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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陳美玲的畢業舞會(一)

  林安當初讓瘸幫打劫自己的縫紉機,取理的藉口後進行反擊的決定,不管他當時是想要玩的想法更多,還是想要殺雞儆猴的意圖更重,在83匪徒宣布解散的時候,他就贏了。

  歐美的社會規則,弱肉強食,贏家通吃。

  而現在,林安取勝利,證明了自己是強者,自然而然地,強者應待遇就接踵而來。

  首先是牙買加社區內的清潔訂單,就猶如雪花般的飄來。

  一份接一份的,合同從社區各個角落匯集到工業區那間簡陋的會議室里,堆在老喬的辦公桌上,用回形針夾著,用牛皮紙信封裝著,用傳真機一張一張吐出來。

  前面說過,牙買加社區的經濟並不發達,私立企業並不大,零售業,餐飲業,服務業為主,還有小型製造業和建築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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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來的是餐飲業。

  牙買加大道沿線那幾家規模稍大的中檔餐廳,多米尼加人開的牛排館、韓國人開的燒烤店、一家在社區經營了三代的義大利家庭餐廳,在同一天上午派人送來了長期清潔合同。

  這些餐廳以前不是沒有清潔工,他們當中還有人和外面社區的清潔公司簽署合同,也有人雇臨時工。

  現在他們全部與橡皮擦清潔公司簽正式合同,按月付費。

  而老喬根據b的指示,也都給了這些餐飲業老闆一個合理的價格,如果願意簽署長期合同,並且提前給一半定金的話,更是可以進一步優惠,降低他們的經營成本。

  至於這些餐飲業老闆為什麼要選擇橡皮擦清潔公司,而不是維持原本的局勢……嗯,備用原因不必深究,反正在牙買加這片區域,和橡皮擦公司打好關係,已經成為了一些聰明人的共識。

  服務業緊隨其後。

  社區里僅有的兩家私人診所,一家牙科,一家全科,與橡皮擦清潔公司簽了醫療廢棄物專項清潔合同。

  然後,兩家律師事務所和一家會計師事務所也來了,要求很簡單,希望橡皮擦清潔公司可以每天晚上派人去他們的公司做清潔服務,並且還還希望可以僱傭橡皮擦安保,提供二十四小時的安保服務。

  兩份業務,他們都願意簽署長期合同。

  對於這些送上門的業務,老喬當然不會錯過。

  :

  同時,瑪莎市議員的辦公室也迅速完成了所有之前被卡在市政廳各種委員會裡的審批流程。

  勞動力發展補貼,社區經濟撥款,全部通過。

  此外還有幾份林安沒有主動申請,但被社區委員會硬塞過來的合同。


  牙買加社區圖書館的日常保潔,社區公園的垃圾清運,以及一份由商業促進區出面牽線的「社區治安聯防試點項目」。

  而所謂的社區治安聯防試點項目,大概就是讓橡皮擦安保公司出人,在商業促進區管轄範圍內的三條主要商業街上做夜間巡邏,費用由商業促進區的會員商家分攤,政府補貼一部分。

  對於這樣的試點項目,103分局也在其中出了一份力,為橡皮擦安保公司做了背書。

  而橡皮擦戰勝83匪徒的收穫,還沒有結束。

  在83匪徒自我解散後,東弗拉特布希的地下世界自然就空出了一大片空白的區域。

  同為瘸幫的布洛克男孩和羅林60幫,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他們第一時間就向東弗拉特布希進軍,誓要拿下地盤和毒品生意。

  因此,戰火重新在東弗拉特布希社區燃起。

  不過,這兩個瘸幫派系的領袖到底還有腦子,他們之間的戰爭並不激烈,有一種點到為止的味道,衝突造成的死者並不多。

  彼此就這樣打了兩天後,雙方的領袖就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進行談判,雙方共同瓜分了83匪徒的遺產。

  畢竟東弗拉特布希社區的地盤,對於他們來說本來就是意外之喜,打過火的話,不僅會損傷自身的實力,還會引來警察的插手,還有其他幫派的窺視。

  所以,兩個幫派的鬥爭從開始到結束都很克制。

  並且,他們也是聰明人,在劃好各自的地盤後,幾十名東弗拉特布希社區的商家也紛紛拿著清潔合同找上門來,希望可以與橡皮擦清潔公司長期合作。

  這些來自於東弗拉特布希社區的合同和瘸幫沒什麼關係,卻也和其分不開關係。

  合同怎麼來的?

  :

  威逼利誘而來。

  兩個瘸幫的人,找到了這些店家,小黑子們告訴他們,你們要是和牙買加社區的橡皮擦清潔公司簽署長期合同的話,我們就不來你的店鋪搗亂/少收你的保護費。

  很明顯,兩個瘸幫的人這是在討好橡皮擦公司。

  林安會拒絕嗎?

  他當然不會,這是他應收益。

  不過,林安也特意吩咐老喬按照正常的合作來和這些商家簽署長期合同,該有的優惠也給,不要惡意漲價,或者是搞什麼服務歧視。

  有了這些合同,再加上橡皮擦清潔公司原有的業務,橡皮擦安保和橡皮擦清潔兩家公司的收入和支出,在帳面上第一次成功地實現了平衡……不賺也不虧。

  這可真不容易啊。


  雖然代價就是在這兩三天時間內,林安忙和某位彈幕玩家所說的,像一名正規的企業家那樣。

  ……

  六月初的紐約終於有了初夏的樣子。

  牙買加社區公立高中的教學樓是一棟建於七十年代的紅磚建築,外牆上的塗鴉被校工用高壓水槍衝過一遍又一遍,留下了深淺不一的痕跡,像一張洗了太多次的舊桌布。

  操場邊的鐵柵欄上掛著一條嶄新的橫幅,上面印著「祝賀2009屆畢業生」,橫幅的一角從繩子上鬆脫下來,在晨風中懶洋洋地翻卷。

  陳美玲從第三考場走出來的時候,走廊里還空蕩蕩的。

  她是整個考場第一個交卷的。

  監考老師接過她的答題卡時抬了抬眉毛,但沒有說什麼。

  :

  她在走廊盡頭的飲水機前停下來,彎腰喝了幾口水。

  水是溫的,帶著老舊管道特有的鐵鏽味,但她不介意,因為她現在的心情好到連鐵鏽水都覺。

  剛才那門AP微積分是她高中生涯最後一門考試,題目她認為不難。

  自從大哥達內爾收入暴漲後,陳美玲有錢可以購買以前可望不可即的昂貴資料書,也能請橡皮擦公司的會計私底下給自己進行了幾次私教。

  這大大的提升了陳美玲的數學成績,讓她非常自信自己會考個好的成績。

  她回到儲物櫃前,轉動密碼鎖,打開儲物櫃,裡面整整地碼著幾本教材、一個已經用了三年的舊計算器,還有一件疊方正正的深綠色橡皮擦公司的正式員工制服。

  陳美玲現在已經不用穿這件了,公司財務室的著裝要求是商務便裝,但她還是把這件員工制服留在儲物櫃裡,留作紀念。

  她拿出書包,把最後幾本教材塞進去,然後站在敞開的儲物櫃門前,發了一會呆。

  半年前她還是個放了學騎著自行車去旺記茶餐廳打工的高中生,端盤子、擦桌子、對著醉醺醺的客人強顏歡笑。

  現在她跟著一個會計團隊一起管著三家公司的帳,用的是專業財務軟體,老喬和艾倫見了她都要點頭致意。

  等到她畢業之後去大學深造一兩年,基本上她就會成為這三家公司的財務總監……這基本就是陳美玲的職業生涯巔峰。

  如果沒有林安,這樣的事情是陳美玲做夢都不敢想的。

  這種變化太快了,快到她有時候需要停下來摸一摸那件舊制服,確認這一切不是夢。

  在陳美玲發呆中,校園裡開始熱鬧起來。

  其他考場的考生陸續交卷,走廊上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拉長的哈欠聲和此起彼伏的「考麼樣」。


  一群女生從樓梯口湧上來,領頭的是她最好的朋友塔尼婭……一個身材高挑、戴彩色發圈的黑人女孩,嗓門大到能從操場這頭傳到那頭。

  她隔著整條走廊就開始朝陳美玲揮手,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傳單。

  :

  「玲,終於考完了,你知道我在隔壁考場看到你交卷的時候有多崩潰嗎?我還在第一道大題的第一小問,你就已經站起來交卷了!」

  陳美玲關上儲物櫃,沖塔尼婭招了招手。

  另一個女生從塔尼婭身後擠過來,是賈思敏,個子不高,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總是穿著洗白的校服襯衫。

  「你考麼樣?算了,別回答了,你這個亞洲腦子肯定又是滿分,你們亞洲人是不是基因里自帶微積分?」

  陳美玲翻了個白眼。

  「你昨天不是說我是牙買加人嗎?怎麼現在叫我亞洲人了?」

  「哎呀,誰讓你是黑黃混血呢?我太羨慕你有著黑人的強壯身體,黃種人的腦子了。」

  賈思敏是牙買加裔,父母經營一家社區洗衣店,塔尼婭的叔叔靠著陳美玲的推薦在清潔公司當正式的清潔工,父親在服裝廠當臨時的叉車工,母親在社區診所做護工,上個月診所也簽了橡皮擦的合同,當公司護士。

  她們三人在高二時因為一場意外被分到同一個小組作業,因為種種原因就成了形影不離的死黨。

  塔尼婭靠在儲物柜上,突然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重大八卦。

  「你們知道畢業舞會還有兩周嗎?我已經跟我表姐借好禮服了,淡紫色的,裙擺有三層,穿上去像公主,你們呢?你們的禮服準備好了嗎?」

  賈思敏搖頭。

  「我媽說畢業舞會的禮服可以買,但只能買打折的,我昨天在百貨公司看到一條深藍色的,打七折,還在猶豫……七折也很貴啊。

  玲,你打算穿什麼?」

  陳美玲想了想,發現自己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過去三個月她腦子裡裝的是畢業考試、公司帳目、開始爭氣的大哥,畢業舞會這件事完全沒有排進她的日程表。

  陳美玲靠在儲物柜上,搖了搖頭。

  :

  「還沒想好,最近我的兼職太忙了,公司剛簽了一堆新合同,我每天對帳對到眼花。」

  塔尼婭用力拍了一下儲物櫃門,發出咣當一聲。

  「陳美玲!畢業舞會是高中三年最重要的一件事,比考試重要,比你那個清潔公司的帳本重要!」


  她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數。

  「禮服、鞋子、舞伴,你有幾樣?」

  陳美玲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穿著的平底皮鞋,又抬頭看了看塔尼婭期待的表情,忽然有些心虛。

  「一樣都沒有。」

  塔尼婭發出一聲悲痛的哀嚎,賈思敏推了推眼鏡,好看著陳美玲。

  「說真的,你每天晚上去橡皮擦工業區上班,周末也不跟我們去逛街,學校里好幾個男生想約你都被你拒絕了。

  舞伴呢?你到底有沒有打算找舞伴?」

  陳美玲想起上次從工業區騎車回家時,有個隔壁班的黑人男生在便利店門口攔住她,支支吾吾地說了半天,大意是想請她去舞會。

  她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有點不太記,但是應該是委婉拒絕了。

  陳美玲只記男生的驚愕表情。

  如果被自己的朋友知道,她們肯定會說自己不太正常,但陳美玲確實對學校里這些同齡男生沒什麼興趣。

  高中生太幼稚了,他們還在為了體育課上的三分球而洋洋,會拿著自己的女朋友去和朋友的女朋友做對比,還會在課餘時間討論等會去霸凌哪個書呆子。

  陳美玲就曾經是被霸凌的書呆子之一,不過她和那些不敢反抗的傻子不同,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她都會還手。

  :

  打的,陳美玲會自己動手,反過來將想要欺負她的霸凌者揍青臉腫,如果打不過,她就會仗著自己的大長腿逃跑,然後去叫哥哥過來找場子。

  達內爾很強壯,並且很兇,當他在校門口等人的時候,霸凌者往往會被嚇牆逃跑。

  如果被達內爾堵住的話,不等前者動手,霸凌者都會求饒……如果真的有不求饒,反而想要仗著人多和達內爾過兩招的人,全都會鼻青臉腫的躺在地上。

  一來二去,陳美玲就成為了牙買加高中最特別的存在,雖然成績很好,卻沒人敢霸凌她,就連老師都對她畏懼三分。

  也正是因為如此,陳美玲有了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並且她比同齡女生更加的成熟,不會去參加所謂的派對,去亂交男朋友,搞濫交,吸草藥。

  比起高中男生,陳美玲更加喜歡一個人,只是因為過大的差距,讓她目前不敢表達愛意……

  「喂,玲,你在想什麼?」

  陳美玲收回思緒,朝塔尼婭擺擺手。

  「禮服的事改天再聊,我等下還要去趟辦公室拿成績單複印件,然後下午要去工業區。」


  塔尼婭叉著腰,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她。

  「你真的是全校唯一一個畢業考試結束當天就去上班的女生,你的兼職老闆到底給你發多少工資?值這樣賣命?」

  陳美玲想了想,認真地說。

  「比同行高三分之一。」

  塔尼婭和賈思敏同時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哦……」。

  然後塔尼婭一揮手,像是終於放棄勸說陳美玲參加舞會的決心。

  「行,那你去吧,但禮服必須買,周末我陪你去百貨公司,不許再說沒空!」

  :

  陳美玲笑著點了點頭。

  她拎起書包朝樓梯口走去,經過塔尼婭身邊時被拍了拍肩膀。

  「對了,你考慮讀什麼大學嗎?」

  陳美玲停下腳步。

  「錄取通知書已經到了。」

  「什麼大學?」

  「哥倫比亞大學。」

  走廊上安靜了片刻,然後塔尼婭發出一聲穿透整棟教學樓的尖叫,衝上來抱住陳美玲,賈思敏也跑過來加入擁抱。

  三個女孩擠在走廊正中央,跳著喊著,把路過的幾個低年級學生嚇牆溜走。

  「哥倫比亞大學,常春藤,玲你要去當常春藤的大學生了,天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那個亞洲腦子不是白長的!」

  陳美玲被她們晃暈,但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走廊盡頭有幾個同班同學聽到動靜,頓時將嫉妒的目光投了過來,然後他們當中有人悄悄拿出手機,給某個號碼發了一條信息。

  陳美玲被搖晃了一會後,朝辦公室走去,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瓷磚地板上鋪出一片暖金色。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向秘書要了一份密封的正式成績單複印件,放進書包里夾層,然後走出教學樓大門。

  牙買加社區六月的陽光正好,不灼熱,不冷淡,照在身上暖融融的,空氣里有梔子花和從長島鐵路飄來的機油味,混著遠處小吃攤上飄來的烤培根香氣。

  她站在台階上看了一眼手機,是凱薩琳發來簡訊,說下午有一批輔料到貨,需要她在財務室盯著入庫單。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沿著牙買加大道朝工業區方向走去,走出校門時,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這棟她待了四年的紅磚建築。

  :

  再過兩周就是畢業典禮,再過兩個多月她就要穿過東河去曼哈頓,坐在哥倫比亞大學的教室里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書包帶子往肩上緊了緊,轉身大步朝工業區走去。

  只是陳美玲所不知道的是,在她的背後,在街道盡頭的路邊,一輛思域正在啟動,並向著陳美玲駛來。

  而這一幕,恰好被一隻站在路燈上的烏鴉看見。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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