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準備救援與廣寧城中暗潮
第75章 ,準備救援與廣寧城中暗潮
天啟元年(1621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小池莊,信王府衛隊營地。
朱由檢帶著王有德,王有仁兩人在營地內的操場鍛鍊。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一個百人衛隊緩慢的追得上。
領隊的百戶宋昌笑道:「王爺,我等要不要比一場?」
朱由檢不屑道:「比長跑,你們還是弟弟。」
宋昌笑道:「不要說我等欺負王爺年幼,讓王爺您先跑半圈。」
朱由檢當即加速,沒多久就跑到了操場的另一頭。
宋里笑道:「兄弟們,讓王爺看看我們這幾個月的訓練成果,加速!」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是!」上百士兵齊叫道,然後他們緩慢加速。跑了兩圈就追上了朱由檢,而後很快超越。
半柱香之後比賽結束,宋里百戶直接超了自己兩圈,而且就這後期他們還是壓速了,沒辦法朱由檢練的再勤,也不過是個虛歲12歲的小孩。
反而是宋里他們,這半年來能吃飽飯,每天必定有一頓肉食,半年內像吹氣球一樣普遍長了20多斤肉,加上早上3km,晚上5km的鍛鍊,耐力自然強。
朱由檢氣喘吁吁跑完最後一圈說道:「吾未壯,壯則有變,再等本王三年,我們再來比。」
宋昌笑道:「好,三年後我們再重新比。」
經過了半年的訓練,護衛隊已經完成了隊列訓練,上午主要訓練的科目是裝填火藥,為了訓練,朱由檢高價打造了五台座鐘,上面時,分,秒的指針都有,就是為了精確計算裝填的時間。
這個時代裝填一次火藥,大概是1分鐘左右。而對護衛隊來說,這是不合格的。
護衛隊的標準是能做到40秒以內完成一次裝填算合格,30秒以內完成一次裝填的流程良好,20秒以內是優秀。
現在護衛隊全員都能在30秒以內完成一次裝填,哪怕是炊事隊也能做到。現在衛隊主要練習如何進入20秒內,畢竟1分鐘開兩槍和1分鐘開三槍,可以決定一場戰鬥的勝敗。
宋里看著座鐘的指針指向了12道:「開始!」
朱由檢豎立起長槍,馬上用嘴咬破了裝火藥的小紙包,倒入槍管內,再把鉛彈放進去,用通條壓實,再用一個牛角填裝器,把引燃的火藥倒入火藥池。
最後把火繩槍平舉,扣動扳機,「啪!」至此完成了所有流程。
朱由檢以前以為火繩槍,就是在前面的火藥發射口,弄一段引線,用火摺子點燃,然後子彈射出去。
結果在這個時代練了火槍之後,才知道,原來是槍上纏繞著一截和香一樣的火繩,戰爭開打之前點燃,火繩會和香一樣緩慢的燃燒。
而後用扳機壓住,扣動扳機,火繩直接引燃火藥鍋里火藥,弄得這麼麻煩還不如弄個燧石。更關鍵的是槍身有個複雜的蛇杆,弄得裝不了刺刀,導致長槍兵和火槍兵沒辦法結合在一起。
為了將步槍改進到自己心中的理想狀態,朱由檢招募了一些工匠,讓他們製造燧發槍,並且想辦法在槍管上裝刺刀,槍膛內刻膛線,能做到這3點,火槍就算是一下進化到19世紀初了。
其實這些技術並不算太難,難的是如何指明方向,在沒有方向摸索的情況下,從火繩槍進化到燧發槍,歷史上用了幾百年,甚至逐步淘汰火繩槍都用了上百年,燧發槍上加裝一個刺刀又用了近百年。
這還是歐洲不斷大戰,引爆的火器進步,這要是放在東方,沒有大規模的戰爭,兩三百年武器都不會有什麼改進。
大明初期的火槍和明末的火槍幾乎無太大的改變。
不對,還是有變化的,明末的火槍一打就炸。
相對來說實彈打靶練的比較少,大概每10天練一次,練一次射10發子彈。
甚至可以說要不是模擬實戰練習的話,10天一次的打靶都會很少,這倒不是朱由檢捨不得火藥錢。
而是實在是這個時代的火槍精度太差,沒有膛線,彈丸還是圓形的,做不到密封槍管。
導致這個時代的火槍命中全靠信仰,練打靶子是在浪費彈藥,只能靠集中火槍的密度,提升擊中的概率。
朱由檢做完射擊訓練之後,來到了器械庫,找到了衛隊製造槍的老吳頭問道:「燧發槍製造的如何?」
老吳頭家五代為神機營製造火槍,能傳五代也算是厲害。
他未學走路,先摸槍管,有30年造槍的經驗,而後就被朱由檢高薪挖過來,幫他製造新式發槍。
老吳頭苦著臉道:「王爺您要求的太高,那種燧石扳機,解決彈簧之後,老朽已經造出來了。
但您還要刻膛線,這難度就太大,一個學徒一天也只能弄出一根有膛線的槍管,到現在也不過弄了百杆,至於刺刀要裝上火槍,老朽試了您說的那種卡扣,難度太大,稍微用力就會崩壞,造價比火槍還高,暫時還沒辦法解決。」
朱由檢道:「把燧發槍全部取出來,刺刀的問題??」
朱由檢想了想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麻煩您老想辦法通知整個京城的工匠圈子,能找到把刺刀裝上火槍上的辦法,並且能用於實戰,本王賞一千兩白銀。」
「老朽會通知大家的。」老吳頭聽得自己都心動。
中午,食堂。
朱由檢對坐在自己身邊的沈飛道:「遼東又要起大戰了,本王很不看好這場大戰的前景,所以本王想讓你去遼東,支援廣寧城。」
他昨天想了一個晚上,還是沒想到多少廣寧之戰的情況,唯一有點印象的,居然是十幾年前看的灰熊貓寫的一本小說,甚至連書的名字都忘了。
他只記得主角黃石,好像是狼狽出逃,投靠了毛文龍,打仗的劇情好像一點都沒有?
而且他也回憶起來,袁崇煥崛起就是因為寧遠之戰,寧遠城就在廣寧城後,那廣寧的結果可想而知,估計又是一敗塗地了。
沈飛紅著眼道:「末將時刻想要殺回遼東,斬了野豬皮。」
朱由檢馬上勸說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現在我們的力量還太弱,你等本王幾年,本王把衛隊擴充到幾萬,我們再斬了野豬皮。」
而後他對衛隊教諭陳有繼道:「你看好沈飛一點,此次衛隊去遼東,主要是牽制野豬皮的力量。」
「末將明白,會看好沈千戶的。」
陳有繼就是幾個月前上書開礦的那個倒霉蛋,被朱由檢解救之後,他被安排成為了衛隊的教諭,負責士兵的日常生活,思想教育。
朱由檢道:「今天讓士兵們準備一番,明日你們就去天津衛,而後準備乘船去旅順。」
「遵命」
朱由檢看著遼東的方向,喃喃自語道:「就是不知道趕得及趕不及。」
天啟元年(1621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遼東,廣寧城。
寒風如刀,掠過冰封的大地,發出嗚嗚的嘶鳴。城頭的旗幟被吹得獵獵作響,凍得硬邦邦的旗角抽打著旗杆,像是在替這寒冷的冬天打著節拍。
城外的河流早已凍得結結實實,冰面上能跑馬,連平日裡最活潑的麻雀都縮在屋檐下不肯出來。
可廣寧城裡,卻熱鬧得不像話。
「咚咚咚——噹噹當—
「6
激昂的鼓聲從城中心炸開,一隊錦衣衛穿著厚厚的棉襖,敲著鑼鼓,扯著嗓子沿街喊話:「今日開始發軍餉!上午左營士兵前往校場,發放軍餉!下午右營士兵發放!聽到通知的各游擊、參將,帶領所部前往校場!」
鑼鼓聲和喊話聲在冰冷的空氣中傳得格外遠,一條街一條街地盪開去,士兵們則三五成群地議論著,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軍餉直接發到士兵手裡,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來遼東好幾年了,終於能得到實餉。
城中的一座軍衙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中軍游擊將軍孫得功坐在上首,一張臉黑得像鍋底。他身旁坐著鮑承先和祖大壽,三人的茶碗都涼了,誰也沒心思喝。
「有道是皇帝不差餓兵。」孫得功一掌拍在桌上,茶碗蓋跳了起來,叮噹一聲脆響,「朝廷要咱們賣命,不給夠軍餉也就算了,現在更是直接挖咱們的根基—一不經過咱們這些將領,直接把軍餉發到士兵手裡,簡直是豈有此理!」
八月中旬,楊漣和左光斗帶著兵部、戶部的官員和一隊錦衣衛來到廣寧城,成立了發餉司。
當時孫得功還不知道這發餉司是幹什麼的,等到了八月末,朝廷撥下來的軍餉沒有經過他的手,直接被發餉司截了去。那些發餉司的官員把士兵一隊一隊帶到校場,親手把銀子交到士兵手裡,一個銅板都不經將領的手。
士兵們自然是歡天喜地,士氣大漲。可對孫得功這些將領來說,這無異於斷了他們的命根子。
大明的武將,向來是靠著吃空餉、剋扣士兵軍餉來養自己的家丁。朝廷撥下來的銀子,先被上面扣一層,到了他們手裡再扣一層,發到士兵手裡能剩三成就很不錯了。
剩下的銀子,全用來養那幾百個精銳家丁一一打仗的時候,真正能打的也就是這幾百人,那些吃不飽飯的普通士兵,不過是湊數的。
這套規矩,在遼東已經沿用了上百年。如今朝廷突然壞規矩,這讓孫得功如何能忍?
祖大壽端起涼透了的茶碗,抿了一口,苦笑道:「不接受又能怎樣?這個楊漣可不是一般的官。去年天子被李選侍控制,是他把天子救出來的。將軍難道沒聽過一句話一功高莫過於救主?你看看他,一年前還是個七品官,中間還被罷免了一次,如今回朝已是五品了。天子對他的信任,還用說嗎?」
他放下茶碗,壓低了聲音:「再說了,如今東林黨遍布朝堂,得罪了他,不但惹怒天子,更會得罪整個東林黨。到時候咱們只怕連西北風都喝不上。」
鮑承先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憤懣:「咱們在遼東出生入死,九死一生,功勞還要被上面剋扣大半。楊漣那種白面書生倒好,待在京城享榮華富貴,還能撈個救駕之功——老天爺真是不開眼!」
孫得功重重地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空洞地望著房梁:「要是王經略還在廣寧,咱們何至於像後娘養的?」
他這話說得淒涼,心裡卻比誰都清楚—王化貞已經被調走了,如今他的頂頭上司是熊廷弼,那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犟驢。
孫得功覺得自己倒霉透頂。原本王化貞非常信任他,對他委以重任,還派他去策反李永芳。
結果他反被李永芳說服,說兩頭下注比死抱著大明一棵樹要強。李永芳還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好處一孫家在遼陽的田產,可以保留。
從那以後,孫得功就開始替女真人傳遞情報。腳踏兩隻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誰知王化貞突然被調走,他的死對頭熊廷弼成了遼西巡撫,成了他的頂頭上司。加上發餉司這一刀,軍餉不經過他的手,連家丁都快養不起了。
孫得功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招呼兩人靠近:「復宇,承先,我聽說努爾哈赤派了三千人去牛莊打造攻城器械。這分明是要打廣寧了。」
天賜良機啊——咱們是不是讓底下的士兵鬧一鬧?讓朝廷知道咱們的重要性,把發餉司給廢了?」
鮑承先眼睛一亮,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我看可行。不鬧一鬧,朝廷真當咱們是泥捏的。」
祖大壽卻搖了搖頭,神色凝重:「不妥,不妥。大戰在即,咱們先起內訌,要是廣寧城被攻破,直隸就危險了。到時候,你我項上人頭都保不住。」
他跟孫得功、鮑承先不一樣。祖家是寧遠的大戶,有莊園、牧場、店鋪,是當地的地頭蛇。廣寧城後面就是寧遠,若是廣寧失守,兵鋒直指他的老家,祖家的產業損失可比那點軍餉大得多。更何況,他的游擊將軍是熊廷弼舉薦的,熊廷弼算是他的恩主,他又沒被排擠。於公於私,他都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事。
孫得功臉色瞬間沉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上笑容:「兄弟,我不過是開個玩笑。復宇別當真。」
祖大壽也順勢下坡,笑道:「我知道兄長說的是氣話。」
三人端起涼茶,碰了一下,各自飲盡。只是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誰也沒說破。
窗外,鑼鼓聲還在響,錦衣衛的喊話聲隱隱約約地傳來:「————左營士兵,即刻前往校場————」
孫得功放下茶碗,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雪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地落在結了冰的街道上。他心裡盤算著,該給李永芳那邊遞個信了。
廣寧校場。
北風呼嘯,捲起校場上的塵土,打在臉上生疼。可站在校場上的左營士兵們,一個個昂首挺胸,站得筆直,嘴角忍不住地上彎。今天的風再大,也吹不散他們心裡的熱乎氣。
校場高台上,楊漣、左光斗等十位發餉司官員一字排開,身後是十幾口大木箱,箱蓋著,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碎銀子和銅錢,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光。台下,士兵們按十人一列,輪流登台。
「你叫二狗?」楊漣看著面前這個黑臉膛的士兵,對照著花名冊上的名字問道。
二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楊郎中,俺就是二狗。」
楊漣點點頭,從面前的箱子裡稱出一兩四錢碎銀,又數了一串銅錢,雙手遞過去:「這個月的軍餉,一兩四錢。拿好,在這裡簽字畫押。」
二狗接過銀子和銅錢,手都在抖。他在遼東打了三年仗,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銀子一次性發到自己手裡。以前軍餉經過上官的手,能剩下三四錢就不錯了,還得看上官的心情。他哆哆嗦嗦地在花名冊上畫了押,按了手印,把銀子揣進懷裡,卻沒有立刻走。
「楊郎中,」二狗撓了撓頭,猶豫了一下道:「現在軍餉是發下來了,可廣寧城的物價一天比一天高。俺們當兵的,拿著銀子也買不到多少糧食。您能不能跟朝廷說說,給俺們一半糧食、一半軍餉?」
楊漣看了他一眼,鄭重地點頭:「本官已經上報朝廷了。你再忍耐兩個月,等開春之後,朝廷的糧食運到,糧價自然就會降下來。」
二狗眼眶一熱,重重地抱拳:「您是青天,俺信您!」說完,轉身跑下台去,一邊跑一邊忍不住掏出懷裡的銀子又看了一眼。
又一列士兵登台。楊漣擦了擦額頭的汗,繼續點名、稱銀、發餉。同樣的動作,同樣的叮囑,一遍又一遍。左營兩千七百多士兵,等最後一個領完餉,已然到了中午。
楊漣直起腰,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看著台下那些士兵三五成群地散去,有的迫不及待地去市集買糧,有的把銀子小心翼翼地裹進貼身衣物里,有的一邊走一邊回頭朝高台拱手。他忽然覺得,這大半年的辛苦,值了。
十月份他和左光斗剛到廣寧時,這裡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士兵面黃肌瘦,士氣低落,將無戰意,軍無斗心。遼陽潰敗的陰影還籠罩在每個人頭上,整個廣寧防線脆弱得像一張紙。軍餉發不下去,糧草供應不上,士兵們私下裡議論著逃跑,將領們只顧著保全自己的家丁。
如今,雖然局面依然艱難,但至少士兵們有餉銀了,有盼頭了,眼睛裡有了光。
「楊郎中,巡撫有請!」一個親兵跑上台來。
楊漣和左光斗對視一眼,整了整官袍,跟著親兵下了高台。身後,發餉司的官員們還在收拾銀箱帳冊。
廣寧城,巡撫衙門。
楊漣和左光斗踏入衙門正廳,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沙盤。山川、河流、城池、堡壘,一一用泥土和木塊標識,栩如生。沙盤周圍,十幾名文吏穿梭不停,不斷將前線的情報送上來,又有人用小旗在沙盤上標記著敵我態勢。廳內氣氛凝重,所有人的腳步都放得很輕,生怕驚擾巡撫。
熊廷弼站在沙盤前,一手按著桌沿,一手捏著一份剛送來的急報,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前線傳來消息,努爾哈赤派了三千士兵駐紮在牛莊,日夜打造雲梯、撞車等攻城器械。」他將急報往桌上一拍,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看來他是要趁著冬季遼河冰封,大舉進攻廣寧了。」
楊漣和左光斗對視一眼,心都沉了下去。
他們在廣寧待了數月,比誰都清楚此刻城中的真實狀況。士兵雖有三萬餘眾,可大部分是新募之兵,士氣低落,戰鬥力堪憂。武器裝備嚴重不足,糧草也從未充裕過。
來廣寧之前,他們以為朝廷在遼東前線至少能與女真人一戰,到了這裡才發現,連防守都勉為其難。
楊漣上前一步,拱手問道:「巡撫,您打算如何應對?」
熊廷弼轉過身,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一道弧線:「女真人野戰強悍,這是他們的長處。但他們有三個致命短處。」他豎起三根手指,「其一,攻城能力差。只要我軍不主動出城野戰,讓他們一座一座地啃堡壘,每座堡壘都能消耗他們數百上千兵力。
其二,兵力稀少。八旗全部加起來不過六萬出頭,努爾哈赤能調動的機動兵力最多五萬。他死不起人。
其三,糧草匱乏。女真人連年征戰,國內早已疲憊。只要我軍堅壁清野,守住三個月,他們必定斷糧而逃。」
他收回手,目光如炬:「所以本官的策略是一各堡壘堅壁清野,不讓女真人得到一粒糧食、抓到一個百姓。以己之長,攻敵之短,讓他們死磕咱們的堡壘。」
左光斗眉頭緊鎖,遲疑道:「巡撫,那西平堡、西寧堡————不就危險了?」
熊廷弼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本官也沒有辦法。如果出兵支援這兩個堡壘,很容易被努爾哈赤圍點打援。到時候廣寧防線就會全線崩潰,損失更大。」
他無奈道:「這兩座堡壘大概率守不住。但現在廣寧只有三萬出頭的兵力,守城有餘,支援不足。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廳內一時沉默,只有沙盤旁文吏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楊漣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巡撫,請給下官兩千精兵。下官願意帶兵支援西寧堡。前線守得越久,廣寧城就越安全。」
左光斗一驚,連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楊漣搖頭:「廣寧城中的士兵還等著你發軍餉。我一個人去足夠了。」
熊廷弼看著楊漣,目光銳利如刀:「楊郎中,戰場不是開玩笑的地方。你去了西寧堡,很可能再也回不來。」
楊漣挺直腰板,聲音平靜卻堅定:「西寧堡的士兵,還沒有領到這個月的軍餉。下官身為發餉司郎中,有責任、有義務把這批軍餉送到他們手上。」
熊廷弼盯著他看了良久,廳內靜得能聽見炭火啪的聲響。終於,他緩緩點頭,聲音低沉:「好吧。本官撥給你兩千精兵,五萬斤火藥,兩千杆鳥槍,以及糧草器械若干,補充西寧堡的補給。」
楊漣深深一揖:「多謝巡撫!」
熊廷弼擺了擺手,轉身又望向那座沙盤,不再說話。沙盤上,代表女真人的紅色小旗插在牛莊,而西寧堡的綠色小旗孤零零地立在前沿,像寒風中搖搖欲墜的孤燭。
楊漣大步走出巡撫衙門,寒風撲面,吹得他的官袍獵獵作響。他眯著眼望向東北方向暗道:「朝廷不能再敗。」
天啟二年正月初三,遼東,西平堡。
從廣寧出發時,天上還飄著細雪,走了三日,雪倒是停了,風卻更冷了,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裡鑽。楊漣騎在馬上,裹緊了身上的大氅,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一兩千士兵,三百輛糧車,二百匹馱馬,還有裝著火藥和鳥槍的幾十輛大車,在官道上蜿蜒了足足二里地。
道路兩旁的村莊早已空無一人,房屋燒毀,水井填塞,連樹皮都被剝得干於淨淨。這是熊廷弼的「堅壁清野」,不給女真人留下一粒糧食。楊漣看著那些焦黑的斷壁殘垣,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第三日傍晚,西平堡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牆頭上密密麻麻地豎著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城門外,一隊士兵正在挖壕溝,凍得硬邦邦的土地一鎬下去只崩出一個白印,進度很慢。
「楊郎中!」
城門洞裡快步走出兩個人,當先一人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子,披著鐵甲,走起路來嘩嘩作響,正是副總兵羅一貫。他身後跟著一個壯漢,麵皮黝黑,眼神銳利,是參將黑雲鶴。
羅一貫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楊漣的手,用力搖了搖,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楊郎中,你這批軍械糧草,救了我們全堡的命啊!」
黑雲鶴也抱拳行禮,語氣比羅一貫沉穩些,但眼裡的喜色藏都藏不住:「楊郎中這一來,咱們至少能多撐兩個月。」
楊漣擺了擺手,顧不上寒暄,直接問道:「女真人那邊有什麼動靜?」
羅一貫的笑容斂去,拉著楊漣往城牆上走,邊走邊說:「夜不收一日一報,牛莊那邊,女真人已經造了上百架雲梯,遼陽方面,野豬皮正在集結兵力,據探子回報,已經集結了兩萬餘人,還在源源不斷地增加。看這架勢,野豬皮不是試探,是想一口吞掉廣寧。」
楊漣道:「野豬皮白日做夢。」
他看著羅一貫和黑雲鶴,擲地有聲道:「熊巡撫在廣寧有三萬精兵,城高池深,糧草三十萬石,夠吃半年。西平堡只要釘在這裡一天,野豬皮就不敢繞過你們去打廣寧。你們守得越久,廣寧就越安全。」
羅一貫重重地點頭,拍了拍城垛:「楊郎中放心,末將定不讓野豬皮越過城池一步。」
楊漣站在城頭,看著城牆上那些面黃肌瘦的士兵,看著城外那片被堅壁清野的焦土,心裡默默算著日子。女真人要來,就讓他們來吧。這座小小的西平堡,也要崩掉他們幾顆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