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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黎明

  五月的黎明來。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東邊的天空已經泛出了一層薄薄的魚肚白,邊緣染著淡金色和極淺的粉紅,像是有人在紐約的天際線上刷了一筆水彩。

  陽光從東方斜斜地切過來,穿過紐約的低矮建築群,在大道兩側的紅磚牆上投下長長的、帶著暖意的光影。

  教堂的鐘敲了六下,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驚起了幾隻蹲在消防梯上的鴿子。

  達內爾騎著那輛鳳凰牌二八大槓,車輪碾過碎石子路面,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他上身前傾,屁股離開車座,用全身的重量踩著腳踏板,車速快一陣風。

  

  「B,你別在我后座上唱歌了,你這歌我聽了一路,一個字都聽不懂。」

  達內爾的聲音被晨風吹斷續續,但他嘮叨的勢頭一點沒減。

  「你是不是覺己唱好聽?因為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唱便利店門口那隻野貓還難聽。」

  林安坐在后座上,一隻手扶著達內爾的腰側,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膝蓋上,心情愉悅達內爾的吐槽都懶駁。

  他哼的是一首中文小曲,調子輕快,歌詞模糊,被風一吹更是支離破碎,只有偶爾幾個音節能聽清楚。

  【主播哼的東西,確實不好聽,建議閉嘴】

  【主播高興的原因,你還不知道?當然是因為殺人啦】

  達內爾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B,你昨天晚上到底殺了多少人?」

  「不知道,太多了,三十幾個吧。」

  林安隨口回答,語氣平淡。

  :

  達內爾驚訝地回頭,昨天晚上他雖然跟在好b後面,但是烏漆麻黑的,再加上林安時不時的脫離他身邊,倪哥還真不知道後者無聲無息的行動中,殺人多少人。

  畢竟人一死,屍體就會被收走,達內爾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夜幕下,無聲無息的被林安收走生命。

  「也不全是瘸幫的人,有一些是拿著槍在外面到處跑的傢伙,我看著像壞人,就一起殺了,反正大半夜拿著槍在外面跑來跑去,肯定不是好人。」

  林安解釋道。

  「你確定你不是順手?」

  達內爾狐疑。

  「我從不順手。」

  【啊對對對,主播從不順手,只是下意識的扣扳機】

  【大半夜持槍出門,不是幫派分子就是亡命徒,主播殺了確實沒毛病】


  【紐約警方溫馨提示:凌晨三點請勿持槍外出,否則可能被一名中國死神認定為收割目標】

  【不過說實話,正常人誰會在幫派槍戰區域持槍亂跑,確實大概率不是好人】

  達內爾用力蹬了幾下腳踏板,自行車拐過一個彎,駛上了牙買加大道的主路。

  這邊的街景比洛克威大道稍微整潔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路面上的坑窪用冷補瀝青填過,像一塊塊黑色的補丁。

  人行道上有幾個流浪漢裹著睡袋蜷縮在教堂門口的台階上,還沒醒來。

  一家理髮店的捲簾門上被人用藍色噴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83」,還沒來擦掉。

  「你至少殺了那麼多人,有什麼感覺?」

  達內爾又問。

  :

  「有點開心吧。」

  林安依舊語氣平淡。

  「開心?B,你知道三四十個人排成一排有多長嗎?能從我家公寓門口排到便利店再繞回來……」

  「我知道,所以我很開心。」

  「啊,真的?」

  「真的,我殺的不是人,所以我很開心,我的道對好人講,對不是人的野獸,我只講物理。」

  【道對主義的實踐應用……用子彈講物理】

  【「對非好人講物理」這句話我要裱起來】

  【主播今天金句頻出,心情是真的好】

  【殺爽了就是這樣,我上次在遊戲裡連殺三十個也這個狀態】

  【樓上的,那是遊戲,這是真殺,你覺一回事嗎?】

  【對主播來說,可能真是一回事】

  自行車經過牙買加大道和洛克威大道交叉口的時候,林安注意到路邊停著兩輛警車。

  巡邏警車沒有開警燈,引擎也沒熄,排氣管突突地冒著白煙。

  派屈克靠在其中一輛警車的引擎蓋上,手裡端著一杯便利店紙杯裝的咖啡,正和站在旁邊的奧布萊恩說著什麼。

  兩人看到達內爾騎車載著林安經過,同時抬起頭來。

  :

  派屈克沖林安舉了一下咖啡杯,算是打招呼,奧布萊恩則只是點了點頭,疲倦的表情中帶著詫異……他們都在驚為風暴中心的主角,昨天晚上居然不在牙買加社區。

  林安沖他們擺了擺手,自行車沒有停,繼續往工業區方向駛去。

  在這個過程中,林安仍在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


  昨天晚上他在瘸幫地盤上清理那些外圍散兵的同時,弗蘭克帶著一支六人突擊隊連續突襲了瘸幫兩個據點。

  銀行大樓那波是第一波,後面在福斯特大道還有一個,那個據點比銀行大樓更難啃,裡面至少有八名武裝人員,還有一個加固過的二樓防禦陣地。

  弗蘭克用了閃光彈加側翼包抄的經典戰術,十分鐘內解決戰鬥,零傷亡。

  他帶著人前後約莫做掉了十六人,數量看似比林安一個人殺掉的要少,但是質量上來看,弗蘭克帶給瘸幫的傷害並不比後者小太多。

  因為林安雖然殺夠多,但是裡面摻雜了小鬼,小瘸子,以及一些想要趁火打劫的倒霉蛋,瘸幫的正式成員可能只有一半。

  而弗蘭克突擊隊殺的槍手雖然只有十六個,然而,從彈幕控制門羅收回來的屍體上來看,具具都是有幫派紋身的成年男性。

  【弗蘭克老爺子昨晚是真的猛,福斯特大道那個據點我看心冒汗】

  【那個二樓的防禦陣地布置有機槍,要不是弗蘭克提前讓赫克托繞到後巷翻牆上去,正面進攻,突擊隊至少要死兩個人】

  【赫克托翻牆那個動作太利索了,他以前是墨西哥前特種兵?】

  【門羅昨晚工作量最大好吧,主播在前面殺人,他在後面收屍,然後還要跑去弗蘭克那邊收,一晚下來跑了多少公里來著?】

  自行車拐進公寓樓後巷的時候,陽光還沒照到地面,巷子裡瀰漫著垃圾桶被晾曬了一整夜之後散發出的酸臭味,混著海風從牙買加灣帶來的咸腥,被晨風攪濃時淡。

  林安從后座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雙腿。

  達內爾把自行車推進後巷角落裡,用一塊撿來的破防水布蓋住車座,他打了個哈欠,眼眶微紅,但精神亢奮,嘴巴照例沒有停。

  「B,我先說好,今天晚上不管你再有什麼計劃,我都要睡夠八個小時,我已經一天沒合眼了。

  :

  我媽要是知道我大半夜不睡覺陪你去布魯克林殺人,她我在教堂跪三天。

  你知道教堂長椅的木頭有多硬嗎?

  上次我陪我妹妹去禮拜,跪了五分鐘膝蓋就紅了。」

  林安已經推開公寓樓的後門走了進去,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蕩,達內爾一邊嘮叨一邊追上去。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兩人轉過二樓樓梯拐角,拉夫正站在林安的公寓門口等著他們。

  他左手拎著一個黑色垃圾袋,袋子沉甸甸的,底部洇出幾團深色的液體,已經把塑膠袋撐微變形。


  看到林安和達內爾上樓,拉夫立刻彎腰,讓將近兩米的自己比林安更低,然後雙手將塑膠袋捧起舉過頭頂,用最標準的印度式獻禮姿態把袋子呈到林安面前。

  「先生,您回來了,任務完成,這是戰利品!」

  他的聲音很亢奮,咖喱味的印度英語在狹窄的樓梯間裡嗡嗡迴響。

  林安接過塑膠袋,打開袋口往裡看了一眼。

  三顆人頭,切口參差不像是被人用蠻力強行撕扯下來的。

  三張臉都保持著臨死前最後一刻的表情,恐懼、扭曲、不可置信。

  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膠狀物,把塑膠袋內壁染塌糊塗。

  他把袋口重新封好,抬頭看著拉夫。

  【主播等等,這三顆人頭有問題】

  【左邊那顆卷頭髮的,脖子上有83紋身,正宗的瘸幫成員,是被拉夫弄死的,沒毛病】

  :

  【剩下兩顆絕對不是瘸幫,我昨晚一直用烏鴉開分鏡頭看著,這兩個倒霉蛋在小巷子裡搶劫一個路過的老頭,被拉夫撞見了,順手就撕了】

  【所以三顆人頭只有一顆是真的?剩下兩顆是搶劫犯?】

  【對,拉夫這波屬於是打擊犯罪擴大化了】

  【笑死,什麼打擊犯罪擴大化,這叫殺良冒功好吧?

  【一晚上就蹲到一個瘸幫的人,為了多要加班費把搶劫犯的頭也擰下來了】

  達內爾湊過來看了一眼塑膠袋裡的內容,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後迅速退開兩步。

  「我以後不會再吃任何裝在黑色塑膠袋裡的東西了。」

  說完,達內爾扭頭就往家裡跑。

  林安把塑膠袋重新封好,抬起頭,發現拉夫正用一種混合了期待和心虛的複雜眼神偷偷瞄著他。

  琥珀色的狗眼滴溜溜地轉。

  林安笑了笑,塑膠袋憑空消失,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一小沓美刀,一張一張數給拉夫。

  「一顆人頭一百美刀加班費,三顆人頭三百美刀。」

  他把鈔票放在拉夫面前。

  拉夫看著那沓鈔票,口水已經從獠牙縫隙里流了出來,他連忙伸出爪子接過鈔票,顫顫巍巍地數了一遍。

  「好了,回家。」

  林安越過拉夫,走向樓梯,準備回家。

  林安推開公寓的門,把沾了晨露和血腥氣的外套隨手扔在門邊的椅子上。

  :

  浴室里的熱水器發出悅耳的嘶鳴,林安站在噴頭下面,讓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肩膀和後背往下淌,將硝煙帶走,唯獨沒有紅色。

  熱武器就是好,扣一下扳機,就能做到殺人不沾血,不像是冷兵器那樣砍人,會被死者噴一身的血。

  洗完之後,林安換上一件乾淨的白色T恤和一條灰色運動褲,光著腳走到小廚房的灶台前。

  林安從直播商城內取出一盒全脂牛奶,然後倒進同樣從直播商城內取出來的小鍋里,放在燃氣灶上用小火慢慢加熱。

  接著彈幕老爺打賞的武夷山紅茶,茶葉放進白瓷壺裡,滾燙的牛奶衝進去,茶香和奶香混在一起,在清晨的公寓裡瀰漫開來。

  【主播好像所有的廚具都放在直播商城內,他幹嘛這樣做?】

  【可能是為了衛生和防止被人投毒?】

  【誰投毒?】

  【拉夫啊,別忘了,變成狗頭人之前,他可是印度人】

  林安端著那杯奶茶窩進客廳那張深棕色皮質單人沙發里,剛喝了一口,兜里的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莫拉萊斯巡官的電話。

  林安拿起手機。

  「莫拉萊斯巡官,早上好。」

  「林博士,早上好。」

  電話里的莫拉萊斯笑了起來,語氣輕鬆在聊天氣。

  「我打電話來是想跟你說一聲,昨天晚上牙買加社區發生了一點小事情,兩輛可疑車輛闖進來,被我們的巡邏車攔了,後來又有幾起零星的槍聲報告,已經處理完了,沒影響到你的睡眠吧?」

  :

  「我睡好,完全沒聽到什麼槍聲。」

  「那就好。」

  莫拉萊斯頓了頓,話鋒一轉。

  「另外,有件事我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今天一大早,紐約市警察局總部一個朋友給我打了個電話,準確地說,是一個朋友的朋友……你懂這種關係吧?中間人。

  這個中間人說,有人想通過他來問一問你,對瘸幫有什麼看法。」

  林安端起奶茶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在杯沿後面緩緩上揚。

  「我對黑社會沒有看法。」

  「明白了。」

  說完,莫拉萊斯巡官就果斷地掛斷電話。

  【莫拉萊斯這是什麼意思?】

  【你想問什麼?】

  【他的電話是什麼意思?先是說昨天晚上可疑車輛,現在又說主播對瘸幫什麼看法】


  【第一個,他這是邀功,告訴主播,昨天晚上瘸幫派人來找麻煩,被103分局的巡官給殺了】

  【第二個,意思是瘸幫被主播和弗蘭克給打疼了,瘸幫這是通過中間人聯繫103警局,想要談判呢,而主播的意思就是不談,繼續打】

  【哦,我明白了,巡官說話為什麼不能直接一點?】

  【已經很直接了好吧,更委婉的話,這兩個意思他們最少個幾百上千字呢】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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