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顧問（一千月票加更）

  麵包車從奧斯汀街拐出來的時候，太陽正好爬到頭頂。

  紐約五月初的陽光不像盛夏那麼毒，從紅橡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灑成一片晃動的碎金。

  林安把車窗搖下來一半，暖風灌進來，帶著新割過的草坪的澀味和鄰居家自動澆灌系統噴出的水霧。

  森林小丘的街上沒什麼人。

  一個穿粉色運動服的老太太牽著一條柯基從人行道上慢吞吞地走過去，柯基的四條短腿幾乎埋在草地里。

  老太太經過麵包車時抬頭看了一眼，大概是在確認這個陌生車牌是不是屬於哪個新搬來的鄰居。

  她身後那棟都鐸式別墅的二樓主臥窗戶開著，白紗窗簾被風吹外鼓，像一面法國的軍

  達內爾在副駕駛座上把三明治的最後一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只過冬的松鼠。

  他用紙巾擦了擦手，然後把座椅靠背往後調了一格，兩條腿往前伸直，腳後跟擱在手套箱邊緣，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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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安沒有理會達內爾發出的動靜，他的手指抓著方向盤的同時，腦子裡在算一筆帳。

  清潔合同從103分局擴展到州總檢察長辦公室的派出機構，再擴展到市政環衛外包和涉案商業樓宇的保潔託管，只是保潔員的話，應該可以增加百餘人，然後每十人配一個組長，每三個組長配一個區域主管。

  接著設備維護、耗材採購、車輛調度需要至少五到八個職業的後勤人員。

  人力資源、財務、業務對接各需要一個專職崗位。

  認真想一想，橡皮擦清潔公司的正式員工，應該能養活兩三百人，其中正式員工可以新增百人左右，剩下苦力則用臨時工來填充。

  然後是安保公司。

  有了這個安防公司，它最少能幫林安節約六到十二個月的證件申請審批周期，且原本證件通過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接手「頂點解決方案」的牌照意味著林安的安保人員可以跳過所有審批流程，直接從清潔服務擴展至武裝安防領域，承接政府機構、銀行、商業寫字樓的安保派駐和武裝押運合同。

  ：

  如果傑克和考夫曼將安保和清潔打包給林安接單，每一棟涉案的商業樓宇都需要至少兩個安保輪班守門，加上巡邏和監控室值班，為了這些業務，林安可以新增加三四十名安保員工。

  這些人可以讓艾倫推薦一些退伍老兵，讓赫克托找一些不怕死的墨西哥人，最後從103分局推薦的警察家屬里挑選一部分。

  ，干白活和黑活的人手，都有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林安是沒有理由要安保公司原本的那些員工。

  老闆不是好人，他們當中有人有樣學樣的干私活，接單子去找林安的倉庫，那就說明他們大概率不是什麼好鳥。

  這樣的情況下，林安要他們幹什麼？

  黑活和白活，林安都不需要他們啊。

  美國可能會缺三條腿的青蛙，但是絕不可能缺拿槍賣命的人……感謝美國全世界搞事情，每年大批量的退役有經驗的老兵，並且不給他們任何保障的機制。

  林安想了一下安防公司的固定資產，他記司有一座位於長島的訓練基地，那裡正好用來培訓員工，靶道、戰術模擬區都是現成的，艾倫只需要排好訓練計劃。

  林安把安保公司給算上的話，他僱傭的正式員工加起來，一共能輕鬆突破三百人。

  橡皮擦公司現在的正式員工都還沒超過五十人，加上臨時工和外圍銷售人員也就百八十號人馬。

  這一波擴張之後，老喬最少要組建一個協助他工作的團隊，凱薩琳的服裝批發公司獨設立獨立的財務和銷售體系，艾倫的保安隊要升級成安保公司。

  嗯，回去之後第一件事是跟老喬開會，把人力缺口算清楚。

  第二件事是讓凱薩琳準備服裝批發公司的獨立註冊文件，免務混在一起帳目扯不清。

  第三件事是給傑克發一份正式函，確認清潔合同的具體對接人和簽約時間。

  考夫曼那邊的「頂點解決方案」資產轉讓手續也一下，趁著他還在案件收尾期，流程能快不少。

  「哎呀，我忘記一件事情了。」

  ：

  林安一拍額頭。

  「忘了什麼？」

  副駕駛的達內爾好問。

  「忘了去見老朋友了。」

  「老朋友？」

  達內爾有些疑惑，但是等到林安調轉車頭，往著來時的路開回去的時候，他才想起一個人。

  「啊，b，你不會是要去找那個想開槍射我的老頭吧？」

  「你不耍賤的話，弗蘭克是不會開槍的。」

  「我可以不進去？」

  「沒問題。」

  林安把麵包車從主路拐進奧斯汀街，來到街盡頭那棟白色殖民風格的獨棟別墅前。

  這裡的草坪比其他鄰居的都要短一點，邊緣修絲不苟，車道上的水泥裂縫裡沒有一根雜草，看起來不太像一個六十七歲獨居老人住的地方，更像是某個還在服役的軍士長宿舍。

  他把麵包車停在車道入口處，下車，就看到弗蘭克·米勒正蹲在車庫門口，背對著街道，手裡攥著一把扳手，對著一台被拆零八落的割草機發動機發愁。

  「弗蘭克。」

  弗蘭克轉過頭，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認出是林安之後，把扳手擱在割草機引擎蓋上，站起來，在牛仔褲上蹭了蹭手上的機油，大聲地向林安抱怨。

  「好小子，你這幾天怎麼沒來看我啊！」

  「最近這幾天有點忙。」

  ：

  弗蘭克把扳手丟進工具箱，用掛在牆上的舊毛巾擦了擦手，轉身往屋裡走。

  林安跟在他後面。

  車庫裡除了那台被拆開的割草機，還停著一輛保養好的哈雷戴維森軟尾系列摩托車，油箱上的鍍鉻裝飾擦照出人影。

  牆上掛著一排工具，按尺寸從小到大排列，扳手和螺絲刀之間連一絲油污都找不到。

  進屋之後，弗蘭克讓林安在客廳沙發上坐著，然後弗蘭克轉身走進廚房，很快提著玻璃茶壺，以及一盒明顯是產自中國，表面上還印有中文的紅茶，走了出來。

  「我前兩天去華人超市，看到這個在打折，我們今天就不喝咖啡，喝一下中國茶。」

  說完，弗蘭克開始泡茶，他的動作不熟練，水溫太高，流程和器具也不正確，但是林安沒有嫌棄，當裝滿茶水的馬克杯放在面前時，他端起來不顧滾燙，淺喝一口。

  弗蘭克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笑了起來，他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小口，然後靠在椅背上，用那雙被鬆弛的上眼皮半遮住的眼睛打量著林安。

  「你這幾天沒來，我以為你被警察抓了……達內爾那個黑小子呢？今天怎麼沒跟著你？」

  「他在車上。」

  「怕我開槍打他？」

  弗蘭克從鼻子裡噴出一聲極短的悶哼，嘴角那道疤痕往上扯了一點。

  「上次是他先動我的車，我嚇唬他呢……」

  兩人聊了些家常。

  弗蘭克問林安最近在忙什麼，林安說開了一家清潔公司，順便買了一家安防公司。

  弗蘭克聽到「安防公司」三個字的時候，端馬克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身體往前傾，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

  「什麼安防公司，有執照的那種？還是雇幾個退伍兵在門口站崗的那種？」

  「有執照，在長島那邊的，帶訓練基地和靶場，還附帶一批制式武器和防彈押運車。」

  弗蘭克的眉毛動了一下。

  「多少錢拿下的。」

  「二十五萬，聯邦沒收資產，內部優先受讓。」

  弗蘭克沉默了一會，然後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

  「傑克那小子幫你拿下的？」

  「我幫他一個忙，他也幫我了一下。」

  「哦，這就不了。」

  弗蘭克一聽，就覺是一次錢權交易，也就不了……美國每天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你的安防公司幹員要用武器的話，採購別貪便宜，東歐那邊流過來的AK很便宜，但子彈規格雜，有些是六十年代的庫存貨，底火受潮之後會在槍膛里炸開。

  你不想你的員工在訓練場上被自己的步槍炸掉手指，就別碰那些垃圾。

  制式手槍我推薦你統一用格洛克，口徑九毫米，彈藥和NYP同一個採購渠道，量大價優，霰彈槍用雷明頓，配件好找，新兵上手快。」

  他站起來走到書房，從抽屜里翻出一張名片，走回來放在茶几上。

  「這個人叫喬治·克萊因，在長島開槍械店，是我以前的供貨商，你跟他提我的名字，他會給你批發價。」

  弗蘭克把名片放在茶几上，然後把身體往後靠，端起馬克杯又喝了一口。

  茶有些涼了，他一口下去就喝光了。

  ：

  弗蘭克放下杯子，想了一下，像是想通了什麼，繼續說道。

  「你開清潔公司我能理解，那種活不需要經驗，只要肯幹活就能掙錢，安防公司是另一回事……你雇的那些人，不管是從哪來的，總人教他們怎麼開槍，怎麼擦槍，怎麼應對敵人上門時的戰術選擇。

  你手下有人能幹這個？」

  「有個叫艾倫的，前第三步兵師第2旅的人，槍法不錯，也會教人。」

  「第三步兵師第2旅？」

  弗蘭克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嚼了一下，像是在檢索記憶里的某個資料庫。

  「如果是這樣，他教基礎射擊和戰術沒問題，但這小子懂槍械採購嗎？他知道該怎麼樣從批發商那裡拿到最低價，分辨同一批貨里哪幾支槍管有問題，知道哪個牌子的消音器在潮濕天氣里不卡殼？

  這些知識，可不是上戰場能學到的。」

  林安笑了起來。

  【老頭這是在推銷自己】

  【弗蘭克是不是閒慌，想找工作啊】

  【應該是這樣，人年輕的時候，總想著退休，退休之後，就想著找事情幹了】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老人，語氣很自然，像隨口提起一件小事。

  「說到這個，我正好有件事想問問你，我這安防公司還沒到手，員工不我缺個懂行的技術顧問，管槍械採購把關，再帶帶新人的射擊和近距離戰術訓練，你有興趣做個兼職嗎？

  你不用坐班，時間你自己定，每周去個兩三次就行。」

  弗蘭克端著馬克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抬眼盯著林安，鬆弛的眼皮微微抬起，那雙老眼瞬間亮了幾分。

  他沒立刻答應，也沒拒絕，只是身體稍微往前傾了傾。

  ：

  「訓練基地的靶場、器材，我說了算？」

  「嗯哼，你來制定。」

  林安點頭。

  「我是外行，你來制定訓練計劃、人員考核、採購清單，我掏錢。」

  「彈藥管夠？」

  「管夠。」

  弗蘭克靠回沙發背上，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嘴角那道疤痕微微往上扯，嘴上說情願，語氣卻已經鬆了。

  「我一把老骨頭了，可經不起天天折騰……所以，每周二周四下午，各三個小時，多了不干。」

  「k。」

  林安笑了笑。

  「待遇按行業標準上浮三成，算兼職顧問，不用打卡。」

  「錢不錢的無所謂。」

  弗蘭克擺了擺手。

  「我就喜歡訓人。」

  兩人又聊了會兒細節，弗蘭克興致明顯高了不少，從 9毫米手槍的彈藥選型，到靶場的隔音改造，說頭是道，兩人把茶水都喝光了，還有些意猶未盡。

  末了弗蘭克還起身去書房，翻出一本手寫的槍械維護手冊，封皮都磨毛了，塞給林安。

  「你拿回去看一看，裡面有些技巧和知識，就連軍隊的手冊都沒有。」

  ：

  林安接過手冊，入手沉甸甸的，紙頁上還帶著淡淡的槍油味。

  又坐了十幾分鐘，他起身告辭，弗蘭克送他到車庫門口，看著車道上的麵包車，又補了句。

  「我等會去找傑克小子問一下情況，你那邊沒問題？」

  「當然沒有。」

  林安點了點頭。

  「如果你能幫我催促一下傑克，讓他更快把手續跑完，那就再好不過了。」

  【主播，安防公司不是考夫曼那邊的流程嗎？】

  【都一樣，現在老頭這麼高興，你打斷他反而不美】

  【老頭上門的時候，傑克會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的】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