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遼東,我回來了
第76章 ,遼東,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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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二年(1622年)正月初五,天津衛碼頭。
寒風從海面上撲來,裹著細碎的冰碴,打在臉上生疼。碼頭上卻熱火朝天,號子聲、敲擊聲、吆喝聲混成一片。
「嘿呵!嘿呵!」
信王府衛隊的士兵們搶著鎬頭,一下一下地砸向那兩艘遮洋大船四周的冰面。
冰層凍得有一尺多厚,一鎬下去只崩出個白印,震得虎口發麻。十幾個士兵輪流上陣,換了三撥,才把船身周圍的冰層砸開。碎裂的冰塊漂浮在海水裡,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船上,顏思齊不斷地指揮海軍士兵檢查船況。風帆被緩緩升起,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他眯著眼審視每一處接縫、每一根繩索。
幾個士兵鑽進底艙,檢查船板是否有滲漏,船肋是否有朽爛。好一會兒,一個腦袋從艙口探出來,喊道:「顏千戶,船底完好,不漏水!」
顏思齊點了點頭,這才放下心來。這兩艘船是王爺花了五萬兩銀子從朝廷手裡要來的,是信王府水師最大的家當。
冬季的渤海風急浪高,沒有這兩艘遮洋大船,他可不敢就這樣運兵去遼東,要是出了岔子,他顏思齊擔不起這個責任。
「升帆!啟航!目標——咱們自己的碼頭!」
風帆鼓滿,兩艘遮洋大船緩緩駛出泊位,破開冰層,沿著海岸線向南駛去。
碼頭上,上千名士兵和民夫早已等候多時。營地碼頭這邊的冰面也被砸開了,船一靠岸,跳板轟然搭下,人群立刻忙碌起來。
糧食、棉布、槍械、火藥、戰馬、馬車————一件件物資從岸上的倉庫搬出來,裝進船艙。三架龍門吊吱呀吱呀地轉動著,把沉重的馬車整個吊起來,穩穩地送進船艙底部。士兵們排成兩列,接力傳遞著彈藥箱,喊著號子,一刻不停。
顏思齊從船上跳下來,走到朱由檢面前,抱拳行禮,神色間帶著幾分不甘:「王爺,再給末將半年時間,末將一定能訓練出一批精銳水師。到時候海陸齊發,直搗蓋州,以火炮擊敵,必能收復失地。」
他回頭看了一眼船上那些還在手忙腳亂的水手,嘆了口氣,話鋒一轉:「可現在,他們勉強能操縱風帆,真打起來,怕是連船都開不穩。更何況遼東沿海已經冰封,海軍就算去了,也靠不了岸,配合不了陸軍。」
朱由檢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戰事不等人。你只要把沈飛他們安全運到旅順就行。這一仗,你們先做好後勤運輸。」
顏思齊無奈地低下頭:「遵命。」
物資裝完,輪到士兵登船了。
沈飛站在碼頭上,一身軍服,腰懸佩刀,身後是整裝待發的王府衛隊。上千名士兵,人人穿著棉衣,戴著棉帽,手持鳥槍腰刀,腰間掛著彈藥葫蘆,在寒風中站得筆直。他們的眼神和普通士兵不一樣,帶著復仇的怒火。
沈飛走到朱由檢面前,單膝跪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道:「王爺,多謝您給了末將報仇雪恨的機會。此戰,末將會好好打,不會給您丟臉。」
遼瀋之戰,他的全家都被女真人殺光了,只剩他帶著幾個殘兵逃到京城。而在信王府衛隊裡,像他這樣的人,有一半。
他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都死在了野豬皮的屠刀下。所以一聽說要去遼東打仗,整個軍營都沸騰了,請戰書堆滿了沈飛的案頭。
野豬皮雖然能打仗,但他治理的水平連蒙古部落首領都不如,他處理矛盾的方式只有一個:殺。
像毛文龍的鎮江大捷,抓住了上百女真士兵,他就派自己二兒子阿敏,帶著一旗士兵,直接把鎮江的漢人給屠殺乾淨,2萬人慘死在女真人的屠刀之下,以至於鎮江地區,幾乎成了一片白地。
後面他面對毛文龍的游擊戰不堪其擾,想到的辦法也是屠殺乾淨沿海的漢人村落,製造了幾百里的無人區,這樣毛文龍就不能騷擾到女真人的核心地帶。
再後面遼東乾旱,糧食不足,寧遠防線又很堅固,打不開。他想的辦法也是屠殺,下令殺盡無谷漢人。
他靠這種屠殺的方式解決問題。野豬皮把女真的政權弄得處於崩潰的邊緣,當時漢人大量逃亡,女真人已經維持不下去了。
遼東,鎮江的士兵將軍,個個和野豬皮有血海深仇,而且是死全家的那深仇。
而就在這時候野豬皮死了,皇太極上位,同時大明那邊,剛剛有一點處理政務經驗的天啟帝也死了,換上了崇禎,後面的結果大家都了解了。
直到崇禎末年,與女真人有血海深仇的東江鎮、遼東鎮士兵,幾乎都投靠了女真人。
哎!明末的世道已經徹底畸形了。
朱由檢看著沈飛的眼睛,叮囑道:「記住,咱們現在實力還小,去遼東只是打輔助的。等咱們強大了,再報大仇。敵人強大,馬上撤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人死了,就沒辦法報仇了。」
他最怕的就是沈飛這些人被仇恨沖昏了頭,以卵擊石,白白送了性命。
沈飛重重地點頭:「末將明白。」
而後朱由檢對陳繼業道:「到時候你看著一點沈飛他們。
陳繼業道:「末將知道定不會讓沈千戶做錯事。」
朱由檢想了想,又補了幾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沈飛和陳繼業能聽見:「還有,遼東那些將門,都是坑貨。你們要小心,別被他們拖累了。打仗的時候,最好當他們不存在。甚至要往最壞處想一萬一他們忽然兵變了、叛逃了,你有沒有能力撤回來?一定要做最壞的打算。」
他穿越前看過不少明末的小說,情節大多忘了,但有一條記得清清楚楚遼東的將門,坑人得很,坑死了大明一支又一支精銳。
沈飛神色一凜,抱拳道:「末將記下了。」
就在朱由檢對著沈飛叮囑遼東戰事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凍硬的土路上敲出密集的鼓點。
「王爺留步!王爺留步!」
那聲音在寒風中斷斷續續,卻一聲比一聲急。朱由檢回頭望去,只見一隊錦衣衛策馬疾馳而來,當先一人穿著蟒袍,正是曹化淳。
他翻身下馬時腿都在打顫,也不知是凍的還是急的,一路小跑到朱由檢面前,氣喘吁吁地行禮道:「天子有口諭—一—不許您去遼東,更不許您上戰場!」
曹化淳擦了把額頭的汗,連珠炮似的往下說:「王爺,您可把奴婢嚇死了!
您趕快跟奴婢回京吧,天子震怒啊!」
新年伊始,天啟帝忙得腳不沾地。初一接見文武百官和藩國使者。
初二派遣英國公等勛貴前往皇陵祭祀—從明太祖到先帝光宗,十一座陵寢O
初三又要賞賜大學士葉向高等一眾文武,賜宴、賜物、賜蔭封,樁樁件件都是大事。
等天啟好不容易忙完,轉頭一看,五弟不見了。一問才知道,朱由檢帶著親衛去了天津衛。
天啟帝猛然想起,年前五弟曾說過要讓自己的衛隊去遼東幫廣寧解圍。
當時他還覺得五弟心疼他這個哥哥,滿臉欣慰地答應了。如今回過神來,這哪裡是派衛隊去,分明是自己要往戰場上跑!
天子當即派曹化淳快馬加鞭趕來攔截,並且下了死命令:就算信王已經到了遼東,也得把人給我追回來。
曹化淳一路從京城狂奔到天津,幾乎跑斷了氣,到了碼頭發現船還沒走,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朱由檢聽完,倒也不慌,笑了笑說:「放心,本王不上戰場。本王只是想去遼東旅順,給大軍籌備後勤物資。」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才十二歲,真上了戰場只會是累贅,讓沈飛他們放不開手腳。但他不放心遼東那些將門,想到旅順親自盯著。
曹化淳哪裡肯依,急得直跺腳:「旅順也是前線啊!王爺,您就別讓奴婢害怕了,跟奴婢回宮吧。」
沈飛也走上前來道:「王爺放心,您就待在後方,等末將們的勝利消息吧。」
顏思齊跟著勸:「王爺,冬季的渤海風高浪急,海況兇險,您還是留在京城,等末將們的好消息。」
所有人都反對,朱由檢嘆了口氣,不再堅持。
他轉身讓王有德、王有仁搬來幾口沉重的木箱,在碼頭上依次排開。箱蓋掀開,裡面全是白花花的銀錠,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冷光。
「打仗打的就是錢糧。」朱由檢看著沈飛,陳繼業語氣鄭重,「這十萬兩白銀是本王的戰爭經費,你們帶上。上了戰場,本王有兩個要求—一第一,不能墮了信王府的威風;第二,不許違反軍令,禍害遼東的百姓。記住了嗎?」
沈飛眼眶微紅,重重地抱拳:「王爺放心,遼東是末將的家鄉,末將不會禍害自己的家鄉。」
朱由檢點了點頭,又叮囑道:「戰場廝殺難免,但要保證有生力量。能用火槍打死人,就不用刀劍;能用銀子砸人,就不要白白犧牲性命。信王府有錢,花光了本王還能再賺,可你們死了,本王可沒辦法到閻王爺那裡把你們救活。」
沈飛和身後的士兵們聽得鼻子發酸。王爺這話,是真把他們當自家人了。
「末將記住了!」沈飛聲音哽咽,帶著上千士兵齊齊抱拳。
物資全部裝船,士兵魚貫登艦。顏思齊站在船首,最後檢查了一遍風帆和纜繩,然後抬起手臂,猛地揮下:「打開風帆向著遼東,前進!」
風帆鼓滿,兩艘遮洋大船緩緩駛離碼頭,破開海面上的浮冰,駛向灰濛濛的天際線。朱由檢站在碼頭上,一直望著那兩艘船,望著船上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望著船影一點一點變小,最後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海浪拍打著碼頭,濺起的冰碴落在他的靴面上,他渾然不覺。
曹化淳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低聲說:「王爺,咱們回去吧,別讓陛下等久了」
。
朱由檢收回目光,轉過身,卻沒有往京城方向走,而是翻身上馬,朝另一個方向策馬而去。
「先去天津衛。」
曹化淳一愣,連忙帶著錦衣衛追了上去。馬蹄踏在凍硬的官道上,嘚作響,很快消失在寒風中。碼頭上恢復了平靜,只有那幾根空蕩蕩的龍門吊,還在風中輕輕搖晃。
天津衛,沈府。
沈世魁坐在書房裡,里啪啦地撥著算盤,帳冊上密密麻麻記著去年一年的進項。
信王高價收購遼東木料,這筆買賣比搶錢還快,遼東那邊漫山遍野都是參天大樹,砍下來運過海,就是白花花的銀子。
大明的走私規模極大,江南之地因為天高皇帝遠,走私幾乎是公開的事情。
而在北方,雖然少,卻也不是沒有,尤其是遼陽之戰後,大明損失了大半個遼東,需要大量的糧草物資通過海運運到遼東去。
這一下就打開了走私的大門,大明北方的各級官員,和他們下屬的商隊,藉助運輸糧草器械的方式,瘋狂地進行走私活動。
沈世魁就是其中之一。官面上是遼東千戶,但實際上卻是依靠走私的利潤,為毛文龍籌集軍餉。
他原本是遼陽的一個軍戶,家裡太窮了,活不下去了,開始行商,日子剛好一點,野豬皮就打進了遼陽,他帶著家小逃離遼陽,最後只有他和女兒活下來。
而後他把自己的女兒獻給毛文龍,得到了毛文龍的信任,封了他千戶,得到了官面上的身份。
他幫毛文龍運輸物資的時候,也把遼東,朝鮮等貨物運到直隸,再把直隸的絲綢,瓷器,鐵器運到朝鮮販賣,靠著這套運輸網絡,為毛文龍籌集軍餉,同時也給自己攢了一筆不小的家業。
尤其是他搭上信王之後,他的日子就更好過了,信王大量需要木料,尤其是能造船的硬木,更是高價收購,而這些木料在遼東可謂是遍地都是啊,這買賣做的跟撿錢一樣。
他正盤算著開春後再多運幾船,管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聲音都變了調:「6
老爺,信王————信王來了!」
沈世魁手裡的算盤珠子啪嗒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來往外跑,道:「快!開中門!老爺我親自去迎接!」
他三步並作兩步奔到門口,只見朱由檢已經下了馬,正站在寒風裡,身後跟著曹化淳,王有德和王有仁等人。
沈世魁連忙迎上去,拱手彎腰,滿臉堆笑:「王爺,您怎麼來咱這座小宅了?外面冷,快快有請!」
他側身引路,一路小跑把朱由檢讓進正廳,親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又親自捧到朱由檢面前,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王爺,您有什麼吩咐,派個人過來就是了,何必親自跑一趟?」
朱由檢接過接茶,開門見山道:「本王的一支衛隊今日去了遼東,要上戰場。估計會和你們家毛總兵在同一片戰場。本王聽多了遼東本土軍隊坑害客軍的事,所以想請你去告訴毛文龍一—」
他盯著沈世魁的眼睛,語氣不急不緩,卻每個字都像釘子:「這次戰場上,他若沒有什么小動作,不坑害本王的衛隊,本王保他今年能賺幾萬兩。」
但如果被本王知道他坑害本王的衛隊一那你們在北方的生意就不要做了。
本王保證,毛文龍一兩銀子也別想再賺到。望他好自為之。」
說完,朱由檢站起身,茶也沒喝一口,大步往外走。
沈世魁愣在原地,等回過神來,朱由檢已經出了大門。他追出去,寒風灌進領口,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看著信王遠去的背影,他跺了跺腳,喃喃道:「好好的藩王,你不當,派兵去遼東做什麼————」
他當然知道遼東那些將門的德行。友軍有難,不動如山,那都算是人品好的。更狠的是直接拿客軍當替死鬼,自己趁機逃跑。戚金帶的戚家軍,不就是這樣被坑死的?
自家的大帥也是一把好手,鎮江的居民就是被他坑死的。
「不行,我得馬上去旅順,告誡總兵一番。」沈世魁轉身就喊,「來人!備船!立刻去旅順!」
正月初九,紫禁城,乾清宮。
朱由檢大步走進殿內,抖了抖身上的寒氣,笑著喊了一聲:「皇兄,我回來了!」
天啟帝正坐在御案後批閱奏摺,抬頭看見他,臉色一沉,把筆往硯台上一擱,語氣嚴厲:「你還捨得回來?
要不是朕派曹化淳去天津截你,你是不是還要跑到遼東戰場上去!」
朱由檢連忙擺手,一臉無辜:「沒有沒有,臣弟有自知之明。臣弟上戰場只能是累贅,所以去天津衛是為了給王府衛隊準備後勤物資。臣弟這也是想幫皇兄分憂嘛。」
天啟帝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但還是哼了一聲,隨即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憤懣:「該死的野豬皮,過個年都不讓人安生。朕遲早要把他千刀萬剮。」
朱由檢湊上前,關切地問:「廣寧前線情況怎麼樣了?」
天啟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聲音里透著疲憊:「熊廷弼說,野豬皮在遼陽已經集結了超過兩萬大軍。他現在在廣寧堅壁清野,還要求朝廷調撥糧草器械、增派軍隊,加強廣寧城的防備。仗還沒打,朕的內帑又撥了二十萬兩齣去。
後面還不知道要花多少。」
他頓了頓,又說:「熊廷弼還要求朝廷派遼東其他方向的軍隊進攻遼東四州,以分散他們的兵力。
還讓朕派使者去蒙古和朝鮮,讓他們也出兵夾擊女真人的腹地。」
朱由檢點了點頭道:「這個熊廷弼倒是老成謀國,把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上了。臣弟現在倒有點把握,廣寧城能守住了。」
兩萬多人,野戰不是女真人的對手,但大明據城而守,總不至於守不住吧。
他寬慰道:「皇兄,現在花幾十萬兩銀子,總好過戰敗。要是廣寧失守,又要重新建立防線,那就不止幾百上千萬兩了。」
天啟帝重重地哼了一聲:「熊廷弼的要求朕全答應了。他要是還守不住廣寧城,朕就要他的腦袋,傳首九邊!」
朱由檢嚇了一跳,連忙道:「別!皇兄————」
這仗還沒打,你怎麼就立起flag。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皇兄,現在朝廷已經沒有比熊廷弼更了解遼東戰局的文官了。您要是把他殺了,再派一個去,又得從頭開始,又得交幾千兩萬銀子的學費。」
雖然朱由檢也希望把這些打敗仗將領一個個全砍了。但他知道大明的體系都快爛完了。
好不容易花了幾百上千萬兩銀子的學費,練出了一批有軍事經驗的文官,再把他們殺了,又要重新交學費明末就是重複這個過程,文官交學費,皇帝交學費,交來交去,整個大明就崩潰了。
天啟帝一愣:「交學費?」
朱由檢點頭:「就是使過不使功」的另一種說法。朝廷已經交不起學費了。」
天啟帝沉默了片刻,苦笑一聲:「倒也是。朝廷確實沒辦法再交學費了。」
正月初十,遼東,旅順港。
天剛蒙蒙亮,海面上還浮著一層薄薄的碎冰。毛承祿帶著幾十個士兵,站在碼頭上,搶著鎬頭一下一下地砸著港口的冰層。
旅順港本是不凍港,可這幾年小冰河期一年比一年冷,冬天港口也會結一層薄冰,雖然不厚,但不敲碎,船就靠不了岸。
一鎬下去,冰面碎裂,海水濺上來,濺到士兵的褲腿上,瞬間凍成硬邦邦的冰溜子。一個士兵罵罵咧咧地抖著腿:「這大冷天的,誰還往遼東跑?真是趕來送死!」
毛承祿瞪了他一眼罵道:「他們來遼東還不是為了幫咱們打仗,有什麼好罵的!快敲!」
那士兵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搶起鎬頭又砸了下去。
就在這時候,海面上出現了兩個黑點,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下緩緩移動。
「船!援兵來了!」一個士兵眼尖,指著海面喊了起來。幾個人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腰朝海面張望,有人興奮地揮著胳膊。
黑點越來越大,漸漸地,兩艘巨船的輪廓從霧氣中浮現出來。毛承祿眯著眼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一口涼氣一那兩艘船比遼東常見的運糧船大了十倍不止,船身如山,帆檣如林,破開海冰緩緩駛來,像兩座移動的城堡。
「快去通知總兵!」毛承祿反應過來,朝身邊的親兵道,親兵撒腿就跑。
遮洋大船上。
沈飛站在船首,手裡攥著一架單筒望遠鏡,鏡筒里是遼東灰白色的海岸線。
他看了很久,慢慢放下望遠鏡,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海風,那風裡有雪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還有他朝思暮想家鄉的味道。
「遼東,我回來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