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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消失的屍體

  【主播,不遠處樓上那個拿望遠鏡的女的,你幹嘛不做掉她?】

  【不會是覺個女的漂亮,前凸後翹,就放過她?】

  【拉倒吧,我不覺播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人】

  「我懶樓梯,並且這個女人你們說她長俄羅斯人,那她顯然不是瘸幫的人,大街上那麼多目標,我何必要為一個小蝦米爬樓梯……有這個空閒時間,我都能多殺好幾個了。」

  【有道理】

  【懶就懶,找那麼多理由】

  【快撿高達啦】

  ……

  阿納斯塔西婭把額頭抵在冰冷的窗台上,無聲的祈禱了一分鐘後,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舉起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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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階上空空蕩蕩,只留下一支煙還在燃燒,微弱的紅光在閃爍,照亮了旁邊一小片被磨滑的石板。

  門廊上那三個小瘸子也不見了,沒有屍體,沒有血跡,只有一把被撞翻的摺疊椅孤零零地躺在門廊邊緣,還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柏油馬路上,那個十五歲的小鬼也沒了,只剩下藍色頭巾還躺在馬路正中央。

  她揉了揉眼睛,舉起望遠鏡再看,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夜視鏡頭的綠色視野里,台階上空無一人,門廊上只有兩袋沒拆完的快克,馬路上只有一條被風吹皺的藍色頭巾。

  她放下望遠鏡,用手指按住太陽穴,閉上眼,腦子裡快速回放了從剛才到現在所看到的一切。

  記憶清晰,過程和結果很有邏輯性,證明了阿納斯塔西婭沒有出現幻覺,她的記憶沒有問題,但屍體不見了。

  她睜開眼,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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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最專業的清潔工團伙想要讓五具屍體消失,他們至少需要十分鐘和一輛偽裝成快遞車的廂式貨車,而且一定會留下拖拽的痕跡。

  台階上沒有拖拽痕跡,什麼都沒有。

  死亡沒有找上她,是因為死亡已經走了。

  走乾淨淨,仿佛今晚的東弗拉特布希從未有過任何殺戮。

  如果死的人消失了,那任務目標呢?

  阿納斯塔西婭繼續等待,過了五分鐘後,她彎著腰從廢棄公寓樓的後窗翻出來,軟底跑鞋無聲地落在後巷的碎石地上。

  月光被兩側的建築完全擋住,巷子裡黑手不見五指,但她在這條巷子裡往返踩點時,已經記住了這裡所有的地形。

  所以,黑暗並不能成為阻礙,阿納斯塔西婭無聲無息地繞到了街角的獨棟別墅後面。


  比特犬先聽到了她的腳步聲,這條欺軟怕硬的狗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鐵鏈繃緊,金屬環扣在磚牆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阿納斯塔西婭沒有猶豫,拔出那把裝了消音器的馬卡洛夫PM,扣動扳機,極輕的悶響過後,比特犬應聲倒地,她隨後快步走向別墅台階。

  那個菸頭還在,就躺在最上面一級台階的水泥縫裡,燒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被夜風吹明忽暗。

  阿納斯塔西婭蹲下來,仔細看了一眼菸頭,然後檢查台階。

  台階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上面有一個人躺過留下來的模糊人形輪廓,但輪廓邊緣極其完整,沒有任何被拖拽的痕跡。

  如果有人在三分鐘內搬走了一具重達一百八十磅的成年男性屍體,台階上的灰塵會被攪團糟,至少會有拖拽時鞋底摩擦的條紋和屍體被提起時滴落的體液。

  可是這裡沒有條紋,也沒有體液,只有一個人形輪廓,邊緣整用手術刀沿著身體畫了一圈。

  屍體不是被拖走的,是被某種力量直接從地上拿起來,像從棋盤上拿起一枚吃掉的棋子。

  她站起來,沿著台階走到門廊上。

  :

  門廊木板地上同樣有三個人形輪廓,阿納斯塔西婭從腰包里掏出便攜紫外燈,按下開關。

  紫外光下,一個輪廓發出微弱的螢光……血跡,從後腦勺濺出來的微小血滴,在木板地上形成了幾個直徑不到兩毫米的小圓點。

  子彈射入後腦時,彈孔處會噴出極微量的血液和組織液,落地時形成圓潤的小血珠,邊緣光滑,沒有拖尾。

  這說明血珠是垂直滴落的,沒有被任何拖拽動作擦過。

  她又找到了另外兩處類似的血跡,每處血跡都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被踩踏或被拖拽的痕跡。

  屍體不見了,血跡留下了。

  這徹底排除了任何常規搬運方式的可能性,無論是人力拖拽還是機械搬運,都不可能在移動屍體的同時不觸碰地面上的血跡。

  阿納斯塔西婭直起身,關掉紫外燈,月光在雲層間時隱時現,把她的臉映外蒼白。

  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影子後退的動作,便打了一個冷顫。

  阿納斯塔西婭意識到,自己目睹了獵人撿走獵物的全過程,卻也被獵人注意到了。

  死亡沒有找上她,不是因為運氣,只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不是獵物。

  房屋外的人死了,房屋內的任務目標呢?

  阿納斯塔西婭強作鎮定,推門進去。

  別墅的客廳里空無一人,五把摺疊椅倒在地上,圍著一張磕了角的玻璃茶几。

  茶几上放著五瓶已經不再冒泡的啤酒、一袋拆了封的花生、一副玩到一半的撲克牌。

  她伸手碰了碰啤酒瓶……涼的,還沒完全失溫,以今晚的夜間溫度推算,這瓶酒大概在一小時前,也就是接近午夜的時候被打開。

  阿納斯塔西婭開始推理發生在這裡的事情。

  :

  五個人圍坐在一起打牌喝酒,然後突然之間,一切戛然而止。

  沒有彈孔,沒有火藥殘留的氣味,沒有任何大規模打鬥的痕跡。

  只有倒在地上的椅子、喝了一半的啤酒,和茶几邊緣一滴還沒來凝固的血珠。

  她在紫外燈下看到了更多。

  不是一滴,是五滴,每一滴血都對應一把倒下的椅子,仿佛死亡同時降臨在五個人身上,他們倒下的速度太快,以至於每個人只來留下一滴血。

  阿納斯塔西婭環顧整個客廳,她數了一下,五把椅子,五瓶啤酒,五滴血,五個人。

  然後她又看向地面。

  沒有拖拽痕跡,沒有第二組腳印,沒有彈殼,沒有屍體。

  阿納斯塔西婭知道世界上確實存在超自然現象和擁有超能力的人,但她今天晚上遇到的……她吞了一口口水,沒敢繼續想下去。

  阿納斯塔西婭收起馬卡洛夫,從後窗翻出別墅,落地時鞋底踩碎了一小塊玻璃,聲音在空曠的後巷裡顯外刺耳。

  她貼著牆壁站了片刻,確認沒有引來任何注意,然後轉身離開……今天晚上的事情,芭蕾學院需要一個結果,但她無法提供證據。

  阿納斯塔西婭只能寫一份詳細的報告,可以描述老瘸子的菸頭過濾嘴上的壓痕,可以描述台階灰塵上完好無損的人形輪廓,可以描述門廊地板上的五滴血和茶几邊緣那滴還沒完全凝固的血珠,但她無法附上任何一張屍體照片。

  阿納斯塔西婭今晚用望遠鏡看到的一切,都無法向學院證明,而她自己也無法確定,今晚她看到的究竟是一場真實的暗殺,還是一次恰好被她的望遠鏡鏡頭捕捉到的死亡本身。

  唯一能確定的是,那個影子不是巴巴夜嘎。

  巴巴夜嘎不會讓屍體消失。

  巴巴夜嘎的每一個受害者,都會被警方和法醫反覆檢查,驗屍報告會寫清楚楚……死於頸部貫穿傷或近距離槍擊。

  阿納斯塔西婭一邊思考著,一邊沿著來時的路線快速撤離,軟底跑鞋踩在後巷的碎石地上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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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步快跑中,阿納斯塔西婭的呼吸恢復了平穩,心跳也降到了接近靜息的水平,但她的手仍然不自覺地插在腰上,隨時做好拔槍射擊的準備……恐懼沒有走遠,冰冷的鐵能帶給她一點安全感。

  阿納斯塔西婭穿過廢棄公寓樓後面的小巷,翻過那面鐵絲網,沿著東弗拉特布希大道往北走了大約三個街區。

  街景逐漸變靜,瘸幫的塗鴉標記越來越少,路燈的亮燈率也回升到了正常水平。

  阿納斯塔西婭的神經開始鬆弛,然後她聽到了槍聲。

  槍聲清脆而密集,像一把鋼珠撒在鐵皮屋頂上……是美軍制式的M4卡賓槍。

  槍聲來自她左側大約兩個街區的位置,從聲音的密集程度判斷,至少有六到八支自動步槍在同時開火,中間夾雜著零星的霰彈槍和手槍在射擊,但後兩者越來越稀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逐一掐滅。

  她停下腳步,側身貼在一棟廢棄理髮店的磚牆後面,探頭往槍聲方向看了一眼。

  街角的路燈正好照在那棟建築的門牌上……紐科克大道1247號,這是瘸幫83匪徒在這片街區的第二個據點。

  據點是一棟兩層磚混結構的舊銀行大樓,窗戶被磚塊封死了一半,正門外堆著沙袋和廢輪胎,這是瘸幫用來抵禦血幫進攻的簡易工事,現在沙袋上全是彈孔,裡面的沙子正像沙漏一樣往外流。

  三輛黑色福特呈扇形停在據點正門對面的馬路上,車頭大燈全部打開,白光照行大樓的正門亮如白晝。

  車燈後面是六個穿著全套迷彩作戰服的男人,頭上戴著凱夫拉頭盔,身上是帶陶瓷插板的戰術背心,手裡端著加裝了戰術手電和紅點瞄準鏡的M4卡賓槍。

  最前面兩個人正以標準的交替掩護姿態沿著街道推進,一人舉槍保持射擊姿態,另一人快速前移五米後蹲下舉槍,切換掩護角色,動作之流暢足以讓任何一名現役步兵排長點頭認可。

  後排的一個戴著奔尼帽的老頭正站在皮卡旁邊用短波對講機指揮,左手還握拳舉過頭頂,然後向前揮出……這是標準的「突擊組推進」手語。

  阿納斯塔西婭蹲在理髮店的牆角後面,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整個戰場,確定那些人的火力控制極其精準……因為沒有一發流彈飛到她這邊來,所有子彈都落在了據點建築里。

  銀行大樓的窗戶里探出一支霰彈槍管,朝街面盲目地開了一槍,緊接著三支M4同時開火,彈雨把那扇窗戶的磚塊打片四濺,霰彈槍管從窗口滑落,掉在人行道上發出咣當一聲。

  樓上又有人在開槍,是一把手槍,持手槍的瘸幫槍手剛打一槍,還沒來縮回去,就被從側面包抄的突擊組瞄準了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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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梭子M4子彈穿過窗戶,手槍從窗口消失。

  阿納斯塔西婭看到這裡,就已經確定,這是一場屠殺。

  瘸幫的人在這個據點裡最多不超過八個,從槍聲判斷,現在還在還擊的恐怕只剩下兩三個。

  而進攻方有六個人,全部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戰術配合默契到像是從同一支軍隊裡退役的。

  他們的推進陣型沒有任何破綻,每一輪交替掩護的推進距離,都精確是用節拍器量過的,火力覆蓋和戰術突進之間的銜接天衣無縫。

  瘸幫的人被壓在建築里,無法機動,無法撤退,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因為那些人不接受投降。

  她看到一個瘸幫成員從側門爬出來,雙手抱頭,嘴裡喊著什麼,但他還沒站起來,就被側翼的一個突擊隊員一槍放倒,然後是對著已經倒地的身體,又開了一槍,確保死亡。

  他們這是在進行補槍。

  職業軍人對幫派分子,理論上,不需要補槍,因為小口徑步槍彈對無防護人體的破壞力非常強,只要軀幹中一槍,基本上就會失去反抗能力。

  此外,幫派分子的戰鬥意志在遭遇第一輪火力打擊時就會崩潰,他們會逃跑、投降、裝死。

  所以,襲擊的突擊隊沒必要浪費子彈去打一個已經失去戰鬥力的目標。

  但這些人卻對著每一具倒地的屍體,乾淨利落地補一槍。

  阿納斯塔西婭斷定,攻擊者有軍隊背景,但是他們不是士兵,而是行刑隊。

  他們是某個組織派過來進行清潔工作的清掃小組,目的就是從物理上抹除據點內瘸幫的槍手生命。

  突擊組推進到銀行大樓正門,領頭的人一腳踹開那扇已經被打瘡百孔的木門,往裡面扔了一顆閃光彈。

  白光在建築內部炸開,慘叫聲和槍聲同時響起。

  突擊組魚貫而入,樓上樓下各掃了一輪,槍口的火光在破窗後面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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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兩分鐘後,槍聲停了,指揮車旁邊的奔尼帽老頭放下對講機,揮舞著手臂讓建築物外的突擊隊散開,建立警戒圈。

  阿納斯塔西婭靠在理髮店的牆上,內心殘餘的恐懼突然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到讓人安心的情緒……這才是她認知中的戰爭。

  子彈、鮮血、戰術手語、閃光彈、補槍。

  這些東西阿納斯塔西婭都認識,都能分析,都能拆解成戰術要素和行動模式。

  她很確定,那個帶著奔尼帽老頭的指揮風格是典型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出身,能看出那兩個做交替掩護的突擊隊員一個習慣右手持槍一個偏左手,能判斷那枚閃光彈是M84型,引爆延遲約一點五秒。


  這一切,都在她的知識體系之內。

  兩個武裝人員開始往據點牆壁上噴東西,噴漆罐的聲音在槍聲停止後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阿納斯塔西婭舉起望遠鏡,噴在銀行大樓正面牆上的是一行綠色大字……「你們搶錯了東西」落款是「橡皮擦公司」。

  她的腦海里飛快地檢索著這個名字,卻沒有找到任何一條相關信息。

  算了,沒有情報就暫時不管它,先離開這裡最重要。

  阿納斯塔西婭收起望遠鏡,貓著腰從理髮店後面繞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

  這裡基本上都是碎玻璃和泡了水的舊報紙,但阿納斯塔西婭每一步都非常安靜……腳掌外側先落地,重心轉移到腳掌內側,這是芭蕾舞者在後台移動時的標準步法,也能用來潛行。

  走出幾米後,阿納斯塔西婭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街角。

  奔尼帽老頭正在用短波對講機呼叫著什麼,兩個突擊隊員把最後一具屍體從銀行大樓里拖出來,隨手丟到牆角,然後補了一槍。

  阿納斯塔西婭看了最後一眼,然後轉身消失在巷子深處。

  她今晚的任務算是徹底失敗了,但她似乎有額外的收穫,可以抵消後續的懲罰。

  只是在即將離開這片區域之前,阿納斯塔西婭忍不住看了一眼頭頂……剛才好像有一個黑影飛了過去,什麼東西,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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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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