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急眼的工會（欠債19）

  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過二樓會議室蒙塵的玻璃窗，在老舊的長桌上鋪出一片暖金色。

  林安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桌面上三份攤開的產權文件，嘴角掛著一抹笑意，他的心情難舒展愉悅。

  最中間的一份，是腳下這棟原皇后家具廠的完整產權轉讓協議。

  扉頁上的轉讓價格欄，赫然寫著一美元。

  這棟荒廢近兩年、被皇后區儲蓄銀行列為頭號不良資產的舊廠房，在社區委員會與商業促進區的聯手背書下，被打包進了「社區就業扶持盤活項目」。

  銀行本就急於甩脫這塊無人接盤的壞帳，眼見有企業願意接手、還能落地上百個就業崗位，幾乎是半賣半送，以象徵性的一美元完成了產權交割，連資產評估、過戶備案的全部手續費，都由社區扶持經費全額兜底。

  文件左側，是橡皮擦安保公司的總部產權證明。

  在距離清潔公司總部不到八百米的廢棄工業區里，兩座相連的廢棄倉庫被完整劃轉至安保公司名下。

  場地開闊、位置隱蔽，外圍自帶圍牆與裝卸區，稍加改造就能用作訓練基地、物資倉儲與辦公總部。

  同樣是街區協會牽頭對接，走了市政閒置工業用地盤活的綠色通道，租金與過戶成本壓到了近乎可以忽略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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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件右側，則是全新的橡皮擦服裝廠產權文件。

  一公里外的另一座廢棄成衣工廠，建築主體完好、水電線路，原本是金融危機里倒閉的老牌加工廠，閒置一年多無人問津。

  社區教堂與工會聯手出面，一邊以「幫扶特困家庭就業」的名義向市政申請扶持，一邊對接產權方快速交割，短短十天就走完了全部流程，穩穩落在了橡皮擦公司的產業版圖裡。

  三座場地，三家公司，全部集中在方圓一公里的廢棄工業區內，連片成勢，成本低譜。

  林安拿起文件，看著三份文件上的公司印章，眼底笑意更深。

  他之前撒出去的上百個正式員工推薦名額，現在就起了作用。

  社區委員會要政績，就幫他跑銀行、走扶持通道，把廠房成本壓到一美元。

  ：

  商業促進區要考核，就幫他對接閒置工業用地、減免所有手續費用，一路綠燈。

  街區協會要福利，就幫他清場地、談周邊、擺平所有民間瑣碎障礙；

  教堂與工會要幫扶名額，就幫他對接閒置工廠、申請市政政策，全程兜底。

  再加上瑪莎市議員的擔保，一切都如此的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林安只是放出了就業崗位這枚籌碼，整個社區的基層體系就主動運轉起來，替他拿地、替他跑手續、替他掃清所有擴張路上的麻煩，成本低到極致，效率高到驚人。

  這便是上百個推薦名額的價值。

  【一美元拿下整棟廠房？！這比白撿還離譜啊】

  【我看不懂，這清潔公司的百個推薦名額，就這麼值錢嗎？】

  【第一，主播的公司員工是正式工，有著該有的保險都有，第二，他給的工作比同行高，第三，現在是09年，金融危機還沒結束】

  【外面臨時工都搶破頭，時薪壓低還沒社保，主播這是全職正式崗，薪資超行業標準，交全險】

  【對社區那些失業家庭來說，一個名額等於一家人的房租、飯錢、孩子的學費，是能把人從愛麗絲線下拿回來的安全梯啊，你說這推薦名額有沒有價值？】

  【話說回來，主播現在清潔安保服裝三駕馬車開始運轉，應該很快就會成為牙買加社區的私營龍頭企業吧】

  【現在就是龍頭企業……不對，按照主播的話來說，他的公司現在是牙買加社區的雞頭企業】

  【寧為雞頭不為鳳尾嗎？233】

  林安掃過彈幕，隨手將三份文件合攏，將其疊放整收進直播商城內。

  一美元的廠房、近乎免費的倉庫與工廠，只是個開始。

  等三家公司全部滿員運轉，崗位數量再翻一倍，整個牙買加28選區的民生基本盤，就會徹底焊死在他的手裡。

  ：

  他抬眼望向窗外，遠處廢棄工業區的連片廠房在陽光下輪廓清晰，沉寂了數年的破敗片區，正隨著他的產業落地，一點點重新活過來。

  「叮鈴鈴……」

  電話鈴聲響起，林安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接通，放在耳邊。

  「我是林安。」

  「林安先生，我是派屈克·麥肯，你最近有空嗎？」

  派屈克·麥肯？

  林安挑了挑眉頭，他知道派屈克的全名，但是這日常生活中，後者很少會用上這個全名，而現在巡警不僅在電話中尊稱自己，還用上這個名字，很明顯，電話另一頭並不只有他一個人存在。

  這說明接下來的事情，不是私事。

  林安沒有立刻回答，他腦筋飛快轉動起來。

  現在打電話不是私事，那就是公事，而目前唯一與103分局有牽扯的公事，就是那招工名額。

  派屈克和我的關係很好，再加上莫拉萊斯從未給我打過電話，道歉都是當面來，所以，這事情也不可能和103分局的局長有關係。

  而除開局長之外，還會有誰為了丟掉的正式員工推薦名額而著急呢？

  林安腦海里立刻跳出一個組織……警察工會。

  「當然，我有時間……嗯，一小時後老地方見吧。」

  「好的，沒問題。」

  在掛斷電話之前，林安能夠聽到派屈克長長呼出一口氣的聲音。

  ……

  ：

  位於103警局不遠的無名咖啡廳，因為開店太久，招牌上的單詞掉了不少，除了老闆，已經沒人知道它叫什麼名字。

  派屈克比約定時間早了半小時在這裡坐著。

  他要了一杯黑咖啡，沒加糖，沒加奶，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目光無意識地看著窗外。

  他來之前想了很久怎麼開口。

  這事兒本來輪不到他。

  分局裡和林安關係最近的警員是莫拉萊斯巡官，但工會偏偏找上了他……因為林安不久之前給了莫拉萊斯巡官二十個推薦名額，從各個方面上來看，莫拉萊斯巡官都欠著林安的人情，工會負責人怕他傳話的時候張不開嘴。

  而至於理論上和林安博士交情更深的奧布萊恩……吧，他的老婆疑似在橡皮擦清潔公司月薪過萬，現在他究竟是103分局的警察，還是林安博士的警察，派屈克都不知道。

  因為這樣的事情，派屈克也很為難。

  但他沒有選擇。

  一個半小時前，工會代表把他叫到小會議室，門一關，話就說直白。

  「派屈克，你是103分局裡和林博士打交道最多的人之一，他現在是社區營業規模最大的企業家，理論上，他不欠警察任何東西。

  但是這次情況很特別，因為金融危機，我們的家人很多都失業了，特別是103分局的同僚們，更是特別的需要他手上的員工推薦名額，可是因為特殊原因，八十個推薦員工名額卻只剩下三十個……」

  派屈克當然明白。

  那五十個名額，每一個背後都是一個警員家屬的飯碗。

  分局裡等著給老婆孩子安排工作的同僚絕對不少，如果是八十個名額，弟兄，當然是人人都能輪到，可是現在只剩三十個名額，三分之二的人要落空。

  「我們不是要和他翻臉。」

  ：

  工會代表把話說圓滑。

  「只是希望你幫忙傳個話，讓他知道警察工會很關心這件事，大家都是朋友，我們都知道這件事不是他的錯，而是某個人的錯誤導致的。

  我們只是希望可以聊一聊，把這個錯誤給糾正回來。」

  傳個話。

  這事情說起來容易，可是……

  派屈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苦味從舌根蔓延到喉嚨。

  玻璃門被推開，風鈴叮咚響了一聲。

  林安走進來，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臉上掛著慣常的輕鬆笑意。

  他身後跟著達內爾……大個子黑人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格子襯衫，但那副橫肉堆疊的兇相怎麼都遮不住，進門先掃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像個自動觸發的安保掃描系統。

  「派屈克，你最近好嗎？」

  林安在他對面坐下，隨手把手機扣在桌上。

  「怎麼突然想起來約我喝咖啡？所里的報稅季不是早過了？」

  達內爾在林安旁邊的位置坐下，發出椅子承重的悶響，然後開始盯著派屈克的咖啡杯看，像是在評估那杯東西夠不夠他一口喝的。

  「也不全是工作的事。」

  派屈克放下杯子，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顯意。

  「就是最近有些風聲，我覺是跟你提一下比較好。」

  「什麼風聲？」

  ：

  「我坦白說吧。」

  派屈克嘆了一口氣。

  「警察工會找我了，他們希望你……唉……」

  林安能理解派屈克的為難，後者前段時間剛剛為自己的老婆求到了一份工作，在橡皮擦清潔公司內當文員，月薪四千，他根本不起自己。

  而警察工會，卻也是他不起的存在。

  【警察工會？這又是什麼組織？主播不是已經和103分局合作了嗎，怎麼又冒出個工會來】

  【樓上沒在美國待過吧，警察工會和警察局是兩碼事，一個是執法機構，一個是勞工組織】

  【簡單來說，警察局是政府機關，警察工會是警察自己抱團成立的組織，專門替警察爭取工資、福利、退休金這些待遇，類似於行業工會，但比普通工會猛】

  【猛是多猛？】

  【猛到能直接影響地方選舉，紐約市警察工會手裡捏著幾萬張警察家屬的選票，市長候選人競選的時候都拜碼頭】

  【而且警察工會有自己的律師團隊，哪個警察在執法過程中被投訴、被起訴，工會律師免費幫你打官司，光是這一條，就夠讓所有警察乖乖交會費】

  【所以工會真正關心的，就只有一樣東西，那就是警察的工資福利不能縮水，而主播手裡的推薦員工名額就是屬於103分局的專屬福利，現在這個福利被傻逼局長砍了，工會不急眼才怪】

  【那這次的事就很清楚了，原因還是傻逼局長，並且八十個名額，就算是103分局消化不了，也能給隔壁同僚做交換，現在啪的一聲，沒了】

  【笑死，局長想白嫖主播的公司，結果主播掀了桌子，最後買單的是底下警員的家屬，為警察撐腰的警察工會急眼了】

  【所以工會才讓派屈克來傳話啊，他們明知道這事不是主播的錯，但又不能不來找主播，因為名額在主播手裡，局長那邊已經指望不上了】

  【等等，那工會為什麼不直接去找卡爾迪納萊施壓？跑來為難派屈克幹嘛】

  【樓上沒認真看吧，工會肯定已經找過局長了，甚至可能比找主播更早，只是結果不理想，所以才走派屈克這條線】

  ：

  【而且傳話本身也是在釋放信號，工會沒有公開撕破臉，說明他們不想把關係搞僵，派屈克原話是「不是主播的錯，是某個人的錯誤」，這個「某個人」是誰，大家心裡都有數】

  【翻譯一下，工會已經在內部確定是卡爾迪納萊背鍋，他們現在需要的是和主播直接對話，看看能不能繞過局長把名額的事重新談回來】

  【所以這頓咖啡，表面上是派屈克在傳話，實際上是工會在伸橄欖枝】

  林安掃過彈幕的解釋，心中對局勢的判斷更加清晰。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對面坐立不安的派屈克。

  「這樣吧，我的朋友。」

  林安停頓一下，給了派屈克一點反應時間後，他繼續往下說。

  「橡皮擦清潔公司的正式員工名額，已經沒有了，社區這邊有人要了，我不可能從他們手裡要回來，而下一次招工，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現在美國的經濟情況，我想你也是知道的，沒有大合同，橡皮擦清潔公司根本不敢大規模招募正式員工。」

  「我明白，我明白的……」

  派屈克嘆息著，他當然明白現在的大環境。

  「不過……」

  林安話風一轉。

  「既然是你的請求，我也不能讓你就這樣回去，不然警察工會那邊你會有麻煩……

  這樣吧，我從一家服裝廠那邊給你抽二十個正式員工的名額，雖然服裝廠員工的薪資上會比清潔公司低一些，但是該有的保險都會有的。」

  派屈克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意外的喜色。

  ：

  「真的？林博士，這……」

  「真的，但是我有個條件。」

  林安點了點頭。

  「請說，博士。」

  「我遇到的事情，我不想遇到第二次，太讓人不愉快了。」

  「明白，這事情我會告訴警察工會代表的。」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