橡皮擦這個團隊,除了這裡的待遇還算不錯,包吃包住,還包安全之外,更因為這裡沒有人身限制,來去自由。

  相反的,開黑診所,或者是給黑幫當黑醫生雖然可以賺到更多的錢,但是這是一條不歸路,一旦走上去就基本上沒有回頭的可能性。

  作為高智商高知識的醫生,三人當然很清楚什麼選擇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如果有,他們當然不願意選擇黑路。

  染黑容易,想要洗白的話,那可困難嘍。

  救護車後車門彈開的下一秒,琳達和多蘿西同時迎上去。

  陳美玲被第一個抬下來,琳達的手指在她頸動脈上按了兩秒,掀開眼皮檢查瞳孔反射,同時用另一隻手剪開達內爾臨時包紮的繃帶檢查傷口,做出嚴謹判斷,嘴裡飛快念叨著傷勢和所需要做的準備。

  然後第二台擔架已經推到了救護車後車廂門口,拉希擔架被兩個急救員小心翼翼地從車廂里抬出來,多蘿西接手。

  四名護士推著兩台平車朝手術室方向快速移動,琳達和多蘿西一左一右跟在平車旁邊,一路小跑,同時用對講機向手術室通報傷員情況。

  達內爾從救護車上跳下來,跟在陳美玲的平車後面走了兩步,然後被攔住了。

  :

  「家屬止步,手術室是無菌區域。」

  達內爾低頭看著這個矮了他將近一個頭的小護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他只是點了點頭,轉過身,走到等候區的塑料椅上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沉默地等著。

  林安最後一個走進十字橡皮擦。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看著那兩台平車被推進手術室,便走到等候區,在達內爾旁邊的塑料椅上坐下來。

  「我現在感覺很不好,b。」

  林安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手術室門上。

  「第一次親手殺人,感覺不好受?」

  「不,是我的妹妹,我沒能保護好她……」

  「這不是你的問題,嚴格來說,是我沒能安排人去保護她,畢竟美玲是為我工作的。」

  達內爾張了張嘴,但張開了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很清楚,導致妹妹遇到危險的不是b,而是來自於生活和工作上的變化。

  他和媽媽,還有妹妹享受了變化帶來的好處,然後在家人出事後,他能將所有責任推到給他這些好處的b身上嗎?

  達內爾把臉埋進那雙巨大的手掌里,肩膀塌下去,整個人像一座被抽掉了承重牆的房子。

  「B……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想怪你,但我怪不了你。」

  林安拍了拍達內爾的肩膀,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這事情他也是疏忽了。

  【主播,審完了】

  :

  【女殺手叫伊萊恩,一個獨行殺手,她從大陸酒店的接了任務】

  【大陸酒店的懸賞是特雷爾掛的,一百二十萬美金,目標就是你】

  【這個女殺手不敢直接來殺你,因為她知道打不過你,所以她想抓陳美玲,成功之後,從陳美玲嘴裡撬出關於你的情報,再制定針對性的計劃,或者是用她來布置陷阱】


  林安看到這裡,他笑了起來。

  達內爾看到他的笑容立刻將目光投射過來,無聲的詢問著。

  「特雷爾耍了我,二十萬美金和機器退還,還有幫派解散,都是他用來拖延時間,放鬆我警惕的道具……今天抓陳美玲的殺手,就是因為他的懸賞。」

  達內爾的目光立刻變狠起來,似乎妹妹的遇險,還有他的親手殺人,讓這個黑人發生了一點改變。

  「b,我們去殺了那個特雷爾!」

  「應該是殺不了了。」

  林安嘆了一口氣。

  「我們給他的時間太長了,他應該已經趁著這段時間逃離了紐約州,想要找到他很難。」

  「那我們就這樣了?」

  「不,我們還有報復對象。」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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