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陳美玲的畢業舞會（二）（欠債25）

  陳美玲離開學校大門時，六月初的陽光正好潑在她臉上，空氣里浮著一層薄薄的熱浪，把牙買加大道兩側的紅磚牆曬微發燙。

  遠處的長島鐵路高架橋上有貨運列車緩緩駛過，鐵輪碾過鋼軌接縫處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混著便利店門口冷櫃壓縮機的嗡嗡聲，混成皇后區午後特有的背景噪音。

  她站在台階上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把書包帶子往肩上緊了緊。

  書包里裝著剛從辦公室拿的正式成績單複印件，密封在牛皮紙信封里，還帶著教務秘書手上那瓶廉價護手霜的香味。

  AP微積分、AP物理、AP英語文學……四年的努力，最後濃縮在三頁列印紙上，輕飄飄的，但對她來說比整個牙買加社區所有教堂里的聖經加起來還重。

  學校外面聚集著一群嘻嘻哈哈的學生，他們三三兩兩蹲在路邊，吞雲吐霧，無憂無慮，不為考試的成績發愁，只是在討論著今天晚上的派對要在哪裡開。

  陳美玲從他們旁邊繞過去，一名棒球帽男生抬頭看了她一眼，抬手想要叫住她，但陳美玲已經走出去了好幾步，理都沒理後面的叫喊。

  陳美玲現在滿腦子想的是下午要入庫的那批輔料清單，對於幼稚鬼的玩鬧，一點都不感興趣，也不想接觸他們。

  這些小頭控制大頭的男生，除了草藥和精蟲，還有酒精之外，腦子根本裝不下其他東西。

  陳美玲的雪佛蘭皮卡停在隔壁的停車場，就在學校北側，是一片用鐵絲網圍起來的碎石地，裡面停著幾輛老舊轎車和一輛破破爛爛的麵包車，都是老師和來訪家長的代步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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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種廉價車堆里，橡皮擦公司配給她的那輛二手雪佛蘭皮卡一點都不顯眼。

  她拿出鑰匙解鎖車門，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把書包放在副駕駛座上，然後從書包外側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凱薩琳五分鐘前又發了一條簡訊，這是在催促她快點到工廠上班啊。

  看完簡訊她把手機放在儀錶盤旁邊的手機架上，然後調整後視鏡。

  後視鏡里，那條種著歪脖子梧桐樹的土路盡頭，學校出來的學生還在三三兩兩地打鬧著。

  她看了他們最後一眼，微微搖頭，然後轉動鑰匙發動引擎，啟動汽車。

  她掛上倒擋，單手扶著副駕駛座椅靠背，另一隻手穩穩地打著方向盤，把車從車位里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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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卡緩緩駛出停車場，拐上牙買加大道的主路。

  陳美玲伸手按了一下收音機開關，一個嘻哈電台正好放起她喜歡的歌，鼓點密集而輕快。

  她跟著節奏用食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心情好六月的陽光。

  車窗外，牙買加大道兩側的街景依次掠過，前往工業區路上的景色，陳美玲看過好多次，無比熟悉，但是她覺天會是很順利的一天。

  下午核驗輔料，晚上燉番茄牛腩給達內爾和林安哥哥，明天周末還可以跟塔尼婭和賈思敏去百貨公司挑畢業舞會的禮服，然後試著要求後者陪自己去參加畢業舞會。

  一切都在正軌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然而，就在陳美玲心情愉悅的時候，後視鏡上，一道藍色車影正在快速接近。

  一輛深藍色本田思域正加速朝雪佛蘭皮卡的車尾逼近，來了一次經典的PT戰術，也就是側向撞擊逼停。

  皮卡車的整個車身猛烈一震，那輛思域的車頭結結實實撞在駕駛座一側的車門上。金屬變形的悶響炸開，車門板向內凹陷，車窗玻璃沒有碎，但車門框已經被壓形，鉸鏈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陳美玲的身體被突如其來的衝擊力推向副駕駛座，安全帶勒骨生疼，她左臂因此撞在方向盤上，一陣發麻，皮卡車因此停在路邊。

  車上的陳美玲用力甩了一下頭，從氣囊中抬頭，她回頭看了一眼撞擊自己車門的雪佛蘭，咬緊牙關，用還能活動的右手將氣囊壓下，然後向右打方向盤，繼續往前開。

  皮卡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空轉了一瞬，然後猛地抓住地面，帶動整輛車身開始旋轉向。

  思域被拖前滑了半米，但車頭還死死貼著皮卡的側門，不讓皮卡車輕易脫困。

  剛才被撞停之後，陳美玲看了一眼思域，她便意識到這不是普通交通事故。

  剛才的撞擊中，如果開車是普通司機，肯定會踩剎車，會打方向盤避開，這輛思域沒有做任何這些動作，它是筆直的撞上來的。

  從小就在牙買加社區長大，並且也知道林安最近因為生意上的事情了不少人的陳美玲，哪裡不知道開思域的人來者不善啊。

  就在皮卡車仗著自己的大馬力，旋轉了一個角度，給自己擠出空間，即將往右前方衝出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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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思域的駕駛座車窗減下來，一個妝容精緻而冷淡女人探頭出來，右手裡握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槍，槍口指向皮卡車，做瞄準狀。

  陳美玲看到槍的時候，她不假思索的把油門踩到底。

  皮卡的發動機發出一聲狂暴的咆哮，車頭成功的擠著思域往前沖。

  思域的金屬外殼在皮卡的推動下發出撕裂般的尖叫，碎玻璃和塑料碎片像雨點一樣濺在柏油路面上。

  而這時候，槍聲也在引擎咆哮中炸響，女人的槍口閃了一下，子彈打在皮卡的左前輪輪眉上，子彈擊穿了輪胎側壁。

  一聲悶響，左前輪爆了。

  車輛的橡膠碎片四散飛濺，輪轂刮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大片火星。

  陳美玲能感覺到自己的車速正在快速下降，明顯車輪被對方一槍打爆了。

  她沒有停車，而是死死抓住開始劇烈抖動的方向盤，繼續踩油門，讓皮卡咆哮著往前竄。

  只可惜，在輪胎被射爆的情況下，車速越快，輪轂就壞快，皮卡只開出去幾百米，就被迫停在路邊。

  陳美玲打開車門，書包也不要了，就朝著路邊的小巷子跑去。

  這個時候，思域的引擎在陳美玲的身後咆哮，日本車從皮卡的側面繞過來，在急剎車中攔在陳美玲和小巷子之間，擋住了她的逃跑路線。

  陳美玲這個時候能看到車上那個猶如都市麗人一般的女殺手，正對著她露出諷刺的笑容。

  她當即果斷的伸手摸向腰間，抓到了插在褲腰帶上的冰冷的金屬……格洛克26。

  拔槍，舉起，開火。

  陳美玲的這三個動作一氣呵成。

  作為一款緊湊型手槍，格洛克26的標準彈匣十發，而陳美玲開槍後，她持續扣動扳機，進行火力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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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美玲一直記著，這把槍在林安哥哥交給自己的時所說的話。

  「你沒有進行專業訓練，開槍肯定是打不準的，而需要你開槍的時候，也肯定很緊急，所以，你一旦開槍就要一直扣動扳機，然後邊打邊跑。

  打不中敵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敵人知道你開槍了，然後你趁著這個機會跑遠，找可以幫你的人，或者是可以幫你擋子彈的地方。」

  陳美玲打出去的子彈亂飛，恰好有一顆打在思域的前擋風玻璃上，玻璃立刻裂出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紋，將駕駛座一側的視野完全擋住。

  車上的都市麗人被迫繼續踩油門，猛打方向盤，思域歪歪扭扭地調轉車上，幫她擋住子彈。

  槍聲一響，大街上的行人用最快的速度逃離現場，將場地給空了出來。

  邊打邊往後跑的陳美玲很快就將彈匣內的十發子彈打光，她顧不上裝填彈匣，扭頭就往最近的便利店跑去。

  很快，她就一頭撞開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門，門上掛著的風鈴叮咚作響。

  然而就在陳美玲即將衝進便利店的時候，她背後槍聲響起，一發子彈擊中她右小腿。

  陳美玲感覺小腿一涼，然後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前撲倒，胸口撞在便利店冰冷的瓷磚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沒有防備的摔在地上的陳美玲都快摔岔氣了，但是她知道自己處於危險中，連忙強忍著無法呼吸的痛苦，強行側過臉，看到自己右小腿的褲腿已經被血浸透。

  不行，走不了了，小腿中彈。

  這個時候，陳美玲聽到了高跟鞋踩在硬地上特有的咔嗒聲，明顯是開車的女殺手下了車，正在朝便利店走來。

  只是聽腳步聲，陳美玲就知道敵人的步態從容而穩定，仿佛不是在追殺一個人，而是在穿過一條安靜的畫廊。

  陳美玲用還能活動的左腿蹬地，身體在光滑的瓷磚上往便利店深處滑去，左手顫顫巍巍的手槍，將打空的彈匣拔出來，然後去拿滿的彈匣，準備換彈，繼續打。

  但是這個時候，從右腿傳來的劇痛，讓陳美玲的全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讓她很難完成自己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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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懼和憤怒填滿了陳美玲的心，讓她本就艱難的動作出現失誤，裝滿子彈的彈匣在試圖塞進手槍內的時候滑落，掉在地上。

  這個時候，收銀台方向傳來了重物落地的動靜，陳美玲下意識的扭頭一看，視線越過收銀台的邊緣，看到便利店老闆正縮在前台後面。

  一個五十多歲的南亞男人，穿著褪色的長跑，頭髮花白，雙手抱頭。

  「老闆！」

  陳美玲扯著嗓子喊道，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尖銳而急促。

  「我是橡皮擦公司的人，外面的女人是殺手，幫我一把……公司會回報你的！」

  南亞老闆猛的抬起頭，用瞪大的眼睛看著陳美玲，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櫃檯下面。

  當他想起了橡皮擦的意思後，老闆便沒有猶豫了，在都市麗人模樣的女殺手走到便利店門前的時候，他便櫃檯下面抽出了一支看著像AK，實際上是一把連發霰彈槍的武器，對著店門口狂掃起來。

  南亞老闆扣住扳機就不鬆手，連發霰彈槍的槍口在便利店門口噴出一道又一道橘紅色的火光。

  這是一把巴基斯坦特有的，白沙瓦出品的AK霰彈槍。

  它是AK的模樣，卻有著寬大的彈匣，粗厚的大口徑滑膛槍管，彈匣可以裝填十二發霰彈，雖然沒什麼準頭，但是短時間內爆發出來的火力堪稱恐怖。

  女殺手早在槍口抬起的瞬間就往側方翻滾，高跟鞋在門檻上蹬了一下，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貓一樣彈出門框。

  第一波霰彈打在便利店門框上，木屑和碎玻璃如暴雨般潑出去，陳列架的玻璃門被震啦啦往下掉碎片。

  第二波霰彈追著她的背影打在思域的車門上，車門板上瞬間多出了十幾個蜂窩狀的彈孔，後視鏡被打飛，在半空中翻了幾圈摔在馬路中央。

  她蜷縮在思域車尾後面，聽著霰彈打在車身另一側發出的密集撞擊聲，冷靜地計算著彈數。

  連發霰彈槍的彈匣容量通常不超過五發，這把槍的射速太快，再有幾發就會空倉。

  女殺手摸了一下左臂，手臂外側被飛濺的玻璃渣劃了一道口子，血從西服袖子裡滲出來，不多，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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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咬著牙把彈匣從槍柄里退出來，拍了個新的進去，然後蹲在思域車尾後面等待霰彈槍的空倉間隙……嗯，她是按照美國的民用霰彈槍來計算，卻沒有想到對方使用的是白沙瓦特色手工霰彈槍，彈匣裝彈。

  便利店裡，陳美玲正用盡全力把彈匣推進格洛克的握把里。

  右腿的劇痛讓她的手指抖害，第一次沒推進去，彈匣卡在握把口上，她用掌根猛拍了一下彈匣底部，終於聽到咔嗒一聲……彈匣鎖到位了。

  她靠在收銀台側面的貨架上大口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衣領上。

  她抬頭看了一眼南亞老闆，後者還在對著門外開槍。

  「老闆，你叫什麼名字！」

  陳美玲喊道。

  這個時候，南亞老闆打空了彈匣，他正蹲下來從櫃檯下面摸出新的彈匣換彈。

  他聽到陳美玲問他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用亢奮叫喊道。

  「拉希我叫穆罕默拉希！！」

  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巴基斯坦烏而都語的口音，但說用力。

  然後拉希著換好彈匣的霰彈槍站起來，再次對著門外扣動扳機。

  剛剛試圖站起來還擊的女殺手便再一次被迫蹲下，躲避著這堪稱狂風暴雨的火力。

  格外興奮的拉希剛才更快的將彈匣打光，他於是很快又蹲下來，在櫃檯下面摸索新的彈匣。

  陳美玲看著這一幕，撐著貨架艱難地站起來，換好彈匣的格洛克對準門口乒桌球乓的胡亂射擊，同時，她還對著門外大聲喊道。

  「我是橡皮擦公司的人，有人在嗎？幫幫我，給橡皮擦的人打電話，說陳美玲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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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