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狐妖 龍王
第188章 狐妖 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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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大雨瓢潑。
豆大的雨點砸在路邊的泥地上,濺起水花,又在低洼處匯成一道道細流,從屋檐下淌過,匯入門前的泥濘之中。
路邊一座客棧里,幾盞油燈亮著,光線有些昏暗。
客棧里人很少,只有一桌客人,三男一女。
四人皆佩戴兵刃,很明顯都是江湖中人。
四人里,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喝了一口茶,說道:「這清河郡呀,有兩大傳說,一是龍王,二是狐仙。
這龍王呢,是河神,是清河郡百姓供奉的正神,保佑清河之地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而這狐仙就是野神,常年化作漂亮女子勾引男人,殺而食之!」
一個青年連忙問道:「副門主,狐仙怎麼騙人?」
老者「嘿嘿」一笑,指著那青年,說道:「就比如像你這樣的精壯小伙,就是狐仙最喜歡的了,它會變化成非常漂亮的女子,晚上來敲你的門,然後用美色誘惑你,趁你不備就把你殺了吃掉。」
那青年連忙道:「這太假了,副門主,一個陌生女人半夜來勾引,擺明了有問題呀,這誰還會上當呀?」
老者笑道:「都說了被美色所迷呀!」
那青年說道:「那這得多漂亮啊,才能一眼就把人迷得神魂顛倒?」
老者笑道:「那自然美若天仙!」
就在這時,坐在對面那女子突然開口道:「副門主,狐仙只會變漂亮女人誘惑男人嗎?會不會變作漂亮男人誘惑女人呢?」
「這————」老者微微一怔,道:「倒是有男有女,不過,多是女的,你怎麼會問這個?」
那女子吞了吞口水,抬手指了指客棧門口,低聲道:「我————我好像看到狐仙了————」
三人順著她的目光齊齊轉頭,看向客棧正門。
門板半掩著,底下的門縫被雨水打濕,屋檐上的水珠連成一道白練,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而門外的風雨之中,正走來一個人。
那人一身白衣,身形修長,衣袂在風中微微拂動。
他踏雨而來,步伐從容,仿佛那漫天風雨都避著他走。
最離譜的是,他從瓢潑的大雨中一路行至客棧門口,那身月白色的衣袍竟乾爽如常,連衣擺都不曾沾濕半分。
隨著他進入客棧,火光照在他臉上。
那一刻,連那些跳動的火苗都仿佛安靜了一瞬。
這人眉眼如畫,周身帶著一種不屬於凡塵的氣韻,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又像是從月宮中跌落下來的仙,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切。
一個青年低聲道:「不會真是狐仙吧?」
「你們還別說————」另一個青年壓著嗓子接話,「難道今日狐仙真看上小師妹了?」
那女子眨了眨眼睛,說道:「要是狐仙真長這樣來勾引我————把我吃了我也願意呀!」
而這時,那老者卻是神色振奮,連忙道:「你們幾個別說胡話,快隨我去行禮。」
那三個年輕人都滿是疑惑。
但那老者已經起身,三人也立馬跟著起身。
隨即,那老者大步走到門口,距離那人還有三步遠時便停下,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禮:「機關門潘林,見過顧盟主。」
那白衣男子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那老者臉上,拱手還禮:「潘副門主,許久不見。」
隨即,那老者連忙招呼身後三個年輕人,說道:「還不快來行禮,這位正是我們雲州武林盟主顧盟主!」
白衣男子正是從京城來到齊州的顧觀棋。
他來到齊州境內已經有幾天了,正在往穹蒼書院趕去。
倒是沒想到,竟然還能碰見熟人。
這老者正是雲州機關門副門主潘林。
這時,那幾個青年聽到潘林的介紹,全都變得非常激動,連連上前行禮。
顧觀棋微微擺手,望向潘林,道:「潘副門主,沒想到竟會這麼巧,我路過此地,正遇大雨,便進來躲一躲。不想竟遇上了熟人,這也算是他鄉遇故知了!」
潘林連忙道:「是啊,我也是萬萬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顧盟主,當真是巧極。來來來,顧盟主,請坐!」
「好。」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緩緩落座,問道:「潘副門主,你怎麼會在此地?」
潘林為顧觀棋倒了一杯茶,然後說道:「齊州有一幫會,名為金冠幫,與我們機關門常年有合作,前段時間,從我們那裡訂了一批兵器。近段時間,齊州有些不太平,怕出意外,所以,便由我親自護送。」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原來如此。」
潘林又說道:「四少也來了,不過,我在金冠幫指導兵器使用,多逗留了幾天,四少就先帶著大部隊回去了,倒是沒能與顧盟主碰上。他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懊惱不已!
顧觀棋有些詫異。
當初四極殿朱雀冒充白蛇仙一事中,他與機關門四少唐霸天相識,那傢伙就是個典型的紈絝子弟,雖然不做欺男霸女的惡事,但是,也從不做正事,沒想到現在竟然還會為宗門之事天南地北的跑了。
「我也是許久未見四少了,竟不知他現在也開始務正業了!」顧觀棋輕笑道。
潘林說道:「當初蛇山鎮裡,門主受了傷,又在武林盟主選舉後遭遇殭屍事件,傷勢加重,短時間裡做不了事情,四少心疼門主,便主動接過了一些事務。」
顧觀棋點頭道:「四少其實人很聰明,也有能力,如今肯做事了,要不了多久,定然就可獨當一面。」
潘林說道:「能得顧盟主讚譽,也是四少的造化了。」
兩人一邊聊著,另外幾個機關門弟子去吩咐店小二重新上了一桌酒菜。
顧觀棋也沒有客套,當即就吃了起來。
就在一頓飯快要吃完時,客棧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檐外的雨幕,然後停到了客棧門口。
緊接著便傳來一個年輕而急切的聲音:「小二!來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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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連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跑出門去。
不一會兒,門口出現了一道身影。
一個青年正抱著一個女子,大步跨過門檻。他的衣袍已經濕透,水珠順著衣擺往下淌,在青磚地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青年剛一進門,目光就落在了客棧大堂里那幾道人影上,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愣在了原地,望著潘林,驚呼道:「林伯?!你們怎麼還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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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林也愣住了,連忙道:「四少?!你不是回雲州了嗎?
」
那青年赫然便是機關門四少爺唐霸天。
正說著,潘林注意到唐霸天懷裡的女子,頓時臉色一沉,道:「你幹了什麼?」
唐霸天一看潘林那眼神,立馬就意識到他誤會了,連忙解釋道:「林伯,你別亂想啊,我可沒強搶民女————」
他說著,目光落到了旁邊的顧觀棋身上,而顧觀棋正好偏過頭,唐霸天眼睛猛地一亮,驚喜道:「顧兄?你也在?
顧觀棋放下手中的茶碗,微微一笑:「四少,好久不見了。
,唐霸天連忙走過來,急聲道:「顧兄,你在這裡可太好了!快快快,你醫術高明,快幫我看看她!她昏迷了!!
」
他說著,已經大步走到桌旁。
顧觀棋起身看了一眼唐霸天懷裡的女子。
那女子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鵝蛋臉,五官清秀,很是恬靜。
顧觀棋伸出手,輕輕搭上了那姑娘的手腕。
片刻之後,顧觀棋收回手:「是嗆了水,肺里進了水,引發了一些肺上的問題,導致高燒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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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著,右手已經覆上了那姑娘的肩頭,一道溫潤醇厚的真氣自掌心緩緩渡出,沿著經脈滲入她的肺腑。
片刻之後,那姑娘的眉頭忽然猛地一蹙,上身微微弓起,「咳—「的一聲,一口水從她口中嗆了出來,順著嘴角滑落。
她的呼吸隨即順暢了許多,緊蹙的眉頭也稍稍鬆開了幾分。
顧觀棋隨即從袖中取出一隻白瓷瓶,倒出一粒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丹藥,輕輕塞進那姑娘嘴裡,指尖在她下頜處微微一托,助她咽了下去:「沒問題了,等燒退了便會醒。」
丹藥入口之後,那姑娘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原本青灰的面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些許紅潤。
顧觀棋又輕輕一指點在那姑娘肩頭,片刻之間,那姑娘身上那件濕透的衣衫便冒出縷縷白氣,水霧裊裊升騰,衣裙很快便乾燥了。
唐霸天見那姑娘的臉色好了起來,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隨即嘿嘿一笑,湊上前來,腆著臉道:「顧兄,我這渾身也濕透了,凍得夠嗆,您幫我也烘一烘唄?
」
顧觀棋微微笑了笑,隨手一掌拍在唐霸天肩上,一道柔和的真氣渡出,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唐霸天那身濕透的錦袍便已水汽散盡。
唐霸天低頭看了看自己,又嘿嘿笑了兩聲,這才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道:「多謝顧兄!」
這時,潘林沉聲問道:「四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人是從哪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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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霸天抱著那姑娘緩緩坐下,說道:「兩日前,我在返程途中路過一處名為清河郡郡城的地界,見到那地方在搞什麼龍王祭,當地百姓非常重視,搞得很盛大,我便前去湊熱鬧。」
說到這裡,唐霸天就一拍桌子,說道:「結果,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麼?他們竟然綁著這姑娘,說是要送去給龍王當妻子,這才能保佑清河郡風調雨順,簡直是豈有此理!」
聽到唐霸天如此一說,眾人都猜測到,應該就是英雄救美的故事了。
潘林便問道:「所以,你就去救了這姑娘?」
「那倒沒有,」唐霸天擺了擺手,道:「我雖然同情這姑娘,但是,那龍王祭可是清河郡郡府衙門和齊州三大幫派之一的天河幫主持的。我可不敢當眾去拆台,這裡是齊州,機關門的名頭可罩不住我,所以我當時就憤怒了一下!」
潘林:「————」
顧觀棋:「.
本以為是個英雄救美的故事,結果,這個英雄好像有點過於理智了。
「那這姑娘現在怎麼在你這了?」潘林問道。
唐霸天說道:「我當時怒了一下,然後也無可奈何就走了,但是,我沒想到的是,這姑娘竟然自己在河裡把繩子掙脫了,然後硬生生遊了十幾里。當時我正好帶著人路過,又與這姑娘碰到了。」
唐霸天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姑娘,說道:「當她從河裡冒出來那一刻,我就覺得可能是上天安排的,要我救她!」
潘林撇了撇嘴,道:「你確定不是因為當時隔得近了,看到這姑娘很漂亮,所以你見色起意?」
唐霸天尷尬的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道:「林伯,你說話別這麼實在嘛,這是一見鍾情。而且,你想啊,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被五花大綁丟入湍急的河裡,她竟然能夠自救,還能遊了十幾里逃生,這份毅力,真的很令人佩服啊,我見色起意喜歡上她也無可厚非啊!」
潘林翻了個白眼,說道:「繼續說。」
唐霸天繼續道:「但是,當時我看到了後面有追兵,正是天河幫的人。我擔心惹麻煩,便當即脫離了隊伍,一個人救了這姑娘,我與常風他們約好了,他們繞路去谷口縣那邊接應我。
但是,我沒想到天河幫會那麼執著,一路追殺我,我帶著這姑娘東躲西藏,慌不擇路,根本沒法去往谷口縣。說真的,我現在都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潘林嘆了口氣,道:「色字頭上一把刀啊,你小子知不知道天河幫是什麼級別的勢力?你要是被他們抓了,就算是門主出面,他們也不見得會給面子。」
唐霸天撓了撓頭,道:「我當時是有些衝動了,但是,在知道了事情後,我覺得我倒是沒做錯,只恨我自己實力不夠,要不然,我都想滅了那天河幫,簡直是太可惡了。」
顧觀棋疑惑道:「他們做了什麼?」
顧觀棋對天河幫是有所耳聞的。
齊州,在乾國十三州五域之中,存在感頗高,武風極盛,有著八大門派之一的神殿,在神殿之下又有一觀一寺三大幫派,當然如今還多了一個齊州武林盟。所以,也就是神殿之下,一盟一觀一寺三大幫。
而天河幫,就是三大幫派之一。
唐霸天喝了一口茶,憤憤道:「清河郡,一直都有兩個傳說,一個是狐仙,一個是龍王,而狐仙是野神,龍王則是享受香火供奉的正神。
整個齊州都是這個風俗,當地百姓特別迷信,各地都供奉各種神廟。原本吧,清河郡一帶雖然供奉龍王,但是,也就是一些有心之人用來斂財,各地零零散散建起了龍王廟,主要是靠騙。
騙,就意味著百姓還能有選擇權,還能過得下去。但是,自從三年前,天河幫來了位新幫主,名叫司徒劍。這人剛擔任幫主那個月,清河郡就發生了一場洪災。
之後,民間便開始傳說是因為有人不敬龍王,所以,龍王降下神罰。這個事情,我嚴重懷疑就是司徒劍在暗中散播的謠言。
然後,天河幫就傾巢而出,以調查不敬龍王一事為理由,將清河郡各地武林勢力打了個遍,各地龍王廟都被天河幫收入囊中。之後,就大興土木,到處重建龍王廟。
建立龍王廟的錢,自然就是各地武林勢力出,而各地武林勢力的錢從哪裡來?自然是去搜刮民脂民膏。偏偏當地官府也支持了這件事情,一時間,怨聲載道。
各地百姓本就遭遇洪災,餓殍遍野,又被如此搜刮。可事情還沒完,從第二年開始,清河郡就興起了一個龍王祭,每年三月、九月,各地都要進行一次龍王祭。
龍王祭辦得極為盛大,又需要各地百姓出錢。不僅如此,各地龍王廟的廟祝還會自稱接收到龍王指令選定龍母,也就是每一個鎮都會有一個妙齡女子被所謂龍王選中去龍宮當龍母伺候龍王。」
潘林驚道:「每一個鎮?清河郡有多少鎮?」
唐霸天搖頭道:「不知道,清河郡有十四個縣,一個縣至少也有十個鎮吧!」
潘林沉聲道:「那豈不是說,每年有不下三百個女子被送去河裡?」
唐霸天點頭道:「理論上就是如此,不過,那些被選擇的女子,若是家中有錢財的,自然就會去花錢免災,反正到底龍王選了誰,都是那些廟祝一句話,最後,都會落到那些窮苦人家。」
說著,唐霸天看了看懷裡那姑娘,說道:「這姑娘叫徐蓉蓉,家裡就是普通老百姓。她跟我說過,她被選中後,廟祝就派人到她家裡暗示過,如果能夠拿出三百兩香火錢,廟祝就會施法,跟龍王溝通欺瞞過去,換成其他人。
可三百兩,哪裡是一個普通農家能夠拿得出來的?她自然就成了那個倒霉鬼,被綁去龍王廟獻祭給龍王。」
潘林一拍桌子,怒道:「簡直是豈有此理,斂財斂到如此傷天害理的地步,簡直是駭人聽聞,官府呢?神殿呢?」
唐霸天擺了擺手,道:「這件事情本就是官府同意的,肯定是天河幫與官府暗中有利益往來。至於神殿,那司徒劍就是神殿弟子,你覺得他有沒有給神殿上繳供奉?」
潘林眉頭一皺,道:「上有神殿與官府同流合污,天河幫做扒皮鬼,清河郡的百姓是真的求告無門了!」
「可不是嘛,」唐霸天說道:「別說普通百姓了,你就說我吧,武功還算不錯,得罪了天河幫都被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普通百姓去哪裡申冤?恐怕剛有動作,就被天河幫上門了!」
潘林嘆了口氣,道:「可惜,我們機關門遠在雲州,鞭長莫及!」
顧觀棋說道:「此事若是出在雲州,那就等於是有人打我的臉了。」說罷,顧觀棋又擺了擺手,望向唐霸天,道:「先不管這些,你既然救了這位徐姑娘,而我又正好遇見了,那就幫人幫到底,我送你們出清河郡。」
唐霸天連忙道:「多謝顧兄,有顧兄這句話,我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
「多謝顧盟主。」潘林也拱手致謝道,「現在這麼看起來,所謂狐仙這個野神,跟龍王這個正神的危害相比,就純粹是屁都不是了。」
唐霸天說道:「我聽蓉蓉說,這狐仙危害也不小,這兩年,連郡府衙門的官員都被所謂的狐仙殺了不少呢!」
潘林說道:「世上不可能真有狐仙,多是有心之人借狐仙之說掩蓋作惡之事罷了————
「」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叮鈴鈴」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風鈴被風吹動時發出的聲響,清越而細碎,在嘩啦啦的雨聲中格外清晰。
眾人循聲望去。
客棧的門板半著,雨水從屋檐上傾瀉而下,形成一道銀白色的水簾。
而就在那道水簾之外,夜色之中,正有一道人影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白衣的女子。
她撐著一柄油紙傘,傘面素白,沒有任何紋飾。但傘檐下竟掛著一圈細小的銅鈴,足有二三十枚,每走一步,那些銅鈴便隨著傘面的微微晃動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那聲音不嘈雜,反而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非常的清脆。
她走到客棧門口,收傘。
傘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頓,雨水便順著傘骨滑落,在地上聚成一小片水窪。她輕輕抖了抖傘,然後抬腳跨過門檻。
火光映在她臉上,眾人才算真正看清了她的模樣。
她的膚色極白,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帶著一種淡淡的霜色。五官挺精緻,眉眼細長,鼻樑挺秀,嘴唇微微抿著,神色間透著一種淡漠的疏離。
她的目光掃過客棧眾人,最後在顧觀棋臉上多停了一瞬,隨即,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然後,她徑直走到大堂最角落那一桌。
店小二連忙跑過來,哈著腰問:「姑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一碗素麵,一間客房。「那白衣女子的聲音清冷。
店小二連連點頭,轉身往後廚去了。
客棧里恢復了短暫的安靜,只剩下門外嘩啦的雨聲。
唐霸天的眉頭卻慢慢地皺了起來,他微微側過頭,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後壓低聲音,道:「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香味?
」
潘林正端著茶碗,聞言微微一怔,也吸了吸鼻子,搖了搖頭:「沒有。哪來的香味?
」
「真有。「唐霸天說道:「你們仔細聞聞!」
潘林眉頭一皺。
這時,坐在唐霸天對面的那個機關門女弟子也說道:「真有,我也聞到了,不過我說不上來是什麼香味————
」
唐霸天猶豫了一下,望向顧觀棋,低聲道:「顧兄,你聞到了嗎?
,顧觀棋微微頷首:「聞到了,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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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幾乎同時看向了顧觀棋。
「藥?「唐霸天問道,「什麼藥?
」
顧觀棋輕聲道:「是一種催情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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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霸天臉色微變,連忙道:「效果如何?」
「沒有影響,」顧觀棋說道:「除非是在特定環境下。一般來說,許多女子會把這種藥當做是提升個人魅力的東西。」
「這————」唐霸天問道:「你能聞出是哪裡來的嗎?
」
顧觀棋悄然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白衣女子。
唐霸天也望了過去。
那女子依舊靜坐著,似乎在出神。
唐霸天收回目光,聲音壓得更低了:「顧兄,她該不會就是————傳說中那個狐仙吧?
」
他咽了一口唾沫,又繼續說道:「這荒山野店,夜黑雨大,突然來了一個漂亮的陌生女子,還帶著催情藥————跟那些傳聞里狐仙勾人的橋段簡直一模一樣。」
潘林也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顧觀棋微微笑了笑,語氣依舊平淡:「先靜觀其變吧!」
說著,他望了門口一眼,說道:「今晚還真熱鬧,外面又有人來了。」
唐霸天和潘林幾乎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不一會兒,一陣腳步聲正從雨幕中傳來。
那腳步聲輕而穩,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積水中,卻聽不出半點泥濘的拖沓感,顯然是個輕功高手。
緊接著,雨幕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客棧門口。
那是一個白衣男子,身形修長,撐著一柄油紙傘,傘面素青,隱約可見幾筆墨色的竹枝,在雨水中暈開,如同水墨畫一般。
他收傘,跨過門檻。
眾人這才看清他的容貌,男子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俊,五官柔和,帶著一種溫潤的書卷氣。
他的步履從容,眉目間帶著一種不染俗世的清淡。
他走進客棧,目光先是掃過大堂里的眾人,然後他看到了顧觀棋。
就在那一瞬間,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握著傘柄的手微微收緊,目光落在顧觀棋臉上,如同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定住了一般,愣在原地,一動不動,眼底的神色極其複雜,有意外,有驚疑。
不過,他也只看了一小會兒,便快速收回目光,轉而望向了角落裡那個白衣女子,臉上露出一縷溫和的笑容,然後,徑直走了過去,拱手道:「姑娘,好巧呀,我們又見面了!」
白衣女子抬起頭,看向那男子,然後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那男子又問道:「姑娘,我可以坐這裡嗎?」
白衣女子微微點了點頭。
「多謝,」那男子連忙坐下,然後說道:「小生劉青寧,清河長門縣人士,今日白天與姑娘有緣同乘一船,便想詢問姑娘芳名,但又覺得冒昧,未敢詢問。
這一路而來,我心頭都在懊惱,後悔自己膽小。不曾想,竟有如此緣分,又在此地重新得見姑娘。此次,小生定不能再錯過了,敢問姑娘芳名?何方人士?」
那白衣女子平靜道:「我叫白絮,河間郡人士。」
「原來是白姑娘,」劉青寧臉頰微紅,猶猶豫豫著,說道:「小生斗膽冒昧一問,姑娘————可————可曾婚配嗎?」
白絮平淡道:「你的確是挺冒昧的。」
劉青寧尷尬的撓了撓頭,道:「小生知道,的確是冒昧了,只是,今日白天在船上見到白姑娘第一眼起,小生就被白姑娘深深吸引了。
如今又再見,想來是上天安排的緣分,若是錯過了,我定然會遺憾終生,所以,所以————便是冒昧,小生也想表明心意。」
白絮看著劉青寧,面無表情,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指了指顧觀棋等人,問道:「你跟他們是一起的嗎?」
劉青寧微微一怔,搖頭道:「不是啊,我都不認識他們。」
白絮微微點了點頭,又指了指顧觀棋,說道:「他比你更適合當狐仙。」
劉青寧狐疑道:「白姑娘,此話何意?」
白絮繼續說道:「旁邊就有一個比你更像狐仙的男子在,你的容貌被襯托得就很普通,這種情況下,你再湊上來,就顯得有些沒有自知之明了。」
劉青寧嘴角微微一抽,道:「白姑娘,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白絮指了指劉青寧的手,說道:「你說這話的時候,先把你手裡的迷幻藥收了再說。」
劉青寧臉色一僵。
就在這時,白絮手中的油紙傘突然探出,傘尖直取劉青寧的喉嚨。
劉青寧微微後退,整個人瞬間以一種後仰的姿勢倒飛出去,然後站穩,輕笑道:「不知白姑娘,是何時識破的。」
白絮起身,說道:「今日從船上下來,我就察覺到有人在我身上下了催情藥,不過,當時船上人多,我也無法確定是誰,現在見了你,自然就知道是你了。」
劉青寧說道:「不愧是武林盟最年輕的長老,白姑娘還真是藝高人膽大啊,明知山有虎還敢向虎山行。」
白絮微微搖頭,道:「不將計就計,如何能引你這個狐仙出洞,又如何查出你背後之人呢?」
劉青寧笑道:「白姑娘未免太過自信了————」
就在這時,白絮手中油紙傘打開,輕輕一轉,那些鈴鐺「叮鈴鈴」的響了起來,一道道奇特的音波動盪而出。
劉青寧瞬間腦袋混沌。
白絮猛然收傘,快速飛掠而出,傘尖點在劉青寧心口。
劉青寧身體一僵,一口鮮血噴出來,整個人瞬間萎靡,跪倒在地。
就在這時,客棧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駁雜的腳步聲,然後傳來一聲大喝:「快,把客棧圍起來,別再讓那小子跑了!龍母都敢搶,簡直是膽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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