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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信(欠債25)

  林安盤腿坐在客廳那張波斯地毯上,雙手自然垂放在膝蓋上方,掌心朝上,呼吸綿長而均勻。

  窗簾只拉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從縫隙里切進來,在地毯上投出一道金色的光帶,正好落在他膝前不到半尺的位置。

  他剛完成今天的存思功課。

  丹田裡那股暖意已經不再是若有若無的一絲,而是穩定地沉在那裡,像一小團被手掌捂熱的玉石,隨著呼吸的節奏微微起伏。

  【主播修煉完了?今天氣色不錯啊】

  【面色紅潤有光澤,一看就是昨晚又殺了人】

  【修真界第一人:別人採氣,主播采命】

  

  【別瞎說,主播這叫替天行道順便修煉,兩不耽誤】

  【說真的,主播現在什麼境界了?築基了嗎?】

  【按上清派的標準,氣感穩定、存思入門,算築基初期吧】

  林安剛要從地毯上站起來,放在紅木電視柜上的手機就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挑起……莫拉萊斯巡官。

  他拿起手機,走到窗前。

  「莫拉萊斯巡官,下午好,有什麼好消息要告訴我嗎?」

  「林博士,下午好。」

  莫拉萊斯的聲音平穩。

  「有個消息你可能會感興趣,根據總部幫派情報組的線報,83匪徒今天上午已經自我解散了,大部分外圍成員自行離開,中層骨幹分到了遣散費各自隱匿。

  冰人特雷爾本人目前下落不明。」

  :

  林安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海風忽然變些涼,吹簾微微晃動。

  過了一會,然後他長長地、帶著一絲幾乎不加掩飾的惋惜嘆了口氣。

  「解散了?就這麼解散了?這才打了三天啊。」

  【哈哈哈哈主播這語氣,像極了遊戲還沒玩夠就通關了】

  【三天打散一個中大型的幫派,這戰績夠寫進紐約地下世界歷史了,主播還不滿意?】

  【他當然不滿意,他是真的在享受這個過程】

  林安簡單的和巡官聊了一會後掛斷電話,他有些悻悻然。

  「瘸幫不是說遍布全美國的幫派嗎?怎麼才打幾下,死的人都沒有過百,怎麼就跪了呢?這不合理啊!」

  這也不夠過癮啊!」

  【主播,瘸幫是鬆散的加盟店模式,各分支互不隸屬,特雷爾的83匪徒只是其中一個加盟商,你不要把所有叫瘸幫的都當成一個整體】


  【換句話來說,加盟商快倒閉了,總店不會派兵來救,況且瘸幫沒有總店,更沒有加盟保護費這個項目】

  【而且83匪徒在紐約也就是個中大型幫派,人數滿打滿算不超過兩百人】

  【主播這才三天就幹掉他們多少人啊?最少二分之一沒了】

  【任何組織的傷亡率達到三分之一都會失去戰鬥力,正規軍的士氣崩潰線也才百分之三十,特雷爾能撐三天已經算治軍嚴明了,換暴雨幫第一天晚上就全部舉白】

  【黑幫說到底是一群為了賺錢才聚在一起的街頭混混,不是軍隊,更不是宗教狂熱分子】

  【而且主播你是把黑幫當成副本B了吧?覺條應該更長一點?】

  :

  【實際上的83匪徒只是一個經營毒品零售的街頭組織,他們沒有後勤補給,沒有預備役,沒有醫療保障,重傷一個就等於永久減員,這種組織能撐三天已經很離譜了】

  【我有個疑問,第一天晚上他們被主播打麼慘,為什麼第二天不派人來牙買加社區,找主播算帳,打不到他,去工業區那邊也行啊】

  【他們要是敢來,第二天就全部死光光了,你真以為103分局的警察不敢下手殺人啊】

  【這麼說,主播的主場優勢很大啊】

  【很大,具體有多大,我也搞不清楚】

  林安看著彈幕,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自己往後一躺,整個人窩進那張深棕色皮質單人沙發里,來了一個舒舒服服的葛優躺,像一隻貓一樣愜意。

  「算了,83匪徒散了就散了吧,反正紐約最不缺的就是幫派,其他瘸幫派系,血幫,還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亡命徒,邪教徒……過段時間,再說吧。」

  林安這個時候的語氣,隨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外賣。

  【主播嘴上說算了,心裡肯定在盤算下一個打誰】

  【下一個肯定是暴雨幫,我賭五毛,暴雨幫的地盤就在牙買加社區,出門拐個彎就到,連自行車都不用騎】

  【我個人建議,在暴雨幫惹主播之前,別理他們】

  【為什麼?】

  【你把他們殺了,就會空出位置,其他黑幫試著進來,或者是本地人組織新黑幫,期間肯定會流血,在這樣的情況下,主播的清潔公司能安生?】

  「有道理。」

  林安看了一眼彈幕。

  「那就只要暴雨幫不找我的麻煩,就不理會它。」

  :

  【可是留著暴雨幫,也是不是不太好,畢竟是黑幫,被它收保護費的個體戶和店鋪怎麼辦,還有它也是販毒的吧】


  【這個主播管不了,這不是一個人能處理的事情,美國大環境爛透了了,主播即便是超人也管不了這事情】

  林安看了一眼彈幕,把雙腿從沙發扶手上放下來,赤腳踩在波斯地毯上。

  「你們有人說,彈幕說,我不是超人,管不了太多,也不想管太多,維護治安是警察的事情。

  我開公司就是為了養人,製造一個安全區,要是把暴雨幫搞了,反而會製造出不利於經商的環境。」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工業區空地上幾個正在搬運面料的臨時工。

  「當然,要是惹到我頭上,對我的公司收保護費,故意給我的工人賣白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主播這話說像暴雨幫是你養在外面的野貓,乖就不打,不乖就閹】

  【所以主播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

  【歇幾天吧,這三天我看直播都感覺看累了】

  「歇不了,弗蘭克說了,長島訓練基地的射擊場校準工作還沒做完,他讓我這幾天抽空去看看。

  服裝廠那邊還在裝修,另外我還排人去把被瘸幫搶走的機器拉回來。

  還有社區委員會和街區協會那邊,老喬說他們想約我開個季度總結會,討論一下下一階段的招工計劃。」

  林安掰著手指數著。

  「對了,莫拉萊斯還讓我有空去一趟103分局……哎呀,這樣一說,我好他媽忙啊。」

  【忙個正經企業家,笑死】

  【主播現在可不就是正經企業家嗎?只不過晚上偶爾出去搞點副業】

  :

  【副業:收割黑幫人頭,清理社區垃圾】

  【主播,公寓下面來人了,一個穿著西裝,人模狗樣的傢伙上來了】

  「嗯?」

  林安扭頭看向門外,蹲在角落看電視的拉夫也站了起來。

  「先生,有一個陌生人正在上樓,我沒聽過他的腳步聲。」

  「去開門。」

  「好的,先生。」

  穿著狗熊玩偶服的拉夫,便啪嗒啪嗒走到門口,他先是等了一會,然後用爪子拉開門上的防盜鏈,把門拉開。

  門外站著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抬手打算敲門的樣子,房門的突然打開,讓他愣在原地。

  在這個時候,林安打量著這名不速之客。

  男人年齡大概三十歲出頭,白種人,頭髮梳絲不苟,膚色蒼白是常年不見陽光。


  他的西裝剪裁合體,領帶是極窄的深藍色,在雪白的襯衫領口下打了一個標準溫莎結。

  拉夫居高臨下的看著男人,頭罩內的鼻孔本能地張大了……他的嗅覺告訴他,這個人身上的氣息不屬於牙買加社區。

  他的身上沒有火藥和廉價大麻味,只有一種很淡的、混合了舊紙張、乾花和蜂蠟家具護理劑的氣味。

  那人很快回過神來,他沒有進門,甚至沒有朝房間裡多看一眼,只是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信封,然後畢恭畢敬的雙手遞到拉夫面前。

  信封是厚實的米白色棉紙,封口處用一枚暗紅色的火漆封緘,漆印上刻著一行環繞的拉丁文銘文,中間是一枚林安從未見過的徽章。

  「大陸酒店,致林安先生。」

  :

  那人微微點頭,語氣平淡而禮貌,然後他轉身朝樓梯走去,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蕩了,片刻便消失了。

  「檢查一下信件。」

  「好的,先生。」

  拉夫關上門,把信封湊到鼻尖嗅了嗅,耳朵在玩偶服裡面轉了兩圈。

  「先生,這封信沒有的氣味。」

  【大陸酒店?什麼玩意?】

  【等會,兄弟,你沒看過疾速追殺嗎?】

  【什麼東西?】

  【電影啊】

  【我的記憶中,沒有疾速追殺這部電影】

  【世界不一樣,沒有不】

  【所以,解釋一下?】

  【別解釋,世界不一樣,你知道的和主播現實中的可能不一樣,現在先別急著誤導主播】

  「打開看看。」

  林安說道。

  拉夫打開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張信紙,紙張質地厚重,邊緣壓著暗紋,抬頭印有的火漆標記。

  :

  再一次確定信件沒問題後,拉夫將信紙雙手呈到林安面前。

  林安接過信紙,目光在紙上掃了一遍。

  字跡是手寫的,內容只有寥寥數行。

  「林安先生,83匪徒自我解散,不再構成任何威脅,那批工業縫紉機原封不動奉還,已在運回牙買加社區的途中,本人願意就此次衝突承擔全部責任,並支付貴公司二十萬美元作為賠償。

  唯一的請求是,停止對83匪徒剩餘成員的追殺,如果你不接受以上條件,本人將在未來一周內通過大陸酒店發布公開懸賞令,以全部身家聘請殺手對你進行清除。


  無論結果如何,83匪徒都已不復存在。

  冰人特雷爾。」

  林安把信紙放在茶几上,然後他笑了起來,就像是小孩子收到父母生日給他的禮物一樣,露出發自內心的、眼睛微微發亮的笑。

  「懸賞殺手來殺我?還有這種好事?」

  林安立刻拿出筆,在信件背後寫上一行字,然後交給拉夫。

  「給,快去追上信使,讓他把信帶回去。」

  「好的,先生。」

  拉夫接過信紙,轉身就往樓下沖。

  他腳步沉重,踩在老舊木製樓梯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整棟公寓樓都跟著微微震動。

  跑到一樓大門時,正看到那輛黑色林肯的尾燈在路口閃了一下……信使已經發動了引擎,車輪正在緩慢轉動。

  「等等,等等!」

  拉夫用三倍速的印度英語大喊著沖了過去。

  :

  他穿著圓滾滾的狗熊玩偶服跑起來的樣子極其滑稽,兩條毛茸茸的大腿在地面上飛快交替,內置風扇因為劇烈運動發出嗡嗡聲。

  幾個蹲在路邊吃公司免費盒飯的橡皮擦臨時工,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勺子舉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

  黑色林肯的後視鏡里顯然出現了這個畫面。

  一頭將近兩米高的棕色狗熊從公寓樓里衝出來,手裡揮舞著一張紙,嘴裡喊著咖喱味的英語,以接近短跑運動員的速度朝他的車狂奔而來。

  信使踩下剎車,緩緩搖下車窗,那張蒼白的臉上依然保持著職業化的平靜,但眉頭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拉夫在距離車窗半米的地方緊急剎車,腳掌在碎石地面上擦出一道短促的灰痕。

  他把信紙連同信封一起塞進車窗。

  「先生說,把信帶回去給寄信人。」

  信使接過信紙,低頭看了一眼。

  信紙背面被人用黑色水筆寫了一行字,字跡潦草但清晰可辨,讓他的眉頭又跳了一下。

  信使明顯有話想說,但是職業素質讓他緊閉雙唇,把信封裝進西裝內袋後,微微點頭,搖上車窗,黑色林肯無聲地滑出去,匯入牙買加大道的車流中。

  拉夫站在巷口,旁邊那幾個喝汽水的臨時工還在盯著他看,其中一個鼓起勇氣喊了一聲。

  「拉夫?你剛才在追什麼?那是誰的車?」

  拉夫回頭,對著臨時工們搖著頭。

  」先生的任務,我不能說。」


  說完,拉夫就啪嗒啪嗒地往回走。

  回到三樓公寓時,林安已經重新窩進沙發里,雙腿翹在扶手上,手裡端著一杯新的熱奶茶,正在看著彈幕。

  :

  【拉夫剛才跑起來的樣子我要笑死了,一頭熊在追林肯車】

  【信使的表情也很搞笑】

  「信送出去了?」林安問。

  「送出去了,先生,信使已經開車走了。」

  拉夫把狗熊頭套摘下來抱在懷裡,耳朵在蓬亂的毛髮下面轉了轉。

  「您在回信上寫了什麼,先生?」

  「可以讓你加班費的好事。」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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