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凌亂的嚴密
啟動調查!?
這怕是...來者不善啊。
甚至說,這還是一次...很有預謀的,準備很充分的來者不善!
「審判長,除上述以外。」
「我方還有第四個問題!」
被告席,嚴密此刻就仿佛是幾十年沒說過話的啞巴,今天就要一口氣說個痛快,一張嘴,便是極快的語速。
「也就是,就本次庭審,初次開庭時便說過的...」
「本案,被害人民訴代理人,明確違反相關法例,即《刑訴法》第29條,第三項,擔任過本案的證人、鑑定人、辯護人、訴訟代理人的不得擔任訴訟代理人。」
「以及,違反《律師職業行為規範》第51條兜底條款。」
「違反《刑訴法》第43條,原文明確提出:與案件結果有厲害關係的人不得擔任訴訟人。」
「......」
一開口,就是一連串的指控。
只不過......
這倒是正常的。
畢竟這裡是法庭,法庭不拿法例說事,難道要靠拳頭嗎?
只不過......
罕見的是,這種類似指控一般的行為...一般不都是公訴方所進行的嗎!?
被指控的都是辯護人,又或是被告人才對。
什麼時候...變成被告人開始指控對方了?
而且,說實話,要是指控檢察官還好,畢竟指控對方,一旦屬實,確實是能直接影響案件的走向,但......
「指...指控民事訴訟代理人!?」
「嗯?刑事案件,他指控民訴律師做什麼?」
「不知道啊...總不能是為了展現自己能力吧,我感覺有點不對.......」
「......」
聽審席再次傳來騷動,他們看著審判區的一舉一動,臉上逐漸流露出遲疑。
這案子...真是越來越古怪了!
第三次庭審,被告辯護律師,竟然開始指控其民訴代理人你敢信?
先不說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單單是,你指控民訴律師,這對被告人的辯護情況也沒用啊,費力不討好的做這個做什麼!?
不過,眾人說著說著,恍惚間...突然意識到另一個問題,那便是......
「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聽審席所有人愣住。
什麼叫,對方...違反了刑訴法第29條?什麼叫對方的身份存在問題!?
很快,這個答案就在審判區中被揭穿。
「砰!」
審判台上,清脆的錘聲傳來,打斷嚴密的表述。
只見。
高坐審判台的審判長趙德,此時眉頭一皺,他盯著嚴密看了片刻,突然開口詢問。
「被告方。」
「你方意思是......」
被告席。
嚴密深吸一口氣,將情緒平穩下後,開口道:「我方認為.......」
「就本案,在7月1日出現,並向警方進行匿名舉報的舉報人......」
「正是本場庭審中,被害人民訴代理人一方!!!」
「而依照案情,其舉報人應當被劃分『證人』身份,但民訴代理人卻以『證人』定位的情況下,依舊出現在庭審上......」
「這很明顯,已經違反《刑訴法》第29條,『訴訟角色唯一性』!」
當這話落下的剎那。
現場所有人稍稍一頓,當理解對方話語意思後......
剎那間,瞬間騷動起來,場下眾人或是錯愕,或是震驚,那雙眸子猛地瞪大,在審判庭台上來回挪動。
什麼叫...你懷疑7月1日出現的熱心居民,實際上就是對方律師!?
「異議!」
代理人席位,徐德沒有任何思索,他面無表情的看向對方。
緊接著,便面不紅耳不赤,坦然的開口道:
「被告席,你這是污衊!」
「我方向來合法合規,從未有任何僭越司法的想法,你這是對我方人格與名譽的雙重侮辱!」
「我方有權向審判台對你方申請迴避!!!」
從來沒任何僭越司法的想法......
真的嗎?
話落的剎那。
先不說別人是怎麼想的。
公訴席三個檢察官此時是有些沒忍住,下意識扭頭看向對方,看起來有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講道理,身為檢察官,律師雖然跟他們是隊友,但實際上也就是給檢察官做一些輔助行為。
但這案子碰到對方...三人算是開了眼了。
民訴律師,拿市級檢察院的檢察官當槍使你敢信!?
甚至,別說嚴密了...就是趙謙岳峰,其實開庭前,也想過徐德可能確實有可能是案件的那個匿名舉報人。
所以...此時聽到徐德這番話,他們一時之間,竟不知做些什麼反應才好,最終選擇沉默下去。
徐德無視掉對方的視線,怒斥道:
「誰主張誰舉證,被告方,如果你想追責,還請你方進行舉證!」
「而不是,從開庭至現在,一直都在以『空頭支票』的形式糊弄法庭!」
話落。
審判台上,審判長趙德微微頷首。
「被告方,你方是否有證據要進行舉證?」
嚴密深吸一口氣,當即點頭應下,「有!」
話落。
他便再次從公文包中抽出幾份材料。
材料的形式不一,有的是照片,也有的是純文字,從上面的行文形式來看,應當是一些...『證言』?
眾人眉頭一挑,靜靜看著嚴密,倒是並未開口將其打斷。
嚴密深吸一口氣,旋即將一張照片抽來,緊接著,緩緩開口道:
「審判長,我方證據還請聽我娓娓道來。」
「首先,就本案,在開庭之前,我方曾對民訴代理人一方,進行過符合權限內的正常調查。」
「期間,發現,被害人民訴代理人,曾在6月20日,承接過一起案件。」
說著。
嚴密頓了頓,緊接著抽出另一份文件。
他降低遞交給書記員,書記員定睛一瞧,旋即臉色詫異。
這案子並非刑事案件,而是......民事訴訟!
又或是說勞動仲裁,只不過滿足了要求,所以並未進行勞動仲裁而是直接進行民事的訴訟。
而這起案子則是......
「【弘陽土木建設工程公司】,『討薪;案』!」
「弘陽公司工地,曾在6月中期爆發過一次大規模的罷工行為,而主要目的便是為了討要工資。」
「這並非單一案件,而是被各個小包工頭拆成數份的案件,而據我所知......」
話落。
緊接著,嚴密眼眸一凝,視線立馬落在徐德身上。
他已經有九成八的概率,可以確定案件的匿名舉報,就是對方搞的鬼!
對方的取證能力也許很強,但...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下一秒。
他眸光一閃,一連串的話脫口而出。
「民訴代理人,也就是徐律師,便是其中一個包工頭的民事訴訟律師!」
「承接這起民訴案件後。」
「徐律師在沒有任何與公司調解的情況下,立馬向法院申請了銀行的協助調查令。」
「待搜查令下來後,立馬去了銀行,調查近三年內弘陽公司所有的資金流水去向!」
這有問題。
一般討薪案,其根本目的就是為了要錢,所以,律師第一時間要看的哪裡是什麼查帳?理應是與公司交涉才對!
所以,當這點信息被嚴密捕捉到的剎那,他便立馬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而順著這點查...果不其然!
「在查帳後的短短一周內,民訴代理人,便前往了朱家村,找上嫌疑人吳濤的妻子韓麗。」
「而時間呢?」
說著,嚴密頓了頓,他再次抽出幾份材料,將其高高舉起。
「恰巧就是6月25號左右幾日!」
「諸位,這個時間段,是不是很熟悉?」
時間段熟悉嗎?
說實話,其實並不熟悉,但如果稍微提醒一下...那麼,眾人便能立馬明白過來。
嚴密也沒吝嗇自己的提醒,他道:
「審判長,埋葬被害人王翰的墳包,警方是第二次將其挖掘出!」
「而第一次將墳包挖出的時間點...赫然就是6月25日附近!!!」
「異常且超出案件的審查、前往朱家村的時間、墳包的翻新時間......」
一連串的線索,都指向了徐德有問題。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什麼?
是......
「審判長,除此外,我方,還在距離案發現場不遠處的廢品回收站,向其站長問過有關代理人些許事情。」
嚴密此刻臉色徹底嚴肅起來,沒有再理會徐德,直接看向審判長。
「而得到的答案便是......」
「民訴代理人,曾在25號左右,向他提出包括但不僅限於購置、租借等行為,意圖針對那輛二手計程車進行調查!」
計程車被廢品站站長買走,對方卻是死活不願意借給徐德。
哪怕是徐德以兩萬塊的價格將其買下,對方也不願賣,逼得徐德實在是沒辦法了,眼見案子一天天過去,這才半夜翻牆進入廢品站。
相應的...他也留下了痕跡。
「這輛二手出租,有什麼可疑之點?」
「我起初是想不出來的,但直到...我想到了另一點!」
「也就是,這起案件的證據,那張儲存卡...它被腐蝕的形式並不是被掩藏在了地下!」
嚴密將自己腦子裡的思路一字一字的說出,條理清晰,邏輯鮮明。
「且,既有儲存卡,那麼,就要有相機!」
「如果有,那麼,這東西被儲存在了哪?」
「聯繫上對方那反常的舉動,於是,我取得廢品站老闆同意後,對這輛二手計程車,進行了全方位的調查。」
「最終......」
「我在出租的左側後視鏡中,發現鏡蓋後...存有明確的相機存放鏽跡痕跡!」
話音脫口而出的剎那。
嚴密將手裡的一份照片遞出,上面所拍攝,赫然是後視鏡蓋內,一個四四方方的鏽跡痕跡。
綜上所述......
「審判長。」
「就本案,7月1日所進行匿名舉報的人證,與被害人民訴代理人,有極大概率身份吻合!」
「還請法庭依法處理!!!」
話落過後。
嚴密深吸一口氣,不再言語。
他現在就是在拖。
自己丟出的三個問題,已經被破的差不多了,打下去的意義不大。
那麼,就只剩拖了!
並且,這拖的方式...也不能讓對方好過!
對方想將自己逼到窮途末路...那怎麼說也得在對方身上咬下兩口肉來!
違規參與庭審...往小了說,是可以直接驅逐出庭。
正常情況下,律師會被吊銷執業證。
往大了說...嗬嗬,在徐德是律所主任的情況下,整個律所直接停業整頓也不是沒可能的!
總而言之,誰都別想好過!
只不過......
「原來如此。」
審判長趙德頓了頓,接著面無表情的看向代理人席位的徐德。
「民訴代理人,你方認可被告方所說的話嗎?是否要表述異議?」
代理人席位。
「異議。」
「審判長,被告方律師所說均沒有任何客觀現實證據,所有一切均是無端猜想。」
徐德立馬出口否認。
「7月1號的兗州市熱心市民...此人絕不是我!」
哦,原來如此。
審判長趙德點點頭,接著看向被告人嚴密,直言開口道:
「被告方,你方所說本庭不予成立。」
嚴密:?
嚴密臉上瞬間流露出錯愕,神情中滿是震驚。
「審判長,這起案件明顯......」
不成立?
怎麼會不成立!?
自己所說有理有據,雖說沒有證據...但這也只是因為權限問題,所以導致無法繼續查下去。
但只要稍微調查一下,立馬就能查出來對方是否就是匿名舉報人!
這......
這憑什麼不成立?甚至對方都沒給個像樣的解釋!
他話沒說完,便被審判台上的趙德立馬出口打斷。
只見,此時趙德眉頭微微蹙起,語氣有些不滿,低沉道:
「被告人,民訴代理人對你的問題已經進行了很直接的回答。」
「7月1日的匿名舉報代理人,不是他。」
「你沒聽清嗎?」
幾個字落下的剎那。
此刻,民訴代理人席位。
徐德好似是突然想起什麼,只見他臉色忽的一凝,瞬間嚴肅起來,當即站起身,沖著審判台,高聲說道:
「審判長,就本案,我方有一個強烈的意見要進行表述!」
審判長趙德道:「說。」
「被告方辯護律師是在庭審突襲!」徐德道。
嚴密:?
只見徐德臉上流露出怒容,眼神噴火,好似恨不得吃了對方,又好似羞與對方為伍。
「對方所遞交所有材料,均未在庭審之前進行舉證!」
「這種行為極其惡劣、違規、令人作嘔,堪稱下三濫的手段!本意就是喪失公平審理的基礎原則,明顯與本庭理念不合,屬於極度惡劣行徑!」
「審判長,在此,我方要表示強烈抗議!!!」
什麼?
竟然是庭審突襲...確實,就剛才那一籮筐的信息,任何一張,嚴密可是從未舉證過呢。
幾如此,那就是違規突襲!
「什麼!?」
審判台上,審判長趙德臉上流露出些許不滿與怒意。
他視線落在被告席上,怒聲道:
「被告方,面對上述,請你方迅速進行回答,否則,將定你藐視法庭之責!!!」
看著這一幕。
嚴密徹底陷入到凌亂,呆滯在被告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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