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朱由檢:天真了,金牌沒用(求月票舉薦票)
七月十九日,京城,兵部武庫清司官署。
徐應元站在官署門口,身後是三十多輛馬車和兩個百戶隊的衛兵。馬車輪子碾過青石板,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三十多輛車的陣仗,在京城可不常見。
他擦了把汗,從袖中取出文書,遞到武庫清司郎中面前,臉上堆著笑:「這是兵部尚書的批文,內閣的印信都齊了。三萬四千九百四十四兩白銀已入兵部錢庫,一文不少,這是錢庫的印信。」
說話間,他手中兩枚十兩的元寶悄無聲息地滑進郎中的袖子裡。
郎中一隻手看著批文,另一隻手摸了摸袖中的銀子,臉色稍緩,面上卻依舊端著架子,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信王府終於懂什麼叫規矩了。
十天前,朱由檢拿著天啟給的金牌,到兵部武庫清司找管庫的郎中,想要購買鎧甲兵器。
兵部郎中鳥都不鳥朱由檢,說要有兵部尚書的印信,他才能給武器。
朱由檢只能去找兵部尚書,兵部尚書看到金牌,一樣不鳥朱由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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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上書天啟,說藩王不能在京城囤積兵器甲仗,無內閣印信,中旨皆非法,陛下乃聖德之君,但身邊仍有小人云雲,沒有武器不說,還罵了朱由檢一頓。
最後還是天啟親自出面,先說通了內閣用印,兵部才鬆了口。
朱由檢還是太天真了,看多了後世的電視劇,以為有「如朕親臨」的金牌,就能讓兵部賣武器給他,
但大明的官員和朱家皇帝鬥了200年,終於弄到連皇帝中旨,沒有內閣同意,都是非法的程度,他想用一塊金牌就打通所有的關節,簡直是白日做夢。
他的行為反而得罪了內閣,把他直接當皮球踢,在內閣,紫禁城,兵部來回打轉。
這套他太熟悉了,沒想到當了王爺還被踢皮球,氣得他只能把金牌丟給徐應元,讓他去跑通所有的關節。
徐應元這些天跑內閣、兵部、武庫,賠笑臉、遞銀子,磨了五六天才把手續跑全。
「公公,這邊請。」郎中引著他進了甲字庫房。
庫房裡光線昏暗,一股鐵鏽和霉味混在一起,嗆得人直皺眉。徐應元走到一排鎧甲前,伸手摸了摸——指尖傳來的不是光滑的金屬觸感,而是一片粗糙的鏽跡。
他湊近一看,那鐵甲片上滿是斑斑鏽痕,有的地方已經鏽穿了,手指一摳,一塊甲片竟然直接掉了下來。
「這是……」徐應元的臉色大變。
郎中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不咸不淡:「公公,這鎧甲可是您自己弄壞的。出庫之後,本司概不負責。」
徐應元的火騰地就上來了。
這幾天他低聲下氣,賠了多少笑臉,塞了多少銀子,換來的就是這種破爛?
他轉過身,盯著那個郎中憤怒道:「小婢養的,爺給你臉了是吧?」
郎中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罵弄得一愣。
「好話說了幾天,銀子也給了,你就拿這種貨色糊弄我們信王府?」徐應元的聲音越來越大道:「你知不知道我們王爺是什麼人?」
自從曹化淳當了御馬監掌印,他自認是信王府的大總管,品級應該和宮裡的掌印一樣,內朝的掌印與六部尚書平起平坐。
他只是為了完成王爺交代的差事,才一直忍著,但現在兵部郎中的行為徹底把他激怒了。
「愛要不要。」郎中把臉一扭。
徐應元怒道:「兵部的郎中,芝麻大小的官,永定河的王八都比你大幾分,敢在我信王府面前甩臉子?」
他往前逼了一步:「你是不知道我們王爺的厲害?御馬監被我們王爺殺的血流成河,從上到下全成為了吊死鬼。」
郎中冷笑道:「內朝之事與我外朝何干,王爺的威風,還耍不到我兵部來。」
「你拿這種鎧甲糊弄爺,行。」徐應元一指那些鏽跡斑斑的甲片,「爺拉回去,讓王爺交給天子看看,天子早對你們兵部拿一些爛鎧甲到遼東不滿,爺就看著你們兵部血流成河。」
他轉身就喊:「來人!把這些鎧甲裝上馬車,咱們進宮!」
「慢!」郎中臉色煞白,一把拽住徐應元的袖子。
旁邊另一個管庫的官員也趕緊跑過來,連聲道:「公公,萬事好商量,萬事好商量!」
「現在知道商量了?」他把袖子抽回來,「晚了。」
徐應元當即就要拿著這副鎧甲離開。
幾個郎中面面相覷,額頭上都冒出了汗。這事要是捅到天子面前,那就是通天的大案。兵部這些年倒騰武庫的爛帳,哪經得起查?
先前那個郎中咬了咬牙,從袖中摸出幾張銀票,硬塞到徐應元手裡,壓低聲音:「公公,您是為信王辦差,王爺肯定想早日拿到兵器。您要是真把這事鬧大了,兵部上下固然要跟著吃掛落,但那個時候兵部大亂,信王想拿到這批器械,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
他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下官知道哪個庫房有好貨。保證給公公挑最好的,讓您在王爺面前風風光光的。您看……這樣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徐應元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銀票,又看了看那幾個滿臉堆笑的郎中,沉默了片刻。
「行。」他把銀票收好,聲音冷冷道:「這次要是再拿垃圾糊弄我,就別怪我不給你們兵部面子。」
「不敢不敢!」幾個郎中連連搖頭,轉身就往庫房裡跑。
這回他們學乖了,挑的都是庫房裡壓箱底的好貨。嶄新的文山甲,鋥亮的腰刀長槍,槍管加厚的鳥銃——一件件從庫房裡搬出來,整整齊齊地碼上馬車。
徐應元親手驗了幾件,點點頭,這才揮了揮手:「走!」
三十多輛馬車浩浩蕩蕩地駛出武庫清司,直奔城東的信王衛隊營地。
營地里,朱由檢正帶著人清點入庫的兵器。
鎧甲一件件掛上木架,刀槍劍戟按類別擺好,鳥銃統一收進武器庫。
徐應元站在一旁,把武庫里差點領到爛鎧甲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爺這幾天受了這麼多鳥氣,豈能讓你們這些貪官污吏逍遙。
朱由檢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大明真是渾身都是窟窿。」
都說遼東爛了,從上到下無官不貪,但最爛的是大明的中樞。
這時百戶趙陽著急道:「王爺,沈飛大哥前日去招兵,但到現在還沒有回營。」
朱由檢手裡的帳冊頓住了,愕然道:「沈飛還沒回來?」
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西山煤礦……招兵……兩日未歸……
「不好。」他的臉色驟然一變,「沈飛有危險了。」
他把帳冊往桌上一拍,轉身就往外走:「第一百戶隊集合,穿甲帶械,跟我去西山煤礦!」
他光想著煤礦上的工匠是優質的兵源,卻忘了那種地方向來是無法無天的之地。礦主們手裡攥著幾百上千號礦工,私設公堂、草菅人命。兩日未歸,怕是已經出事了。
「遵命!」趙陽應聲而去,營地里頓時響起一片甲葉碰撞的聲音,剛放進庫房的鎧甲,被分發出來。
朱由檢目光望向西邊,他攥緊了拳頭,最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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