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驚悚的原告

  魏曉看著證據,半晌看不出什麼奇怪的地方,最終索性轉身,離開法院。

  「萬一對方又使了什麼陰招呢.. ...」

  「算了,帶去給范律師看看。」

  與此同時。

  

  四川,成都,華西醫院。

  6樓,611。

  劉國富所在的重症監護室內。

  「丁律師,真是麻煩您了...唉,這次屬實是陰溝翻船,犯了低級錯誤,否則也不至於此。」「范律師不要妄自菲薄,誰都有翻車的時候,就是紅圈律師也不能保證百分百的勝訴. ...」「話雖如此,但.. . ...還是麻煩您了。」

  重症監護室。

  劉國富的身體狀況愈發穩固,此刻他躺在床上,周邊的儀器被撤了許多,不再喊疼,只是躺在床上,此時還在睡覺。

  劉國富死不了了。

  當然,指的是對方已經脫離了短時間的死亡危險。

  長時間下. ..不說別的損傷,單單是兩個腎臟損傷. . . .……

  不換腎的情況下,他唯一的腎臟狀況每日下降,最多...十年?運氣好,可能能活10年。此時。

  重症監護室內,圍著四個律師。

  其中兩個面熟的人是范賀與周寧,除此外,還有兩個陌生的人。

  「都是熟人,幫個忙,對案子分析一下而已,也耗不了多少時間。」

  律師丁岩溫聲開口道,一側,則是他帶的實習律師。

  「況且。」

  「這對我也算個好機會,帶徒弟來歷練歷練,感受一下刑事案件的流程和氛圍。」

  聞言,范賀臉上流露出苦楚。

  丁岩是海城律師,三十來歲,很年輕,是一家精品律所的帶隊律師,和范賀是同學。

  范賀沒辦法了,距離開庭還剩四天,但他信息現在還沒處理完,只能找人協助。

  只是.....

  「范律師,我比較好奇..什麼律師能給您逼成這樣?」

  丁岩說話間,臉上流露出一絲疑惑。

  他又扭頭看了眼一側的周寧,眼神中的詫異更濃了些。

  范賀雖然是資深律師,周寧也只是墊底的金牌。

  但. ..兩人能力放在海城,實際上是上游水平。

  金牌再墊底,那也是金牌,沒道理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特角旮旯冒出來的律師給挑翻.. ..「這.」


  范賀遲疑起來,他沒時間去調查對方,此時對這件事確實也有些疑惑。

  「對方真是綠森市出來的。」周寧說道。

  綠森市?

  丁岩想了好一會,腦子裡才浮現出這個小城市,當即眉頭一挑。

  綠森市什麼時候能有這種律師了!?

  就在他準備繼續詢問之際,恍惚間.....

  「篤篤篤~」

  一陣突兀的敲門聲浮現。

  眾人扭頭看向病房正門,嚴菲開口道:

  「進。」

  話落。

  病房正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人影浮現在門口,對方手裡還抓握著什麼。

  見到來人,范賀本想頷首,但眼角瞥到對方手中握著的資料後..他忽的內心一緊,下意識道:「被告舉證了?」

  「舉證了,兩起案件都舉證了。」

  魏曉將門關上,開口說道。

  來人正是魏曉,他從中院趕回法院,手裡還攥著一堆的檔案。

  舉證了...

  還是兩起案件!

  無形之中,好似有一張大手,捏住范賀與周寧的心臟,死死一握。

  兩人內心一跳,也顧不得和丁岩寒暄,當即快步走到魏曉的身邊,將證據接過。

  「哧!」

  檔案被打開,兩人視線迅速在上面掃過。

  一側的丁岩站在身側,側身看去,而當視線接觸到檔案的那一剎,他眉頭微蹙。

  【張月,性別女..後走丟,4歲幼年時被流浪漢收養,期間一直處於流浪狀歌態...】【. ......】

  這是..

  「基礎信息?」

  范賀微微一頓,臉上流露出濃濃的疑惑,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不信邪,再次將檔案翻了一頁,繼續看,卻發現這檔案...確實是基礎信息!

  「不對勁,開庭前四天,只剩四天了... .」

  「他在做什麼?多此一舉的行為,有什麼好做的?」

  「這些東西,無非是將官方的現有檔案證據,全都整理成一份文件罷了,意義在哪?」

  范賀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又看了看周寧手裡的文件。

  卻發現兩人手裡拿的材料,區別在於只是將當事人從張月換成了張星,此外沒有其餘任何區別!最關鍵的是..


  基礎信息就基礎信息吧,對方就好似是在以第二人稱視角,描述兩個與案子無關的人。

  他甚至都不願意將兩個信息,套在兩個當事人身上,將其聯繫起來!

  徐德在做什麼?

  將兩人的生平履歷全都提出來.這有什麼意義嗎?

  「苦難?三歲的時候父母死亡,四歲的時候監護人捲款離開,東奔西走流浪十餘年...」周寧遲疑起來,他提出一個可能性。

  「這起案子,有關精神病方面,對方找不到任何的證據能證明是犯病期間作案。」

  「所以更需要法官的自由心裁!」

  一起案子,問題客觀存在,但拿不出證據,基本就得看法官個人了。

  法官覺得問題屬實,那沒證據也能用,反之亦然。

  就本案而言. .

  「他是想影響法官的心裁?」周寧詫異開口。

  他和范賀看了許久,愣是沒看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無非是一對姐妹倆的苦難與個人信息罷了,這玩意能有什麼用?

  至於丁岩....

  一側。

  律師丁岩忽的眉頭皺起,他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這證據...

  太平了,平的讓人感覺詭異。

  直到..

  「為什麼,一起案件,被告只有一個人,他要舉證兩個人的信息?」

  丁岩接過范賀手裡的材料,狐疑開口。

  第九醫院;案,作案人只有張大一人,但這起案件,徐德也將張二的信息遞交了上去。

  「被告是哪一個?」丁岩詢問。

  「是這個叫張月的。」范賀指著其中一人說道。

  丁岩又問:「你們分得出來!?」

  他的語氣相當詫異,愣愣的看著對方。

  從這份文件上來看。

  兩起案件的當事人是流浪過的,尤其是兩人還是在4歲的時候進行的流浪!

  說實話。

  4歲啊. . .絕大多數人,在4歲的時候,實際上是不知道自己叫什麼的。

  為什麼?

  因為除了大名,日常中,父母和親戚還有鄰里,都是叫孩子小名。

  一般是到了小學階段,老師問名字的時候,才會確切的認識到自己法律上的大名。


  這份信息。

  一個4歲孩子開始流浪,對方理論上壓根不知道自己的任何信息才對。

  丁岩好奇,對方是怎麼分得出,哪個當事人是張月,哪個當事人又是張星的。

  對此。

  范賀倒是沒多想,他隨口道:

  「姐妹倆一個叫張大,一個叫張二。」

  聞言,丁岩一愣,依舊有些狐疑:

  「我說的是客觀證據。」

  「客觀證據啊,客觀證據是...」

  范賀點點頭,下意識就要開口,但他剛準備說話,卻忽然間啞巴了。

  他表情一頓,整個人愣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像..

  沒有客觀證據!

  「不,.不對!」

  范賀周寧瞬間反應過來。

  這一刻,兩人就好似渾渾噩噩的人忽然問醍醐灌頂,清醒過來,整個人勘破了胎中之謎,緊接著猛地低頭看去。

  丁岩見此,忽的錯愕,後退半步道:

  「不會沒有證據吧!?」

  范賀和周寧跟吃了屎一樣,臉色難看,低頭不斷掃視檔案。

  丁岩又追問道:

  「你們,以及司法是怎麼判定的兩個人身份!?」

  兩個律師都沒說話。

  一側負責拿材料的魏曉聞言,小聲地開口道:

  「兩個當事人一個叫張大,一個叫張二。」

  「加上司法確認姓名的時候,張大也對姐姐的身份確認無誤,所以就是張月了。」

  這是什麼?

  這是「常識』。

  也是常識性錯誤!

  有一個懸疑推理寫過有關常識性錯誤的事情。

  名為「點與線』。

  當你在一張白紙上,看到兩個「點』的時候,你的腦子裡,會下意識將兩個點串聯起來。

  比如。

  沙灘上出現兩具屍體,一男一女。

  往往眾人會下意識將兩人捆綁在一起,會認為兩人是情侶、夫妻、為愛而死..但實際上呢?沒有任何客觀證據,證明兩人存在關係。

  這就是點與線。

  當你看到兩個點的時候,會下意識將其連在一起。


  「也就是說..」

  「她叫張大,而身份里有個姐. . . . .」

  「所以,司法和你們,下意識將兩個信息聯繫到一起?」

  慣性思維導致的身份認證錯誤. ...

  下意識將「大』與「一』,依照常識邏輯分成了姐姐和妹妹。

  兩人又沒異議,所以以分出的身份上了法庭,這就好似一個泡沫,美麗無比,但. ....一戳即碎。

  「可問題是,當事人是純主觀意識,認為自己是姐姐啊!」

  丁岩內心驚覺。

  開庭前。

  張大張二,和司法確認了自己張月張星的身份。

  這有用嗎?是不是覺得,只要確認了,就必須得用?

  想錯了。

  司法上,任何客觀信息,只會看你的證據,而不是主觀!

  若是主觀就能認證身份. ..那這個世界,最盛行的行業是叫「替罪』。

  張大認了沒用。

  得有客觀證據支持他的主觀意識才行!

  范賀和周寧都落入慣性思維的陷阱了。

  兩人接觸案子最久。

  也和「張大張二』這個身份接觸最久,明顯是思維下意識區分出了姐妹身份。

  但丁岩不同。

  他才剛來!

  壓根沒有這個慣性思維!

  「身份信息無法確認. ..這份材料,目的是加重「無法確認身份』這一問題的!」

  范賀不斷掃過手裡的文件,臉色愈發難看,他瞳孔中閃爍出震驚。

  丁岩內心一緊。

  身份信息,能用作辯護的法例有幾個?

  一,年齡,二,身體。

  後者是精神病,徐德已經提過。

  那就只剩前者了. .…

  「兩個人年齡多大?」

  七個字落下。

  兩人臉色青一陣紫一陣,五顏六色的,最終跟鍋底一樣黑。

  范賀咬著牙,從牙縫中鑽出一句話。

  「姐姐18,妹妹. . .」

  「17歲!」

  17歲?

  也就是沒有成年,2003年,2月18日,對劉國富造成重傷的那一天...


  兩個身份中,其中一個,沒有成年!!!

  丁岩近乎是本能的,將一條法例脫口而出:

  「《未成年保護法》第4條:保護未成年人,應當堅持最有利於未成年人的原則。」

  「處理未成年人事項,第一款是. ..」

  說著。

  丁岩頓了頓,緊接著。

  一個令在場幾個律師心涼半截的款項在耳旁浮現。

  「給予未成年人特.....」

  「優先保護!」

  優先保護..優先...

  四個字落下的剎那。

  丁岩緊忙開口道:

  「陷阱,這是陷阱!」

  「身份問題挑到明面上,法院不可能再按原本的身份進行審理,依照第4條第1款。」

  「被告人身份混亂的情況下,那麼,在法庭並非是以成年的身份被審理. . .. .而是以未成年受審!」「對方律師. .」

  「他想徹徹底底為被告人脫罪!」

  脫罪.徹底脫罪!

  承擔部分責任的精神病法例 ..。

  存在自衛性質。

  未成年. ..,

  三條最bug的辯護法例,不知不覺間,競被對方湊到了一起!

  這種辯護證詞,法院會宣判什麼?

  緩刑?有很大概率是緩刑!

  什麼是緩刑?

  緩刑就是緩而不刑!

  判二緩三,判你兩年,緩期三年執行,意思是兩年後再對你進行兩年刑期處理。

  但,如果在這緩期的三年以內 ..你沒有觸犯法律,那麼,就不需要再坐兩年的牢,直接給你抹除。基本就是無罪!

  別說兩年了,就是十年呢!

  回想一下,自身過去的十年間,你有犯過什麼能進監牢的罪嗎?沒有,絕大多數人十年也不會犯罪!所以..

  「這不是歸納整理的基礎信息材料 ...」

  丁岩看著范賀周寧手裡的檔案,他眼角直跳。

  「這是經得起推敲、邏輯縝密、思維刁鑽的. . ...」

  「無罪辯護!!!」

  話落的剎那。

  所有人後背一涼,心中發毛。


  此時,再投向這兩份材料的眼神,已經明顯帶上了震驚與駭然神色。

  魏曉只覺驚悚,喉中乾燥,不自覺的後退一步。

  他盯著那份,自己看了幾十分鐘,覺得平平無奇的基礎資料 . ..…

  陷阱。

  這是陷阱!

  是一塊、活生生絞殺所有人,將鮮血與肉碾碎的磨盤,血腥無比的致命陷阱!

  而他們 ..,

  險些就在這麼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擡腳踏入其中。

  「怎.」

  「怎麼辦!?」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