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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認慫?

  特雷爾在大陸酒店四樓的套房裡已經待了將近整個下午。

  房間不大,但每一件家具都透著老派的講究,胡桃木的床頭柜上放著一盞黃銅底座的檯燈,燈光調暗,只在床沿和地毯上投出一圈暖黃色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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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紐約港老照片,帆船和蒸汽輪船並排停靠在碼頭上,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紐約。

  窗外是錢伯斯街安靜的夜景,街上偶爾有車經過,路燈的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毯上投下一排平行的條紋。

  房間裡很安靜,特雷爾不需要擔憂門外會有人衝進來,用亂槍將他打死。

  他坐在窗邊的扶手椅上,穿著一件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手裡端著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唱機里放著邁爾斯·戴維斯的《Kn f Bl》,小號聲慵懶而憂鬱,在房間裡緩緩流淌。

  唱片是酒店房間自帶的,每一間客房的床頭櫃抽屜里都放著一張相同的唱片,旁邊是一台老式的黑膠唱機。

  他不確定這是大陸酒店的標準配置,還是某位前任住客留下的禮物,但他已經聽了整個下午。

  特雷爾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聽過音樂了。

  在東弗拉特布希的法拍別墅里,他唯一能聽到的聲音是對講機的電流雜音、樓下小鬼們為一點零錢爭吵的叫罵、偶爾從遠處傳來的槍聲。

  那裡沒有唱機,沒有邁爾斯·戴維斯,沒有加冰的威士忌。

  特雷爾甚至連沙發都不敢坐深,因為隨時可能要站起來拿槍。

  但現在他不需要拿槍了。

  83匪徒已經解散。

  幫派公帳上的所有錢已經換成遣散費給了剩下的人,把據點鑰匙交給了埃利斯處理,把昆西留在修車鋪地下室的那批軍火全部封存。

  特雷爾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來結束這場戰爭,即便失敗了,至少幫派成員不會來找他麻煩。

  :

  現在他坐在這間不屬於任何人的房間裡,聽著爵士樂,喝著威士忌,等待一個結果。

  威士忌喝到第三杯的時候,門鈴響了。

  特雷爾放下酒杯,從貓眼裡看到門外站著的一名穿著剪裁西裝的白人,他胸口上佩戴著大陸酒店的紋章,應該是酒店的工作人員。

  所以,特雷爾拉開門,男人站在門口,雙手遞上一個信封。

  「先生,這是你委託酒店給林安先生送信後的回覆,請你驗收。」

  說完,等到特雷爾接過信件後,男人快步轉身離開了。


  特雷爾低頭一看,這就是下午他送出去的那封信。

  他關上門,走到書桌前,拆開封口,把信紙抽出來,翻到背面,那行字很短,只有寥寥幾個詞,但卻讓特雷爾的黑臉瞬間赤紅,他低吼一聲,憤怒的將信件撕扯成碎片。

  動作之大,連帶他的墨鏡都被甩飛出去。

  「瑪克!!!」

  白色碎紙屑洋洋灑灑的散落在暗紅色的桌面上,像一小堆白雪。

  將信件完全撕成碎片後,特雷爾看著那堆碎紙片,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勉強恢復了一點冷靜。

  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來,從衣櫃裡拿出一件乾淨的黑色西裝外套穿上,撿起地上的墨鏡重新戴好,從迷你吧里又倒了一杯威士忌,一口喝完,然後把杯子放在桌上,起身出門。

  電梯無聲地下降到大堂。

  特雷爾穿過那盞水晶吊燈下的大理石地板,來到禮賓台前。

  卡戎站在禮賓台後面,姿態依然筆挺,雙手交握放在黑色大理石檯面上,他身旁的檯面上放著一小瓶新換的白色鈴蘭,花瓣上還掛著水珠。

  :

  看到特雷爾從電梯裡走出來,他微微點頭,示意歡迎。

  「卡戎先生,我想懸賞一個人。」

  特雷爾說著,他從懷裡拿出一枚金幣放在桌面,卡戎從禮賓台上拿起那支老式鋼筆,翻開黃銅便簽夾,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請問您要懸賞的目標是誰?」

  「林安,住在牙買加社區的中國留學生,橡皮擦公司的老闆,具體地址我會提供。」

  特雷爾的聲音儘可能地保持平穩,但在說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卡戎還是聽出了憤怒和怨恨。

  卡戎在便簽上記了幾個字,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特雷爾。

  「請問您為這次懸賞準備了多少錢?」

  特雷爾沉默了片刻,他在思考著自己的存款,還有對敵人的恨意。

  「八十萬美金。」

  他說道。

  卡戎的鋼筆尖在便簽上寫下了這個數字。

  八十萬美金在紐約地下世界的懸賞排行榜上不算最高,但也絕不算低,這個價格足以讓任何一個在大陸酒店註冊的殺手至少停下來看一眼,足以讓那些在曼哈頓和布魯克林之間遊蕩的自由職業者認真考慮接下這單活兒。

  但是……

  根據大陸酒店最近兩天獲情報來看,八十萬美金看似足夠了,可是卻還有所欠缺。


  卡戎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抬起頭對著特雷爾認真建議道。

  :

  「特雷爾先生,我建議你用一枚金幣換取任務目標的一條情報。」

  特雷爾站在禮賓台前眉頭緊皺。

  卡戎的建議,讓特雷爾非常地猶豫。

  他還有最後一枚金幣,這是特雷爾給自己留下的最後一條退路。

  如果懸賞也殺不了林安,他可以用這枚金幣通過大陸酒店的渠道購買一本護照,然後用這本護照去買一張機票,在二十四小時內離開美國,去加拿大,去喬治亞州鄉下,去任何仇敵找不到的地方重新開始。

  但如果他把這枚金幣花在一條情報上,這條退路就沒了。

  特雷爾沉默了很久,久到卡戎已經把鋼筆放回黃銅筆架上,雙手重新交握放在檯面上,安靜地等待著。

  「卡戎先生。」

  特雷爾此時的聲音沙啞,像是聲帶被砂紙磨過。

  「我尊重你的建議,大陸酒店不會無緣無故建議一個客人花掉一枚金幣,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你覺需要這條情報嗎?」

  「因為最近兩天,酒店收到了一些關於這位林安先生的信息,這些信息來自多個渠道,包括高桌會紐約聯絡處的檔案查詢請求,以及布魯克林幫派情報組在事件發生後的初步評估報告。

  酒店有義務對所有住客一視同仁,也有義務在懸賞發布前告知委託人可能存在的風險。」

  卡戎的聲音平穩如舊。

  「如果您願意用一枚金幣換取一條情報,我會在酒店信息範圍內,告訴您一些可能影響您懸賞決策的內容。

  如果您不願意,酒店也會照常發布您的懸賞令。」

  特雷爾低頭回想起回信上那寥寥幾個詞,然後一咬牙,從西裝內袋裡摸出那枚金幣,放在黑色大理石檯面上。

  金幣在吊燈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邊緣已被他摩挲微發亮。

  :

  「告訴我。」

  他說道。

  卡戎伸出修長的手指,將兩枚金幣從檯面上收走,放進禮賓台下的抽屜里。

  抽屜合上時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被黃銅滑軌吞沒的脆響。

  卡戎說道。

  「特雷爾先生,您對橡皮擦公司的老闆了解多少?」

  特雷爾沉默了片刻。

  「中國人。哥倫比亞大學的學生,開了三家小公司,手下有一支裝備軍用武器的安保隊,跟103分局的關係很好。」


  他列舉這些信息的時候,語氣越來越慢,透露出底氣不足的不自信。

  特雷爾這個時候意識到,自己似乎漏掉了什麼重要的信息。

  「這些信息都沒有錯,但它們不夠完整。」

  卡戎將鋼筆放在便簽旁邊,雙手重新交握放在檯面上。

  「根據酒店從多個渠道交叉驗證的信息,林安先生本人被高桌會紐約聯絡處初步評估為『疑似超凡者』。

  這個評價意味著他可能擁有某種目前無法被常規手段解釋或反制的能力。

  具體能力未知,已觀察到的現象包括……讓屍體在極短時間內從犯罪現場憑空消失,不留任何搬運痕跡,可在暗夜中無聲無息行動,對犬類生物有著讓其恐懼到不敢行動的能力。」

  他停頓了一下,讓特雷爾有時間稍微消化情報。

  「你在東弗拉特布希社區失蹤的下屬,疑似是被林安以某種方式直接從現場抹去的,這就是為什麼現場沒有任何可以被追查的物理線索。」

  :

  特雷爾沒有說話,他的右手按在禮賓台邊緣,淡黑的臉上有些發白。

  「此外,他的安保公司,橡皮擦安保,對外註冊為頂點解決方案有限責任公司,目前僱傭了大約五十名正式安保人員,全部裝備軍用級武器,包括M4卡賓槍、格洛克手槍、防彈衣和不明型號的夜視設備。

  這些人員中超過二分之一是前美國軍隊或外國特種部隊的退伍軍人,他們的訓練基地設在長島,由一名前海豹突擊隊軍官負責日常訓練和戰術指揮。

  大陸酒店判斷,這是一支在城市環境中具備連級戰術能力的軍事承包商級別的武裝力量。」

  「最後……」

  卡戎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略微放緩了半拍,強調即將出口的這條信息的重要性。

  「他和103分局的關係很好,他用正式員工推薦名額,把103分局的核心警官,包括至少三名巡官中尉和將近五十名巡警,綁定在了一條利益鏈上。

  這些警察的家屬在他的公司工作,領著他的薪水。

  另外,他的公司在牙買加社區僱傭了超過四百名的臨時工和正式員工,為整個二十八選區提供了金融危機後最大的私營就業崗位來源。

  社區委員會、街區協會、商業促進區、教堂,所有這些基層組織的領導人都和橡皮擦公司有合作關係。

  特雷爾先生,您不是在跟一個中國留學生開戰。

  您是在跟一個已經完成對牙買加社區的全面滲透、擁有私人軍隊、受警方默許保護、並被高桌會標註為『疑似超凡者』的地下勢力領袖開戰。」


  特雷爾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

  清晨,陽光還沒完全照進橡皮擦工業區,兩輛白色貨車停在了服裝廠的門口,車身上還殘留著東弗拉特布希的塵土,輪胎花紋里嵌著布魯克林南區的碎石子。

  貨車的後車廂門敞開著,裡面的工業縫紉機一台台碼整,每台都用泡沫板重新包過,比被搶走時還乾淨。

  :

  押車的是一個白人,林安認識他,103分局給出的情報顯示,這個白人叫埃利斯,是83匪徒的智囊和顧問。

  埃利斯站在貨車旁邊,手裡拿著一張交貨清單,身後還跟著兩個老瘸子,都是特雷爾手下僅剩的老兵骨幹。

  看到林安從廠房裡走出來,埃利斯立刻低下頭,雙手把清單遞過去。

  身後的那兩個老瘸子也跟著低頭,不敢直視林安的眼睛。

  林安接過清單掃了一眼,被搶走的機器全在,一台不少。

  他走到貨車旁,用手指摸了摸一台平縫機的針杆,機油是新上的,還帶著淡淡的潤滑脂氣味,比他當初被打賞到手時還乾淨。

  就好像它們被搶走的事情從未存在過。

  埃利斯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呈過來,信封里是一張二十萬美元的銀行本票,抬頭寫著「橡皮擦服裝廠」。

  林安接過信封,沒有打開看,只是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站在貨車旁邊,背對著晨光。

  晨風從牙買加灣的方向吹過來,帶著咸腥的海水味和工業區特有的鐵鏽氣息,吹車旁邊的碎石地上幾片碎紙屑打著旋飛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片被晨光拉長的影子,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認真、極其誠懇的語氣問埃利斯。

  「你們真的不打了嗎?其實你們可以再堅持幾天的,一百多人的幫派,才打三天就投降,也太快了點吧。

  你們不是還跟其他幫派有合作嗎?不考慮叫幾個幫手過來?」

  埃利斯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來之前準備了很長的道歉詞,背了一路,但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安看他半天說不出話,便轉頭望向東弗拉特布希的方向,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其深沉,像是丟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

  達內爾站在他旁邊,正在探頭探腦的看著熱鬧,聽到林安的語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

  埃利斯帶著人走了,走快。


  那兩輛貨車留在了路邊,老喬已經在安排工人搬機器了。

  林安站在那裡,看著工人們把平縫機一台一台抬進服裝廠的車間,搖了搖頭。

  「特雷爾認慫了,我本來還想著他至少能再撐兩天的,哪怕請幾個殺手來試一下也好……掃興,太掃興了。」

  林安搖著頭,反手把銀行本票交給凱薩琳,雙手插在口袋裡,轉身朝外走。

  「b,這?」

  拿著支票的凱薩琳有些不知所措。

  「拿著吧,這是我給你的服裝廠運行經費。」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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