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元神之威
第二百七十二章 元神之威
剎時間。
遍布天穹中呼嘯的風雷，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不論是徐允誠或者段旌，還是周遭那些蓄勢待發的駱家精銳，他們從未輕視過這尊新崛起的凡間妖王。
在對方那堪稱輝煌的戰績面前，即便是號稱超脫凡俗的天妖府，也需暫且放下高傲的姿態。
這是對其實力和膽魄最基本的尊重。
也正因如此，哪怕無人真正見過林舒出手，徐允誠還是不敢留絲毫餘力，帶上了所有可堪一用的家僕。
換做往日，這已是滅族之戰才有的陣仗和聲勢。
如今卻只為了對付寥寥幾位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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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任何人都沒有料到，在他們擺出了這樣的陣仗後，換來的竟然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駱家在動手之前認真研究過，林舒大概率擅長陣術，然而此地沒有大陣。
他們也猜測過，對方很可能從寧家獲得了什麼重寶，甚至有寧家人在旁邊保護。 畢竟寧言澈對這青年的態度實在曖昧，兩人結伴閒聊遊走於駱家山莊的時候，那位天妖王的神情像極了在看自家的女婿。
但是，周圍並無外人存在。
林舒手裡唯一的山海異寶，還被他就這麼隨意的收了起來。
青年就這般安靜的立在院內，僅用一個字，便給了這滿天手握雷霆的大妖們濃郁的壓迫……以及羞辱感。
「裝神弄鬼！」
徐允誠舔了舔乾燥的唇皮，眼底漸漸泛起兇狠。
在場眾人，皆是從凡間磨練而出，任何一位都是曾經名盛一時的妖王。
他們只是捨棄了當初的尊號，換取逍遙道途，不代表忘記了以往的經歷。
連仙人都費盡心思的擺脫半世之名。
山海與俗世的間隔，是一道祂們都難以跨越的天塹，凡間的資糧和傳承，早已把上限固定得死死的。
「若你真是化神，那本座便認了！」
徐允誠一字一句吐出，與其說是忌憚，更像是尖銳的諷刺。 對方若真是化神大妖，哪裡還需要藉助寧家之手去拆分澹臺溟的部將，只敢單獨對上區區一個王家。
如果未入化神……
那你這賤畜，又在這裡裝給誰看？！
「殺！」
徐允誠身形狂涌，手中金槍筆直刺出，長虹掠過之地，盡數化作漆黑焦土。
他需要以此戰，徹底坐穩自身駱府管事的位置，將所有的意外都扼殺於搖籃之中。
這率先刺出的長槍，頓時撕碎了眾人心中的顧慮。
一束束金雷指向大地，隨後暴掠而出。
「嗬！」
老何的雙臂纏滿電弧，緊握的五指骨節發白。
林爺的表演可謂是壓迫感十足，連自己都差點被唬住。
但雙方並非是尋常的恩怨，而是涉及到駱家府主位置是否穩固的利益之爭，就算這群人真的心生怯意，可在駱風歌的威懾下，他們根本沒有退後的資格。 金隼已然成群，那麼天地異象自然而生。
萬隼鳴霄劫！
幽晦的蒼穹被驀地照亮，似有數不清的金色巨禽振翅，它們俯衝而下，金雷如瀑，似要吞沒這方微渺的農莊。
老何欲要踏空攔下這片雷海的一角。
就如同先前的每一次鬥法中，盡力做好個人的分內之事，把自己的身後和剩下的東西盡數交給林爺。
但這回，情況卻有了變化。
他雙臂上的電弧驟然擴散成雷霆，讓其渾身僵硬發麻，哪怕拚盡全力，也只能讓指尖劇烈抽搐。
老何身懷金隼玄雷籙，與這群人算是同源的妖修，可仍然在這天地異象間被神雷鎮住了身形，更遑論其餘幾人。
元淵面色猙獰，衣衫破碎，努力朝前方邁步。
那道雄偉的身影，仿佛陷入了粘稠泥潭，每挪動一寸，都需耗費渾身的勁道。
出身雍州的絕世大妖，終是首次見識了珩水一系的世面。
天地廣闊，你我不過生出薄翼的螻蟻，顫抖揮動雙翅，也僅能比別人多看清幾分。 就在這個時候，元淵忽然發覺身軀輕鬆了許多。
他好像走出了泥潭，重新變得靈活起來。
因為那個身著玄裳的青年，踱步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素心和蒼狸有了呼吸的餘地。
老何身上的雷漿嗤的被震碎。
林舒走出了院落，於是這場原本覆蓋農莊的雷海，便只針對他一人。
「……」
老何瞳孔緊縮，怔怔盯著前方那道消瘦背影。
直到現在，他仍舊不能理解。
林爺絕非自大之輩，無論是斗寒山鬼王，滄溟衛，還是後來的王家長老，對方總會先做出縝密的安排，仿佛每一步都盡在其謀劃之內。
更是把任何能利用的東西都用上，只為多幾分勝算。
就算連番獲勝，讓這位年輕妖王略有些飄飄然，可在這萬隼鳴霄劫的面前，也該清醒過來了。 別的不說，坎澤八螭陣，清玄靈犀佩，還有那座血玉寶輦，以及方才的魂幡。
這諸多的底蘊，為何不用？
「狂妄。」
面對如此挑釁，徐允誠調轉槍頭，打算來個擒賊先擒王。
可惜，即便在這天地異象的加持下，他還是沒有單獨面對林舒的膽子。
所幸其餘人很快便反應過來自家管事的意思。
段旌率先發力，擲出掌中風雷，金光如龍，湧入了徐允誠手中的槍身。
其餘人亦是紛紛效仿。
在道道金雷的灌入下，徐允誠手中握著的仿佛不再是一柄槍，而是映照天地的金色大日，是整個駱家！
連他自己的身形都被刺目光線隱沒。
萬隼盤旋於他的頭頂，聲勢浩蕩，唳聲貫徹九霄。
鋒銳的槍尖自金色大日中殺出，已是來到了林舒的頭頂，在那暴躁滾燙的雷漿下，他白皙的肌膚都被染成了淡紅色。 回應這一槍的，卻還是那隻平平無奇的修長手掌。
林舒盯著那槍尖，將五指握了上去。
啪嗒。
攜著覆滅萬物氣勢的金色大日，就這麼懸滯在了他的上空。
前一刻，徐允誠還沉浸在這般手握權柄的劇烈興奮當中，這還是他首次體會到身為駱府管事究竟有多麼風光。
但只過了幾息時間，他便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無論自己如何發力，槍身都無法再壓下哪怕一寸，本該撕裂大地的鋒芒，卻沒能斬下林舒的首級，甚至連割破對方的掌心都做不到。
喀嚓！喀嚓！
當整個槍頭在那隻手掌中碎去的時候，徐允誠倏然瞪大了眼睛，整張臉上的神情瞬間陷入呆滯，仿佛看見了什麼無法理解的事情。
碎裂聲還在繼續。
林舒的髮絲無風而揚，肌膚紅的有些發燙。
就好似體內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熾熱的岩漿。 那柄匯聚駱家眾人之力的雷槍，徹底崩毀成了漫天的金光。
骨節分明的五指，徑直探入了那輪金陽當中，穩穩扼住了徐允誠的脖頸。
「殺你們，用得上化神嗎？」
林舒就像是被蒸去了渾身的水分，嗓音變得嘶啞，可那毫無情緒波瀾的語氣，卻明明白白的告訴了眾人……
這並非是用了什麼秘法，陷入油盡燈枯之境。
而是還未熱身完畢。
還不太熟悉這嶄新的力量。
「嘎！嘎！」
按理來說，身為元嬰大妖，即使被掐住喉嚨，徐允誠也不可能會有類似窒息的感覺。
他的性命來源於體內洶湧的妖力，還有生機盎然的妖嬰。
但此刻，他確實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因為那隻手掌，鎖住的不止是自己的脖頸，還有妖嬰，乃至於漫天遍野的風雷和金隼。 這才是真正的手握雷霆！
當林舒五指握攏的剎那，被照亮的夜幕重新歸於漆黑，猶如汪洋的雷海隨之消弭，好像從來就沒出現過。
「……」
徐允誠顯然已經意識到了什麼，瞳孔被驚恐所占據。
面前的妖王的確不是化神，卻比化神更為可怖。
因為邁過了那個境界，便會受到妖府與龍宮契約的限制，而林舒，分明已經站在了那條間隔的面前，甚至邁過去了一隻腳，卻偏偏沒有真正踏過去。
以一身體魄精元，鑄就無上神軀。
三座神關，摒棄魂與炁，借力於元神！
世間最恐怖的事情莫過於此，徐允誠看清了一切，卻沒有了反悔的機會。
他只能瞪大眼珠子，真切地感知著自己的生機，被那雄渾的氣血之力淹沒，辛辛苦苦造就的道途，以難以言喻的速度崩毀。
整具身軀，如同那金槍一般，悄無聲息地碎裂成齏粉。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殺靈物一位，賜業火金精六百兩】 躍起的提示，亦是宣告著屠殺的開始。
林舒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以元嬰後期大妖的目力，足以捕捉到大部分挪移法的痕跡，何況對方只是靠著肉身蠻力而行，並未施展任何法訣。
事實也確實如此。
所有人都看見了林舒的蹤影……只不過是同時看見了八道。
就像是那人同時朝著八個方向掠去。
轟！轟！轟！
截然不同的位置，八團血霧卻是在同時炸開。
「……」
老何看得呆住，差點被驚掉了下巴。
金隼玄雷籙已是妖府中最擅速度的一式逍遙法，在林爺面前，莫說逃避脫身，就連辨清對方朝哪邊殺去都做不到。
他甚至沒看清剛剛被轟碎的八人，到底是誰先死誰又後死。 元淵直勾勾的盯著夜空。
他也是兼修體法的大妖，而空中的青年，正在以實際行動向他展示，淬體修士的盡頭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在極致的速度和力道之下，所有法訣和手段都成了虛妄。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力破萬法！
對方在短短時間內，再次得到了蛻變。
對付王家時，還需要熟知陣術，逐個破解殺招，現在則不再需要花費那些心神，肌肉控制大腦，靠著本能便可戮盡眼前的生靈。
轟！轟！
轉眼間，又是八道血霧炸開。
段旌因為先前被老何振飛的緣故，幸運的位於眾人的最後方。
但如今，他卻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
當看著諸多同儕離奇隕落，自己大腦近乎運轉至崩潰，也想不出任何應對手段時，這一切就變成了最大的折磨。
前段日子，他與老何爭論時，最後留下的那句話，此刻盡數還給了自己。 莫要後悔……莫要後悔……怎麼可能不悔！
自己千辛萬苦才走到了今日，好不容易才脫離了那窮酸的妖山，成為了尊貴的妖府一員。
他必須要立刻想出來求饒的話語。
到底要如何才能說服這尊妖王高擡貴手。
段旌心神恍惚，瞳孔擴散，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卻是又一團炸開的血霧，而且距離自己僅剩下了不到百丈的距離。
費勁心思組織而出的措辭，終於化作了一道尖銳驚恐的嚎叫。
「啊！！」
悽厲長嘯聲被血漿淹沒。
眾人還盯著極遠處那團剛剛炸開的猩紅，沒注意到一襲玄裳已經回到了房屋門前。
「……」
林舒神情平靜的掐了個指訣，左眼湧現黃泉，右眼直通九幽。
駱家這麼多人的隕落，必然會引起陰司的注意，再加上張知微剛剛犯了過錯，正處于謹小慎微之時，自己吃了這堆魂魄，必然會引來許多麻煩。 但送到面前的食糧，不吃顯得浪費。
反正緊跟著要對付的，也恰巧是那位無常爺。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略帶古怪的瞥了眼老何……真能吹，傾巢而出才來了十九個人，就這底蘊，也敢說駱家和王孫殿是一個檔次的？
自己上次在行宮中看到的陣仗，足夠碾平駱家三個來回不帶喘氣的。
拿寧家來比比還差不多。
估計能躋身二十七家之一，駱府有九成的實力，都掛在那位成為內府隱者的駱老爺身上。
「收拾東西，待我調息一下，然後就準備上路。」
林舒將手裡的頭顱收入納戒，隨口一句話，嚇得眾人如見了鬼般驀然回首。
老何結結巴巴半天擠不出一句話來。
直到青年推門而入，他才渾身脫力地癱軟在地，什麼狗屁堪比天妖王，就憑對方先前的表現，他敢說妖府中至少有三成的天妖王，都未必是林爺的對手。
所以林爺前往珩水，是真的攜著和王孫殿一戰的心思。
而駱風歌，居然敢生出心思在中途攔截一尊有實無名的天妖王。 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
林舒回到房中，盤膝而坐地同時，亦是喚出了一扇靈光。
他盯著光幕中映出的通紅臉龐，猶如刷上了一層紅漆，隨著時間流逝，肌膚逐漸恢復正常顏色，但表面卻迅速開始龜裂。
好似那脆弱的陶瓷，接連剝落。
人間的肉軀，如何承擔的起元神的偉力。
他今日的所作所為，正是要借著這來之不易的機會，試一試這化神之力，便於他判斷往後的計劃，到底有沒有可行性。
如果事不可為，那就只能無奈放棄掉對付澹臺溟，回去重新打算。
現在，林舒終於清楚寧言澈為何能逼退諸多半世仙家的同時，還能隨手碾死陶宋二家的長老了。
這股力量比他想像的還要霸道！
但代價也超乎林舒的預料。
只用了一次，便讓自己失去了人樣，好在體內靈力翻湧，飼身靈根確實在猛猛發力，不過修補起來仍舊需要不少時間。 林舒閉上眼眸，將體內的氣血之力送回了那道神關後方。
他注視著那閉眸沉睡，只探出一根指尖的俊俏青年。
僅是借力便有如此威勢，如若能徹底掌握這副全新的身軀，確實不負超脫二字。
「呼。」
林舒長吐一口氣，重新睜開眼眸，唇角微掀，喃喃道：「乖乖在駱府等我回來。」
失去了這批人手，駱風歌算是成了真正的光杆子將軍，別說插手珩水之事，恐怕連對凡間的掌控力都盡數失去。
沒了後顧之憂，自己總算是可以全心搞事了。
現在就看看，今日獲得的這批底蘊，到底能發揮出何等功效吧。
十九道元嬰後期強者的魂魄。
一萬一千四百兩業火金精。
再加上駱府人頭的「功勞」，只希望再見面時，那位無常張爺，還能像先前那般底氣十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