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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百美刀(為盟主【找糧中QAQ】加更)

  牙買加社區很髒,巷子裡遍地都是垃圾。

  黑色塑膠袋被流浪貓撕開,腐爛的菜葉和雞骨頭散了一地,踩上去滑膩膩的,像踩在某種半死不活的軟體動物身上。

  昆西在巷子裡跑了大概三分鐘,左肩的鈍痛已經從麻木轉為持續的灼燒感。

  霰彈槍過來的鹿彈還嵌在凱夫拉縴維里,每跑一步,防彈衣的內襯就摩擦一下傷口,像有人用砂紙在他肩膀上反覆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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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西把棒球帽摘下來塞進口袋,然後他脫下深藍色工作服,露出裡面的黑色短袖T恤,把工作服揉成一團扔進巷子深處的垃圾桶里,去掉自己太顯眼的隱患。

  然後昆西繼續走。

  他的呼吸很重,但步伐沒有亂。

  昆西在狹窄的巷道中呈之字形移動,每一步都踩在兩側牆壁投下的陰影最深處,而垃圾桶、廢棄的自行車、堆在牆角的建築廢料,這些障礙物都被他在跑動中順手帶倒或推歪。

  昆西這是刻意製造絆腳點和視覺障礙,用來拖慢任何試圖從後面追上來的追擊者。

  豐富的街頭戰鬥經驗,讓昆西知道,在城市環境中逃跑比在叢林中更難,因此,他必須要利用能利用的任何東西。

  昆西邊逃邊回想自己今天晚上的遭遇,猛然意識到,今天晚上的任務從一開始就有問題……情報絕對是錯誤的。

  橡皮擦公司的老闆,絕非是一名普通的中國留學生那麼簡單,他必然是一名橫跨牙買加社區黑白兩道的巨擘。

  而他今天晚上的遭遇,則證明了這一猜想,因為就連103分局的警察都為他殺人。

  昆西現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逃出牙買加社區。

  昆西在一道防火梯下面停住腳步,背靠著冰冷的鐵架,掏出手機,屏幕裂了一個角,但不影響使用,而最關鍵的是信號是空白的。

  「他媽的牙買加社區,狗屎的網絡運營商!!!」

  昆西憤恨地咒罵一聲,把手機合上,重新放回口袋裡。

  :

  就在他深吸一口氣,把左肩的疼痛壓下去,準備繼續往巷子深處移動時,昆西停了下來,他猛然轉身,舉起手槍,朝自己來時的方向看去。

  巷子深處有一盞路燈,燈泡外面罩著一個生鏽的鐵絲網罩,光線昏黃而不均勻。

  燈光下,地面上的碎磚和玻璃渣清晰可見,但燈光的邊緣之外,在巷子拐角處的陰影里,有一團更深的黑色在動。

  那團黑色比周圍的環境更暗,輪廓模糊,但體積不對。


  它太大了。

  任何能塞進這條巷子裡的生物都不應該有那麼大的體積。

  「出來!」

  昆西低喝一聲。

  然後那團黑色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先是一隻爪子踩進路燈的光圈裡,腳掌極大,五指末端是彎曲的黑色利爪,在碎磚上劃出極細微的刮擦聲。

  然後是覆蓋著灰白色狼毛的粗壯後肢,肌肉在皮毛下滾動。

  然後是軀幹,將近兩米高的怪物身軀從陰影中緩緩浮現,狼頭低垂,琥珀色的雙眼在路燈下反射出冷光,嘴角的獠牙上掛著一絲透明的唾液。

  它身無寸縷,猶如童話故事中走出來的兒童噩夢。

  怪物!

  昆西果斷開了一槍。

  子彈命中怪物的胸口,狼毛上濺起一小團血花,但怪物只是微微一震,像被蚊子叮了一下那樣抖了抖皮毛,然後它繼續向前走來,步伐不急不緩,利爪在磚牆上劃出五道平行的深溝,磚粉簌簌往下掉。

  它在路燈下停了下來,歪著頭,用那隻琥珀色的右眼盯著昆西手裡的槍,然後張開嘴,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低沉的狼嚎聲。

  :

  「嗷嗚……」

  昆西轉身就跑,沒有浪費子彈在無意義的射擊上。

  瘸幫行動組的精英很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他需要距離,需要時間,需要找到一個能發揮手槍優勢的開闊地形。

  巷戰對怪物有利,後者一看就有著非人的嗅覺和聽覺,而這兩種感官能在狹窄空間中能最大限度的發揮。

  而自己的手槍在近距離面對一個速度、力量和防禦力都遠超人類的生物時,幾乎沒有勝算。

  同時,他的左肩還在滲血,每一次擺臂都牽動傷口,讓他的射擊精度進一步下降。

  但昆西的頭腦仍然清醒,他記時的路線……沿著這條巷子往西跑大約兩百米,經過一個廢棄洗車場,然後左轉進入洛克威大道的輔路。

  輔路上有路燈,有行人,有巡邏的警車。

  怪物不會追到人群里。

  這是他的唯一機會。

  即便被警察抓了,也好過死在這裡。

  身後傳來利爪划過磚牆的聲音,從巷子左側劃到右側,是那隻怪物在追逐中不斷用爪子刮蹭牆壁來調整方向。

  聲音越來越近。

  太快了。

  昆西加速衝過一個拐角,肩膀撞翻了一個堆在牆角的塑料垃圾桶,垃圾桶在地上滾了兩圈,裡面的空罐頭和爛菜葉撒了一地。


  他聽到身後那隻怪物踩在爛菜葉上滑了一下,發出一聲極低沉的悶哼,然後利爪的聲音停了一會。

  :

  這一會的時間,讓昆西又多跑了二十米,眼前已經能看到廢棄洗車場的鐵柵欄。

  他衝到鐵柵欄前,左手抓住柵欄頂部,右腳踩在柵欄的橫樑上,翻了過去。

  然後他身後傳來一聲巨響,是某種沉重的軀體以極高的速度撞擊在磚牆上的悶響。

  那隻怪物沒有選擇翻柵欄,而是直接側身撞開了洗車場的鐵柵欄門,整扇鐵門連著鉸鏈從水泥柱上被撕下來,砸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

  昆西回頭看了一眼。

  怪物從被撞倒的鐵門上緩步走了過來,利爪在生鏽的鐵皮上踩出幾個凹陷,步伐不急不緩,琥珀色的雙眼始終鎖定在他身上。

  昆西掉頭就往洗車場深處跑。

  洗車場的主體建築是一間用鐵皮和木板搭成的簡易棚屋,已經廢棄多年,棚頂塌了一半,地面上積著沒過腳踝的污水,水裡飄著腐爛的樹葉和一隻泡脹的死老鼠。

  他穿過棚屋,從另一側的門衝出去,眼前出現了一堵磚牆。

  死路。

  洗車場後門外是一條不到四米寬的巷道,三面都是磚牆。

  左側的牆上有一扇封死的防火門,右側是一面沒有任何開口的實心牆,正前方是一堵約三米高的磚牆,牆頂上嵌著一排生鏽的鐵絲網。

  磚牆太光滑,沒有可供攀爬的磚縫,鐵絲網太高,跳起來也夠不到。

  他轉過身,背靠著磚牆,舉起格洛克,槍口對準棚屋後門的出口。

  怪物從棚屋裡走了出來。

  將近兩米的身影在棚頂塌陷處漏下的月光中緩緩浮現,它站在棚屋後門的門框裡,低下頭蹭過門楣,然後站直身體,仰頭髮出一聲悠長的狼嚎。

  嚎叫聲還沒落下,它已經撲了過來。

  :

  「砰砰砰……」

  在最後的時刻,昆西依舊很冷靜,他精準地對著怪物連續開火。

  第一發命中左肩,怪物的身體微微一晃,但衝刺速度絲毫未減。

  第二發命中胸口,狼毛上濺起一小團血花。

  第三發打偏,子彈從怪物的右耳上方飛過,削掉了一小片狼耳朵邊緣的皮毛。

  怪物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吼,衝刺速度再次加快。

  第四發命中腹部,第五發命中右腿……沒有第六槍。


  怪物的利爪從右側掃過來,一掌拍掉了他手裡的格洛克。手槍在空中翻轉了幾圈,掉在污水坑裡,濺起一小片黑色的水花。

  然後另一隻爪子從左側扣住了他的右臂,利爪刺穿了他的前臂肌肉,從尺骨和橈骨之間穿過,把他的手釘在了磚牆上。

  接著,怪物低下頭,狼嘴湊近昆西的臉,鼻孔張開,嗅著昆西臉上的汗味、血腥味和一絲幾乎被恐懼掩蓋的憤怒。

  「你是誰?」怪物的聲音從獠牙縫隙里擠出來,低沉而沙啞,帶著的口語。

  「來牙買加社區幹什麼?」

  昆西沒有回答,他的眼神也沒有閃躲,他看著怪物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嘴唇緊抿成一條線,喉嚨里只有沉重而克制的呼吸聲。

  怪物把狼嘴又湊近了一寸。

  獠牙尖端幾乎碰到昆西的鼻樑,呼出的熱氣噴在昆西臉上,帶著一股混合了血腥的惡臭。

  「不說?」

  怪物的聲音變低了,低到幾乎被巷子裡呼嘯的海風蓋過。

  :

  「你是不是瘸幫的人?你們來了多少人?還有沒有同夥在外面?」

  昆西還是沒有說話,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動了一下。

  怪物盯著昆西的反應,它頓時暴怒起來,另一隻爪子插了過來,捅進了昆西的身體裡。

  「一百美刀!!!」

  不等昆西意識到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視角就天旋地轉,就感覺到自己飛了起來。

  ……

  特雷爾坐在客廳正中央的摺疊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那部銀灰色的翻蓋手機。

  昆西的號碼已經撥了三遍,每一遍都響到自動掛斷。

  他把手機放回茶几上,動作很慢。

  客廳里還有幫派的其他大瘸子在,但是他們都不說話。

  特雷爾拿起手機,翻開蓋子,撥了另一個號碼。

  是福斯特大道據點的座機,響了六聲,沒人接。

  掛斷,又撥了那個據點負責人的手機。

  關機。

  特雷爾把手機放回茶几上,重新拿起,撥了第三個號碼……洛克威大道和紐科克大道之間三個分銷點裡最大的那個,由老瘸子威利負責。

  這個分銷點從來不會失聯。

  :

  威利是83匪徒最謹慎的老瘸子,每天早晚各打一次電話向總部報平安,風雨無阻。


  今晚威利沒有打電話來。

  特雷爾撥了他的號碼。

  占線。

  撥分銷點櫃檯的座機,響了十二聲,特雷爾自己掛斷了。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墨鏡對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標註著接線員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埃利斯顯然也在等這通電話。

  「接線員,我要你確認幾件事,第一,福斯特大道的據點,聯繫上了嗎?」

  「我派人去看了,據點空了,人消失了,貨物也不見了……」

  特雷爾沒有立刻回應。

  「大塊頭據守的據點什麼情況?」

  「同樣情況。」

  「幫我打聽一下103分局今天晚上是怎麼回事……」

  「明天有消息。」

  「儘快……我希望昆西還活著。」

  「可能性很低,將軍。」

  :

  「我知道,盡力吧,至少讓我知道誰殺了他。」

  特雷爾甩手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還亮著,通話計時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客廳里其他人都不說話。

  特雷爾拿起手機,撥了第四個號碼,第五個,第六個。

  每一個號碼背後都是一個據點、一個分銷點、一個外圍聯絡站。

  有的沒人接,有的關機,有的占線。

  他把每一個撥過的號碼都用筆寫在茶几上那張幫派勢力分布圖的空白處,字跡從工整變草,最後幾個數字幾乎無法辨認。

  他合上手機,墨鏡下的左眼掃過茶几上那張被啤酒瓶壓著的勢力分布圖。

  紐科克大道據點……紅色叉號。

  福斯特大道據點……紅色叉號。

  洛克威大道沿線三個分銷點……三個紅色叉號。

  還有至少四個外圍聯絡站無法確認狀態,但根據埃利斯的初步報告,大概率也是紅色叉號。

  一個晚上,他在東弗拉特布希經營了十三年的據點網絡被撕掉了三分之一。

  死了三十幾個正式成員,丟了百萬美元以上的貨和現金。

  而襲擊者留下的唯一痕跡,是紐科克大道銀行大樓牆上的那行綠漆大字……「你們搶錯了東西」。

  他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張幫派勢力分布圖前面,用手指沿著東弗拉特布希的邊界劃了一圈。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客廳里沉默的骨幹們。

  :

  「今晚所有外圍人員撤回核心據點,暫停一切街頭零售,關閉所有分銷點。賈登,你去通知所有能聯繫上的老瘸子,讓他們在天亮之前到總部集合。

  告訴他們……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名為賈登的骨幹從樓梯上跳下來,啪嗒一聲,他用力點了點頭,從茶几上抓起自己的翻蓋手機,一邊撥號一邊往後門走去。

  一名瘸幫幹部壯著膽子站起來,走到特雷爾面前。

  「老大,那些失聯的據點……要不要我帶人去現場看看?說不定還有人活著,只是不敢接電話。」

  特雷爾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去看,但你不會找到任何人。沒有屍體,沒有血跡,沒有彈殼。襲擊我們的人帶走了所有東西……包括死人。」

  他頓了頓,墨鏡下的左眼轉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但我需要你去確認一件事,去看牆上有沒有留字,確定讓據點內的人消失的傢伙,是不是和那伙拿著軍用武器大張殺進來的傢伙,是不是一夥的。」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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