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功勞登門
第二百七十一章 功勞登門
零星三倆燈火,漆黑山巒如猙獰鬼神,環伺著散落的農莊。
一道道人影自夜幕中湧出,神情寂然地注視著那方院落。
徐允誠負手而立,段旌落後半步,立於他的側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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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似傳聞中的那般難追。」
「這不就逮到了。」
都說林舒將一眾陰仙耍的團團轉,成功將祂們引至寧言澈這位天妖王的面前,還順勢拆分出了諸位王家長老,這才有了後面的靈鷲坪一戰。
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駱府只是缺了天妖王坐鎮,但布於凡俗間的耳目可不比其他家要少,當這座龐然大物活動起來,欲要盡全力追捕幾位閒散妖王,實在稱不得什麼難事。
「這麼著急的往珩水趕,是生怕死的不夠快啊。」
徐允誠冷笑連連,按捺住了心底的後怕。
所幸是將這群人堵住了,否則按林舒等人的動向,還不知道又要鬧出多大的麻煩。 對於旁人而言,拿到了駱家親信的身份,等同於獲得了一個餘生的保障,從此可以無憂無慮的逍遙修行。
然而,這個身份落在那幾頭孽畜手裡,卻成了刺向駱府的一把尖刀。
這些孽畜恨不得用這把刀子徑直捅穿駱府的脖頸,讓眾多駱家人陪著它們一起淪落紅塵地獄,這般見不得旁人好的歹毒心腸,簡直可恨到了極點。
「儘快動手,避免夜長夢多。」
段旌低聲催促了一句。
先前在駱府時,老何的連續幾道質問,顯然是勾起了他的森森殺機。
妖言惑眾,亂我心神。
自己既然入了天妖府,承了逍遙法,當然就與過去的往事斬斷了聯繫,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如何對得起主家的傳法恩情。
至於當初麾下的那群妖孽,各有各的機緣前程,運氣不好,碰上了大劫,那也只得認命。
段旌非要證明給那老東西看,不願好生逍遙,偏要參與這些紅塵俗世的後果是什麼。
真當自己是救世主了。
這避開大劫的機會,乃是妖府賞賜,不懂得珍惜,還要去管凡間那些必要的犧牲。 就憑對方一個元嬰後期的妖孽。
你也配?
「莫急。」
徐允誠擡起手掌,朝著後方睨去:「先檢查一下。」
林舒能勝過王家,定然是對陣術有所造詣,如今坎澤八螭鎮闕盤又落到對方手中,這看似靜謐祥和的農莊,或許早已被汪洋大澤所覆蓋。
只待自己等人踏足進去,眼前情形立刻就會產生變化。
他倒不是畏懼了這大陣。
今夜來的都是駱府的精銳,人數眾多,拿命去填也能給那大陣填平了。
只是剛剛當上駱家管事,替少爺下山辦事,當然要辦的更漂亮些,儘量減少無意義的損失。
「是!」
後方走出兩人,手握金盤,這是從家中帶出的重寶。
隨著他們朝兩邊走出,盤中有一束束朦朧光輝朝四面八方探去,很快便將周遭掃了個通透。 「徐爺,此地沒有布下陣法。」兩人有些錯愕。
「……」
徐允誠目光如炬,無言良久後,突然嗤的笑出聲來。
俗語有云,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換種角度去理解,當一個人過得太順,正處於飄飄然的狀態時,也就是其破綻百出,漏洞最多的時候。
寂寂無名的野妖,突然成了名震水陸的兇惡妖王。
估摸著在姓林的心裡,他已是無人敢於招惹的存在,畢竟就連妖府的諸多嫡系少爺小姐,都一口一個林兄的捧著對方。
似這般風頭正盛之輩,被珩水龍宮派出強者斬殺,也是很合理的事。
旁人就算懷疑到駱家頭上也找不到證據。
至於水族那邊……
等王孫大人看見林舒的頭顱,自然會知曉這是駱家交出的投名狀,從而不會再質疑那封信的誠意,兩家恩怨就此消弭。
即使還有什麼不滿,那也是寧家的事情,與駱府無關。 「這下少爺總算能安心了。」
想罷,徐允誠不再猶豫。
他臉色驟冷,厲聲揮臂:「動手!」
……
農莊院落內。
一眾身影席地而坐。
對於妖王而言,這真的是一種很陌生的體驗。
能割土封王者,哪個不是出行前後簇擁,不說豪奢行宮,至少也有連綿山脈和洞府棲身。
可自從跟了林爺,眾人倒是對這般來回奔波逃命的日子愈發習以為常起來。
素心曾經最大的願望,就是能靠著替駱家做事,掙得一方淨土,供爹爹留下的部將們,率領妖兵妖民過上稍微正常些的日子。
如今眾妖擁有了整個雍州。
可那「稍微正常些的日子」,卻依舊如幻夢泡影,有的人只需輕輕探來手指,就能將其瞬間戳破。 「爹……」
素心朝著元淵挪了挪,藉此按捺住心底的緊張。
元淵不語,只是溫和揉了揉她的腦袋。
「老何。」蒼狸左右看了看,只能朝著旁邊的老人挪去,可惜剛靠近些許,便被對方一把給推開。
「別噁心老夫。」
老何翻了個白眼,他當然能看出來蒼狸是在借著開玩笑緩和這壓抑的氣氛。
但問題在於,駱家所給的壓力,又怎麼可能是這麼輕易就能打消的。
身為天妖外府二十七家之一,真要論起來,駱府是和澹臺溟一個檔次的存在。
儘管眾人已經親眼目睹林舒破去王家大陣,展現出了難以言喻的偉力。
但王家只不過是澹臺溟手底下的一處仙門,但凡是個有腦子的,都不會將其拿來與駱家相提並論。
「他們不會真要動手吧?」
蒼狸長出一口氣,還是沒能擠出笑容,苦著臉道:「這也太不要臉了些。」 甭管林爺心底是怎麼想的,至少在外人看來,自己這群人從頭到尾都是在替駱風鳴報仇。
駱風歌不敢做的事情,他們幫對方做了,讓駱府重振聲勢,結果這小子不僅不感恩,還要以怨報德?
「原來不好說,現在嘛……」
老何瞥向那緊閉的屋門,林爺近些日子除了趕路,便是在閉關修行。
足以見得對方心中也並非那麼輕鬆。
那位年輕的妖王,顯然是看清了整個局勢的,但還是選擇了這麼做。
眾人離珩水越來越近,駱風歌就算想讓步,也會被逼著出手。
「林爺的打算,不會有錯的。」
老何有些受不住這沉悶的氣氛,站起身來朝院外走去:「我出去巡查一趟。」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即便當初跟著駱風鳴時,他心中都會對少爺的舉動產生諸多質疑,只是礙於忠誠和疼愛,才會陪著對方「瞎胡鬧」。
但跟隨了林舒這些日子,自己卻已經變成了無條件信任這位青年。
只要對方還活著,一切就尚有轉機。 哪怕前面是駱家,是澹臺溟……甚至整個龍宮。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輸了,悄然死在某個荒郊野嶺,曾經有過這段經歷,也比自己當初那樣爛死在客棧陰暗惡臭的房間內要強得多。
老何的瞳孔輕輕跳動。
他推開院門,遠眺深邃夜幕。
能做到這一步,若是少爺在天有靈,想必也會瞑目了。
就在這時,他耳畔忽然有嗡鳴聲炸響,黑沉沉的天幕中,倏然亮起了一道刺眼金光!
雷聲震盪,伴隨著尖銳的長嘯。
轟!轟!
老何渾身瞬間冒出雞皮疙瘩,好似性命都被剝離,強勁的危機感於頃刻間籠罩了他的身軀。
他不愧是身經百戰的駱家老僕。
只不過剎那時分,老人的雙掌間同樣爆發雷鳴,閃爍金光驟然匯聚成一柄雷漿涌動的長槍,而後狠狠的劈砸出去!
喀嚓!喀嚓! 兩柄如出一轍的金槍撞到一起,來者占了偷襲的優勢,壓得老何雙臂發麻,槍尖距離他的脖頸只有三寸距離。
金隼玄雷籙,位列天妖府二十七章逆劫盜機篇前茅,以霸道絕艷的速度,走出了一條逍遙之路。
乃是駱家賴以生存的根基。
這一式襲擊,很有可能是從遙遠之地發起的,旁人壓根沒有提前警醒的機會。
也正是因為此法,駱風鳴當初才能以一己之力,耍的眾多水族團團轉,當著祂們的包圍搜剿,斬去了澹臺溟的一隻獨角。
更為恐怖的點在於,當金隼成堆的時候,還能引發天地異象。
「老不死的,你背叛駱府的時候,可曾想到過今日?」
幽黑夜幕中,浮現出一張猙獰的臉龐。
段旌噙著殘忍笑容,雙瞳如金珠般閃耀,一寸寸的將槍刃壓下去:「憑你這噬主畜生的本事,有何資格坐那位置,今日便試試段某的長槍利否!」
若非駱風鳴偏愛,就老何這般貨色,哪裡有機會當上駱府管事。
如今舊主隕落,對方居然還捨不得曾經的權勢,妄圖在新主手底下繼續作威作福,得不到便要毀掉。
如果能親手斬殺了此獠,想必風歌少爺亦會高看自己一眼。 「手握如此銳利的金槍……」
老何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雙臂充血,激盪的妖力近乎令青筋炸開。
他緊緊盯著段旌,呼吸粗重如破鑼,卻不肯退後半步。
那張枯槁老臉上漸漸泛起一絲諷刺:「怎麼就不敢對準珩水呢?」
下一刻,隨著他猛然揮臂,段旌臉色驟變,竟是在狂嘯的風雷中,被硬生生地崩飛出去!
「駱風鳴私下到底賞了你多少好處!」
段旌倒飛百丈,不僅雙掌見血,連緊握的那杆金色雷槍都有崩碎的趨勢。
他駭然盯著院門口大口喘氣的老人。
按道理來說,對方被趕出家門,失去了駱家的供養,以其高深修為帶來的反噬,不說修為大減,至少也該底蘊虛浮才對。
怎麼,怎麼給人一種即將踏出那一步的錯覺!
「……」
老何緩步朝前方踏出,身上的氣息愈發高漲。 論富足程度,林爺自然比不了駱府多年積攢。
但問題在於,老何也從未見過這般大氣的妖王,一路走來,對方斬殺的仙裔,無論血脈再高貴,都是隨手扔給身旁人享用,不分親疏,想拿就拿。
滄溟衛的郎將,王家的長老……這些好東西,便是送到駱府僕從的嘴邊,這群人大概率也是不敢下口的。
雖說日子過得危險了些。
可他這位修為停滯多年,道途幾近無望的老妖,也是隱約看見了那座炁神大關的存在。
如若能解開心結,說不定亦有叩上一叩炁關的資格。
「呼。」
院落中,元淵起身踏步一氣嗬成,雄渾的氣血之力,掀起滔天氣浪,單論氣勢,竟是還略勝老何一籌。
素心和蒼狸修為不到元嬰後期,然而在動手的瞬間,兩人臉上便是失去了所有慌亂。
即便知曉面對的是駱家人,也能做到沉著冷靜。
「丟人現眼的東西。」
徐允誠臉色發黑,揮袖替段旌穩住身形。 他表面低斥,實則暗中心驚。
眼前這群人的氣質,與他印象中的閒散野妖截然不同,有這群人幫忙,難怪林舒能破去王家的大陣。
可惜,人多才是硬道理。
農莊外面,死寂黑沉的天地中,逐漸響起震耳欲聾的雷鳴。
璀璨的長槍猶如神雷般顯於人世,照映出一張張冷漠的面容。
他們猶如威勢赫赫的仙神,手握雷霆,俯瞰凡塵,洶湧的雷漿匯聚成河,包裹了山川地脈,將這片農莊徹底隔絕起來。
身為二十七家之一,這群人的露面,氣勢甚至蓋過了先前譚峰為首的那群寧家人。
「傾巢而出。」
老何止住了欲要繼續追殺上去的步伐,眸光閃動,眼底灼灼的金光,似乎也在周遭雷漿的襯托下,變得有些晦暗起來。
他斜斜拎著金槍,孤身堵在院子的門口。
只用了四個字,便是提醒了身後眾人,此刻處境究竟有多麼危險。
林爺想方設法才拆分了澹臺溟的部將,單獨拉出來王家立威,但也正是有了這前車之鑑,如今的駱家並沒有再給眾人類似的機會。 「看出來了。」
元淵冷著臉掃過四周,欲要尋求破綻。
可惜,漫天金雷猶如銅牆鐵壁,不僅隔絕了農莊,也覆蓋了這片天地。
「他奶奶的,我是真沒料到這一出。」
蒼狸只覺得口乾舌燥,他做夢都沒想過,眾人遇到的最大危機,居然是來自身後,堪稱珩水妖眾靠山的天妖府。
駱府沒有半分留情,也沒有絲毫大意。
出手便是全力。
「幸虧你家老爺進了內府,否則我今日說不定還能一窺化神大妖的手腕。」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蒼狸還是沒忍住陰陽怪氣的挖苦老何。
「……」
老何很想把金雷攔在院落之外。
可他只能守住這道門,雷霆卻是自天而降,無處不在。 他手中的金槍,只不過是這諸多金雷中微不足道的一束而已,即便光芒更濃郁些,也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老何沉默看著,突然好生心酸。
如此浩蕩的陣仗,若是肯擺到王孫殿的外面去,想必澹臺溟的流水席,也不至於開上足足三月。
風鳴少爺念及大局,不敢動用這些人手。
如今倒是自己等人,親手解開了駱風歌的束縛,讓他可以肆意地展露駱家威嚴。
正是林爺近些日子的諸多努力,挑動了紛爭,駱家才有了以對抗王孫殿的理由,隨意派出門眾入世,不會引人懷疑。
這是何等的荒謬。
「少主隕落之時,爾等若能拿出今日五成的氣魄,又怎會讓天妖府蒙羞於天地!」
老何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手中長槍已是指向蒼天,徹底表明了立場。
「駱府的少主只有一位,那就是風歌少爺。」徐允誠漠然盯著老者,神情間泛起冷酷嘲弄。
「至於你口中的那位紈絝,才是令妖府蒙羞的原因。」
這兩個傻子也不想想,眾多妖王千辛萬苦拜入天妖府,不就是為了逍遙世間。 駱風鳴卻要毀了這一切,自然不會有人跟從。
老何臉色蒼白,而後眼眸驀地變成血紅顏色,他沒想到這群所謂的駱家人,居然已經放肆到了連最後一絲體面都不肯留給少爺的地步。
與此同時,他的身後居然還傳出了一道清澈的叫好聲。
眾人的後方,破舊的屋門被緩緩推開。
「說得好,那我就放心了。」
林舒手裡攥著一桿魂幡,上面還蕩漾著點點白光。
顯然,他剛才正在祭煉著這件山海異寶。
被中途打斷,讓青年那張白皙俊俏的臉上,噙著一抹微不可察的惱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魂幡上面。
元淵和老何怔了一下,以為林爺煉寶又有了什麼進展,不由面露喜色。
在如今這局面下,哪怕是增添半分實力,都可以讓那細微到近乎看不見的生機,稍微變多幾分。
但很快,兩人便是察覺了出來,魂幡依舊和先前看見時區別不大。 「注意點那東西。」
徐允誠略微蹙眉,他猜到了林舒肯定有諸多手段傍身,盛名之下,即便除去水分,亦有三兩真金。
小心謹慎些總是沒錯的。
然而他話音還未落下,眼皮便是迅速跳動起來。
「你說這個?」
林舒看向手裡的魂幡,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竟是順手將其收入了納戒中。
在寬大玄裳之下,那道略顯消瘦的身影,就這麼空著雙手,看不出半分戒備,乃至於連指訣都懶得掐一個。
他只是擡起右掌,噙著笑容,輕描淡寫地朝天幕招了招手:
「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