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善後

  噼里啪啦的屍體倒地聲，就像是科西切退場時的落幕曲。

  謝爾蓋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具屍體……這是一個被手榴彈破片削掉半邊鎖骨的邪教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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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秒鐘前它還在動，端著霰彈槍往大樓里沖，現在它只是一堆被子彈打爛了的肉和骨頭。

  他蹲下去，用兩根手指按在屍體的頸動脈位置……再一次確定了一件事情，它就是一個死人，在幾分鐘前還能活動的時候，也是死人。

  他把手收回來，在褲子上蹭了兩下，站起來。

  冷不丁的，謝爾蓋想起了一句話……「我們只需要屍體。」

  烏克蘭人頓時打了一個冷顫。

  謝爾蓋遠離了屍體，找了個空地坐下來，又歇息了片刻。

  他的左耳還在嗡鳴，但比剛才好了一些，至少能聽清瓦西里在十步外對著兩個年輕斯拉夫人大聲怒吼。

  「敵人的屍體拖出大堂，別跟我們的弟兄混在一起。」

  他把手在褲子上又蹭了一下，站起來，轉身掃了一眼碎石空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自己人裝車，用篷布蓋好，敵人拖到那邊集中起來，澆汽油。」

  他用俄語吼了一遍，瓦西里在正門方向應了一聲，公牛捂著肋側蹲在薩博班後輪旁邊用左手比了個拇指，銀髮老兵已經把AKM背在肩上，彎腰抓住一具邪教徒屍體的腳踝，沉默地往空地方向拖。

  遠處傳來警笛聲，從園區東側輔路方向往這邊來，笛聲被貨運鐵路編組站的金屬撞擊聲和晚風扯斷時續。

  謝爾蓋轉頭看向埃利奧特。

  「三小時到了？」

  埃利奧特正把平板電腦從薩博班引擎蓋上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把平板合上，塞進防風夾克內側口袋。

  ：

  「確實到了……我去應對，謝爾蓋，你讓警戒小組待命，以防意外。」

  「了解。」

  不用埃利奧特說，謝爾蓋也會這樣做。

  一小時後的B棟一樓大堂里，天花板上只剩一根日光燈管還在亮，其他的都被女妖震碎了。

  那根唯一亮著的燈管在嗡鳴，光線慘白中帶著微綠，照在前台大理石檯面上那些被子彈打出的彈孔和血污上。

  謝爾蓋坐在前台旁邊一張翻倒的辦公椅上，埃利奧特坐在他對面，用一隻從雜物間裡翻出來的舊摺疊凳。

  兩人之間的大理石地面上擱著兩瓶從烏拉爾卡車裡拿出來的礦泉水，其中一瓶已經喝了一半，瓶口還沾著謝爾蓋嘴上那根雪茄蹭掉的菸灰。

  「你的左眼還好嗎？」

  埃利奧特詢問。

  「還行，雖然有點癢，但是我已經習慣了。」

  謝爾蓋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一根雪茄，他現在正在大口大口地吞雲吐霧，放鬆著神經。

  「你的右眼，也是被科西切取走的？」

  「是，烏鴉……我用一隻眼睛換一條命。」

  埃利奧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並沒有怨恨。

  「我也是一樣，只不過我是用左眼，你用右眼。」

  謝爾蓋把雪茄叼回嘴裡，從鼻子裡噴出一股短促的氣。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醫藥公司，教會……」

  ：

  「我會按照協議那樣。」

  埃利奧特說，語氣仍然很平。

  「醫藥公司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大概一兩個月後，可以劃到你名下，至於教會那邊……」

  「那邊不關我的事情。」

  謝爾蓋連連擺手。

  「我不玩宗教，這事情還是算了……我不想吃人。」

  「不需要你吃人，你……算了。」

  埃利奧特撓著頭，想到教會內部的規矩，他現在也覺問題，科西切大人似乎對於吃人的事情，並不怎麼喜歡。

  「你那邊呢？損失了那麼多人……」

  「按規矩辦，撫恤金給夠了，就不是問題，都是為錢賣命。」

  謝爾蓋取下雪茄，將其掐滅。

  「活下來的人，每人一筆獎金，金額按人頭算，不分老兵新兵，我也算是對他們了。」

  他重重地靠在辦公椅背上，那張被子彈擦過的椅背發出了一聲不祥的嘎吱聲，但他沒有在意。

  「這一仗過後，我的名氣也傳出去了，以後我的報價可以翻一倍，沒有人會質疑這個價格。」

  兩人同時沉默了下來，片刻後，謝爾蓋先開口。

  「合作？」

  ：

  「合作。」

  埃利奧特點了下頭。

  ……

  林安離開園區後，他帶著達內爾走向沒有攝像頭拍攝的地方，把麵包車放出來，然後上車，脫衣服，啟動車輛，走人。

  車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哈河方向最後幾道暖黃光從工廠煙囪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貨運鐵路編組站那排提前亮起來的星星般燈光。

  此時的林安，穿著來時那件普通的深色襯衫和長褲，看起來和任何一個在傍晚開車回家的紐約人沒什麼區別。

  達內爾在后座把自己的無畏戰士套裝一塊一塊卸下來，每卸一塊都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悶哼。

  他的臉被汗水浸亮，頭髮貼在前額上，但他沒急著擦，而是把鉛盒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然後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腿往前伸直，腳後跟擱在對面座椅的邊緣上。

  「B。」

  他說，呼吸還沒完全平復，但嘴巴已經開始運轉了。

  「你說埃利奧特和謝爾蓋他們現在在那邊幹什麼？我是說，那一地死人，加上兩頭稀巴爛的人狼，加上那兩個活著的傢伙……」

  「他們會處理好的。」

  林安說，把方向盤往右打了一點，讓麵包車從一個坑上繞過去。

  輔路的路面不太好，前幾天下過雨，有些地方還積著水。

  「處理好？」

  「嗯哼……處理不好也不關我們的事情。」

  林安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很是無所謂。

  ：

  「記住了，達內爾，美國警察不是廢物，可是他們也不是正義使者。」

  達內爾在后座上安靜了下來，思考著b的話。

  【美國的警察系統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打擊犯罪設計的，是為了控制窮人】

  【南北戰爭之後南方警察的前身就是奴隸巡邏隊，專職抓逃跑的黑奴，後來換了個名字叫警察，換了個執法對象叫罪犯，本質上還是那套東西】

  達內爾看不到彈幕，不知道彈幕老爺們的吐槽，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每掠過一盞就在他臉上打一道短暫的光，又暗下去，又亮起來，又暗下去。

  「B。」

  達內爾再一次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臉上罕見的露出認真的表情。

  「剛才傢伙，他說我是純血狼人……他說的狼人，是那種會變成狼的人嗎？」

  達內爾看著自己的手，翻過來，又翻回去，像是在確認這雙手還是自己原來那雙手，沒有長出毛，沒有變出爪子。

  「我會變成拉夫那個樣子嗎？那我媽呢？我妹妹呢？她們會不會也是狼人？她們會不會哪天……」

  「你媽百分百是人。」

  林安說道，他的語氣沒有猶豫。

  「你妹妹是你媽和你繼父的女兒，你繼父是華人，所以你妹妹不可能變成狼人。」

  他把方向盤往左打了一點，讓麵包車拐上了通往1號公路的匝道。

  「你狼人的血統，應該是繼承你那個不知道去了哪裡的黑人父親。」

  達內爾的表情呆愣，好像聽明白了，好像還稀里糊塗著。

  「別想了，總之，你媽媽和妹妹不會有事情，而你即使是變成了狼人，我也不會嫌棄你，你吃喝拉撒睡都不會是問題。」

  ：

  林安安慰說道。

  達內爾愣了一下，然後一想，也對，有著好b的我，壓根不需要為這事情煩惱啊。

  看看拉夫，他多醜啊，還是一個印度人，也不妨礙b給他包吃包住，還有工作。

  員工待遇都這樣好，我這樣的好b，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達內爾這樣一想，頓時將自己是狼人的事情拋之腦後了，他心情愉悅地舉著鉛盒子到處亂放亂擺，將它當成玩具飛機玩了起來。

  【233，倪哥的心真大啊】

  【美國這樣的大環境，心不大的人，要麼早就鬱悶自殺了，要麼去抽西方草藥，麻醉自己去了】

  【也是啊】

  【主播，抽達內爾一管血，放進直播商城內，我看一下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我也要，我預訂兩百毫升】

  【兩百毫升？太少了，其他人看見，還以為我沒有積分呢，我要一公升！！！】

  林安看著彈幕，嘴角一陣抽搐。

  論殘忍，還彈幕老爺們狠啊。

  看著這些人的言論，林安覺歡殺人放火的自己都是美利堅大聖人了。

  【主播，你為什麼不把靈魂球放進直播商城內】

  林安掃了一眼彈幕，把右手從方向盤上暫時移開，在空氣中做了個「抓取」的動作，然後又攤開手掌，搖了搖頭。

  【什麼意思？】

  ：

  【主播說放不進去】

  【為什麼放不進去？商城裡不是能放屍體、放武器、放人狼樣本嗎？為什麼靈魂球放不進去？】

  【靈魂球不會算是活人，還沒死透吧】

  【哦，有可能】

  彈幕還在討論，林安在這個時候，卻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他一邊開車，一邊拿出手機，找到了傑克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邊背景音亂糟糟的，混著紙張快速翻動的嘩啦聲，傑克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連日熬夜的沙啞與緊繃。

  「林？是有什麼事情嗎？」

  林安搭著方向盤，目光平視著前方延伸的公路，語氣平淡在說今晚的晚餐。

  「傑克，你讓我送的東西，我幫你送到了，四個人非常滿意……」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紙張翻動的聲音戛然而止，過了許久，傑克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發顫。

  「他們……四個……」

  「四個問題都解決了，他們不是阻礙了。」

  林安更加直白的說道，車外路邊的路燈連成串，暖黃的光連續掠過車窗，讓他的臉看起來陰沉不定。

  「你手裡的洗錢證據鏈，現在可以放心用了。」

  【主播，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反派啊】

  ：

  【主播就是反派，不用就像】

  傑克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我的天……」

  傑克低聲喃喃了一句，很快又穩住了情緒，可語氣里的喜色怎麼都壓不住。

  「林，我必須說，羅伯特教授說你是難天才，還是說保守了，你總能辦到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林安笑了笑，沒接這句誇讚。

  「他們名下的產業、離岸帳戶，你按正常程序走就行，沒人會在背後給你使絆子了。」

  【畢竟就連布倫南都死了】

  【你這樣一說，我才發現主播下手真狠啊】

  【不狠，你怎麼在美利堅混啊】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

  傑克的聲音輕快了不少，帶著心照不宣的分寸感。

  「查封、凍結、司法追繳，我這邊會走乾淨淨，不會留下任何尾巴。

  等事情全部落定，你等我消息……算我個人的謝意，不會讓你白忙活這一趟。」

  他沒說具體是什麼回報，但兩人都懂。

  幾個邪教長老經營了幾十年的灰色產業、藏匿的現金、洗白的資產，走正規司法追繳流程下來，總能有相當一部分以「線人獎勵」「涉案資產追繳提成」之類的名目，順理成章地落到林安手裡。

  這是傑克能給出的最實在的謝意，也是最安全的合作方式。

  ：

  「嗯。」

  林安應了一聲，沒多追問。

  「那先這樣，你忙你的。」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隨手扔回副駕座位上。

  【傑克人都傻了吧？本來以為是地獄難度副本，結果外掛直接把b全秒了】

  【這波傑克直接躺贏，破了大案還能反殺上司，爽文劇本】

  【回報是什麼？】

  【回報肯定是美刀，主播又有錢造了，建議先把公寓換了，這地方配不上你現在的身份】

  【換什麼公寓，直接買棟樓，邪教的錢不花白不花】

  后座的達內爾聽見了隻言片語，舉著鉛盒探過身來，眼睛亮燈泡。

  「B，是那個檢察官嗎？我們又要有錢了？」

  「嗯。」林安目視前方，車燈劈開漸濃的暮色。

  「等他消息，過幾天帶你去買新衣服，再換雙鞋。」

  「好耶！」

  達內爾歡呼一聲，把鉛盒往旁邊座椅上一丟，立刻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自己想要的球鞋款式，剛才還糾結半天的狼人血統問題，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麵包車沿著公路平穩地向前開，身後的工業園區、血腥味與槍聲，都被遠遠甩在了沉沉的暮色里。

  前方的暖黃路燈連成一條光帶，一路通向燈火初上的紐約城區，像一條鋪展開的、閃著光的路。

  ：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