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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傲慢之罪

  整個紐約市的地下世界和部分白道勢力,正在觀察著冰人所領導的瘸幫分支和橡皮擦公司的衝突。

  紐約警察採取了坐視不管的態度,他們的立場天然偏向橡皮擦公司,這其中原因除了103分局團結一致支持橡皮擦之外,更因為橡皮擦是合法經營和納稅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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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瘸幫……呵呵。

  其次,瘸幫也並沒有報警,並且就算是報警了也沒有用,因為戰鬥的現場沒有屍體落下。

  沒有證據,你憑什麼說橡皮擦安保公司的人殺了人?

  你有證據嗎?

  什麼,你說人證?

  抱歉,人證不算數,要物證。

  最有理由插手事件的紐約警察不插手,讓戰爭似乎無法停止了。

  特雷爾知道,昆西已經死了,他帶去的人死在警察手裡,而他本人則被撕離破碎,頭顱不知所蹤。

  他不知道昆西是怎麼死的,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不是警察乾的,其他情況都不清楚。

  牙買加社區似乎藏著一頭食人的野獸。

  特雷爾後悔了,他後悔招惹橡皮擦公司,他開始思考要怎麼要結束這一場不應該發生的戰爭,將搶回來的工業縫紉機還回去。

  然而,這個想法剛開始,就因為橡皮擦公司老闆的態度而宣告失敗,無法進行談判的特雷爾感到非常無奈。

  特雷爾不等夜幕再次降臨,他就放下了面子,拿起一部專門用於幫派間聯絡的黑色手機。

  他先打給了羅林60幫的領袖大。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對面傳來的聲音沙啞而謹慎。

  :

  「大,我是特雷爾,我需要幫助。」

  「我知道……你那邊昨晚很熱鬧,我聽說了。」

  大的語氣不冷不熱,既沒有同仇敵愾的憤怒,也沒有落井下石的嘲諷。

  「我需要人手支援,作為交換,這件事情過去後,我把東弗拉特布希社區的毒品進口渠道分你四成。」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掛斷了。

  特雷爾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墨鏡下的左眼閉了片刻,拿起手機撥了第二個號碼。

  布洛克男孩的領袖接電話的速度比大快,但拒絕的速度也更快,他連特雷爾的話都還沒聽完,就掛斷了電話。

  特雷爾聽著電話里的忙音,墨鏡下的左眼盯著牆上那張勢力分布圖上密密麻麻的紅色叉號,陷入茫然當中。


  ……

  大把手機扔在汽車旅館床頭柜上,然後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笑。

  「誰的電話?」

  坐在窗邊擦槍的副手抬頭問了一句。

  「冰人,來求援的。」

  大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包皺巴巴的萬寶路,抖出一根叼在嘴裡。

  「他說要把東弗拉特布希的毒品進口渠道分我四成,換我們的支援。」

  副手放下擦槍布,挑起一邊眉毛。

  「四成?他不是在開玩笑吧?」

  :

  「他把所有人都當傻子,這就是他輸的原因。」

  大走到窗前,撩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確認停車場裡沒有異常,然後放下窗簾,靠在窗框上。

  「特雷爾很聰明的,很冷靜的,但他太傲慢了以至於他連對方是什麼人都沒搞清楚就動手了。」

  他把點燃的煙夾在指間,用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他肯定覺牙買加社區翻了跟頭的我是一個蠢貨,而他是聰明人,所以不會出事……現在好了,呵呵……」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什麼都不做,等著特雷爾死去,然後去接管他的地盤……」

  「不幫一下?」

  「幫不了,他死定了,弱雞去挑釁猛虎,我們幫了,我們也會被打。」

  大惆悵地吸了一口煙,搖了搖頭。

  「牙買加社區是個什麼情況,我很清楚,不管是什麼黑幫進去,都不可能打有警察幫忙的橡皮擦公司……就算是打,我們黑幫攻打正規經營的公司,本身就是錯誤,打贏了,紐約警察就會正式下場,FB也會幹預進來。

  所以,這一場戰爭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發生,打贏了沒有好下場,打輸了,會死慘。」

  ……

  紐約市其他地下世界的勢力,其想法大概和瘸幫的分支領袖一樣,都覺是一場愚蠢的戰爭。

  因為這是一場弱者主動挑釁強者的戰鬥。

  誰是弱者?

  當然是冰人特雷爾和他麾下的瘸幫派系。

  :

  誰是強者?

  毫無疑問,必然是橡皮擦公司。

  林安自認為自己很低調,在紐約市內屬於無人知曉的小蝦米,事實上,在經過傑克事件之後,基本上紐約州內消息靈通一點的勢力都知道橡皮擦公司養著一夥不好惹的安保人員,以及公司的老闆疑似超凡者的情報。


  可野心勃勃的冰人對此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橡皮擦清潔公司不太一樣,崛起太快,疑似新的軍火和毒品走私販子。

  這就是不時常花錢找情報掮客更新情報的壞處。

  說到底,還是因為傲慢。

  不過也因為如此,紐約州的黑白兩道勢力都知道了橡皮擦公司老闆的脾氣和行事風格,紛紛改變了對他的評估。

  一個人有錢沒武力,在美國叫做肥羊。

  而一個人有武力沒錢,則叫做強盜。

  而像是林安這樣的人,是肥羊,還是強盜?

  在特雷爾出手之前,其他人並不確定,因為根據白人對中國人的刻板印象,他們即便有武力,也會喜歡對外展示自己的和善。

  如果林安也是和善的人,那麼即便他持有一定的武力,也會有人對他進行底線試探。

  現在好了,特雷爾出手後,橡皮擦公司的瘋狂反擊證明了一件事情。

  橡皮擦公司和其擁有者是強者。

  而強者天生擁有著對弱者的擁有權,因此,現在紐約州各方勢力都在觀察特雷爾的死亡,沒有人願意對他伸出援助之手,因為後者如今的處境是自找的。

  先撩者賤,誰讓你先搶劫橡皮擦公司的二手工業縫紉機?

  當天晚上,林安和弗蘭克突擊隊再次出擊。

  :

  林安沒什麼好說的,他和達內爾兩人在東弗拉特布希社區遊走,根據警察給的情報,在瘸幫據點間遊走,逮住誰就殺誰,也不管對方確實是瘸幫的槍手,還是外來勢力派到這裡的探子。

  林安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你在屋外帶槍了,並且感覺不像是好人,那他就下死手。

  比起狂野且沒有計劃的林安,由弗蘭克帶隊的突擊隊則謹慎許多。

  弗蘭克老爺子似乎在利用打瘸幫的這個機會在練兵,第二天晚上出擊的安保人員換了一批。

  即便如此,靠著快進快出的戰術,以及壓倒性的裝備和組織優勢,弗蘭克突擊隊還是突襲成功,殲滅了瘸幫一個街區據點,殺死了其中的十餘人後,就快速後撤。

  不過,因為這一次對方有了準備,以及人數占有優勢,弗蘭克突擊隊無法全身而退,而是重傷一人。

  不過瑕不掩瑜,這樣的傷亡,並不能掩蓋住弗蘭克突擊隊取戰果。

  ……

  第三天早晨,特雷爾看著埃利斯送來的損失報告,開始發呆。

  格蘭特修車鋪被端,四個外圍聯絡站全部失聯,昨晚弗蘭克突襲的那個街區據點又報銷了十多人,其中還包括一名在83匪徒待了十二年的老瘸子,是特雷爾手下僅存的幾個能獨當一面的街頭零售負責人之一。


  加上前兩晚的損失,83匪徒在東弗拉特布希的正式成員已經折損過半,剩下的不是躲在核心據點裡不敢出門,就是偷偷把藍色頭巾藏起來假裝自己從來沒加入過幫派。

  特雷爾把損失報告放在茶几上,用那瓶已經不冰的藍帶啤酒壓住一角,然後向後躺,抬頭看著埃利斯,問了一個問題。

  「我們現在還有多少人?」

  「能拿槍的正式成員不到三十人,老瘸子級別的骨幹只剩六個人,包括達里爾和奧蒂斯,外圍小鬼和小瘸子還有一些,但他們現在連白天上街塗鴉都不敢,更別說晚上出來打伏擊了。

  如果要打決戰,我們現在最多能湊出二十個勉強能用的槍手。」

  埃利斯翻開活頁夾,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而且他們都很怕。」

  :

  特雷爾沒有對這句話做出任何反應。他問了第二個問題。

  「縫紉機還在舊罐頭廠嗎?」

  「全部在。」

  特雷爾把墨鏡摘下來放在茶几上,用拇指揉了揉自己脹疼的太陽穴。

  他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執行最後的計劃,保留幫派的火種。

  「今晚讓所有的成員從據點撤出來,不要留在任何已知地址,賈登負責通知外圍小鬼,告訴他們,從明天開始,不要在街上穿藍色衣服,不要在牆上塗83標記,不要在任何公開場合提起83匪徒的名字。」

  「我們要解散了?」

  「我去一個地方,做一次最後的嘗試,如果成功了,83匪徒就重新出現,如果不成功,那麼就解散吧。」

  特雷爾嘆了一口氣。

  「埃利斯,據點還有一百萬的現金,你和剩下的大瘸子拿一半,剩下的一半分給其他瘸子。」

  「老大,你不需要把所有錢都分掉,我們可以留一部分……」

  「分掉。」

  特雷爾打斷了他,聲音疲憊。

  「那你呢?」

  埃利斯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做最後一次嘗試,如果我聯繫你,那就說明我成功了,反之,則是失敗了……」

  :

  ……

  黑色雪佛蘭薩博班沿著華爾街一路向東,穿過金融區那些在金融危機後空置率飆升的寫字樓群,拐進了錢伯斯街。

  陽光照在車頭引擎蓋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白光。

  特雷爾已經有很久沒在這個時間段來過曼哈頓下城了。


  因為他的世界是東弗拉特布希的街角、法拍屋和廢棄修車鋪,不是這種連空氣都帶著咖啡因和乾洗西裝氣味的地方。

  特雷爾把車停在錢伯斯街和百老匯大道的交叉口附近,熄了引擎,透過車窗,他看著街對面那棟由灰色花崗岩組成的酒店。

  酒店的招牌極其低調,只是一行簡潔的金色字母刻在花崗岩牆面上,字體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尋找就根本注意不到。

  酒店的入口是一扇旋轉玻璃門,兩側各擺著一盆修剪絲不苟的冬青。

  這裡沒有霓虹燈,沒有門童,沒有任何能讓路人聯想到「這裡是紐約地下世界最重要的中立據點」的標誌。

  整棟建築唯一透露出某種隱約權威感的細節,是那扇旋轉門上方石刻的銘文……「高桌會特許經營」。

  這幾個字藏不起眼,被百老匯大道上往來不息的人流忽略了幾十年,只有那些知道自己在找什麼的人,才會在路過時微微點一下頭。

  特雷爾在車裡坐了將近二十分鐘。

  他看著一個穿駝色風衣的白人老頭推著旋轉門進去,看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耳朵里塞著耳機的亞洲面孔男人從裡面出來,在門口各自點了一根煙,用他聽不懂的語言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朝相反方向離開。

  他還看到一個年輕女人推著一輛嬰兒車從酒店旁邊的小巷裡走出來,她穿著普通的牛仔褲和針織開衫,看起來和任何住在下城區的年輕母親沒有區別,但她的眼睛在掃過特雷爾停在對面的薩博班時,停留了明顯超出正常範圍的時間。

  特雷爾等到她把嬰兒車推過街角,才推開車門,朝那扇旋轉門走去。

  他沒有穿黑幫喜歡的黑色皮夾克,而是換了一件深灰色的拉鏈衛衣,胸口沒有任何標誌,戴上了墨鏡,遮住了他那隻空洞的右眼和左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舊刀疤。

  此刻的特雷爾混在百老匯大道上午間的人流里,沒有任何人會轉頭看他。

  :

  旋轉門轉動時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機械潤滑聲,特雷爾踏入酒店大堂的下一秒,外面的城市仿佛被一道隔音玻璃牆隔絕了。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舊書紙張、乾花和極淡的蜂蠟家具護理劑的氣味,安靜聽到大堂深處某架老式座鐘秒針走動的咔嗒聲。

  地面是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地磚,拼成菱形的幾何圖案,每一塊都被打磨可鑑人。

  大堂中央擺著一組深棕色的真皮沙發,沙發上坐著一個正在翻看《華爾街日報》的銀髮男人,西裝剪裁精良,袖口的金屬扣上刻著一個極小的、特雷爾看不清的家族徽章。

  他的腳邊趴著一條黑色的英國鬥牛犬,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聽到特雷爾的腳步聲也只是微微動了動耳朵。


  天花板上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黃銅支架上每一顆水晶都被擦透,折射出的光線像碎鑽一樣灑在大理石地面上。

  吊燈正下方是一張黑色的圓形禮賓台,台面是整塊黑色大理石,邊緣用黃銅包邊,亮一面鏡子,檯面上擺著一台老式的黑色撥盤電話、一個黃銅製的便簽夾、一小瓶插著單支白玫瑰的細頸水晶花瓶。

  禮賓台後面站著一個黑人。

  他的膚色比特雷爾更深,接近於黑咖啡的顏色,臉頰消瘦,顴骨高聳,額頭在吊燈光線下泛著輕微的光澤。

  他穿著一件剪裁極其合身的深灰色西裝三件套,馬甲的紐扣是珍珠母貝材質,領帶是極窄的黑色絲綢,在雪白的襯衫領口下打了一個完美的小結。

  黑人站姿筆挺,雙手交握放在禮賓台上,指節修長而乾燥,像鋼琴家的手,表情既不熱情也不冷漠,讓人無法判斷他此刻在想什麼。

  特雷爾走到禮賓台前,把墨鏡摘下來放在檯面上,然後看了一眼黑人胸口的牌子……卡戎。

  猶如管家一般的黑人前台的目光在特雷爾空洞的右眼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禮貌地移回他的左眼,沒有問任何問題。

  「我想住一晚,沒有預定。」

  特雷爾說道,並從懷中拿出一枚樣式特殊的金幣放在桌面上,將其推向前台。

  「歡迎來到大陸酒店,大陸酒店永遠為有需要的旅客保留空房。」

  卡戎伸出手,將金幣收走的同時,將一把老式的銅柄鑰匙放在大理石檯面上,鑰匙上繫著一枚圓形皮質房號牌,燙金的數字已經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

  :

  「每晚一金幣,含早餐,您的房間是四一七,電梯在您的右手邊,大堂咖啡廳目前提供下午茶服務,如果您需要任何其他服務,請隨時聯繫禮賓台。

  這裡的電話二十四小時有人接聽。請問您對酒店或紐約有什麼需要了解的嗎?

  大陸酒店對所有住客一視同仁,不問身份,不問來歷,不問目的,您在這裡是安全的,紐約地下世界的所有人都尊重大陸酒店的中立原則,沒有任何人會在酒店內對您不利。」

  特雷爾低頭看了一眼那把鑰匙,將其拿起來,在掌心裡掂了掂。

  「我需要傳遞一條信息,給牙買加社區一個人。」

  卡戎微微點頭,從禮賓台上拿起那支老式鋼筆,在黃銅便簽夾上抽出一張印有大陸酒店抬頭的便簽紙。

  「您可以告訴我,如果需要,酒店有多個渠道可以確保信息準確送達。」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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