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大宴就緒,只待開席
第二百七十章 大宴就緒,只待開席
一陣無意義的寒暄後。
張知微緩緩站起身來,啪的合上紙扇,笑眯眯道:「那就這麼說定了,本官便靜候王孫的佳音。」
祂現在的心情可謂是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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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下屬的損失和不滿,有鄧家幫忙出錢埋單,當初那頭敢於對諸多陰仙動手的天妖王,祂想處理起來也是頗為頭疼,現在亦有王孫殿幫忙相助。
自己還可以從鄧蓉瑾手中撈到一大筆香火願力,以便應對接下來的上仙巡檢。
若是某位功曹出了差錯,被調去別地,那祂張某人,說不定還能繼續往上再走一走。
可謂是雙喜臨門。
張知微自然不會吝嗇多給幾分好臉色。
相較之下,白狼則是顯得安靜了許多,在方才的寒暄中,祂也少有插話,似乎並不是特別渴望與龍宮攀上關係,與別的半世仙家大為不同。
「妾身恭送二位仙官。」
鄧蓉瑾款步向前,姿態放得很低。 白狼的視線則是越過二人,落在了那顆巨大的青銅古樹上,自從踏入此方行宮後,那抹揮之不去的刺鼻腥氣,便是始終縈繞在鼻尖。
這棵樹,林舒上次也在澹臺溟的珊瑚玉座後見過。
所謂龍女獻寶圖,在諸多赤身龍鱗女子的簇擁下,寬大無垠的樹冠上,似乎終於有了合適的寶物。
他不太了解仙門的怪癖。
這般血腥惡臭之物,也能稱得上賀壽寶貝?
更重要的是,由於被這腥味刺激,林舒莫名嗅到了一抹……妖氣。
莫非王家獻給王孫妃的壽禮,乃是一頭大妖?
可惜樹冠被陣法封禁,哪怕窮極目力也難以穿透,更何況當著王孫和鄧夫人的面,一尊夜遊神也不能肆意妄為的亂瞧。
林舒神情如常的收回目光。
他很好奇,到底是何等身份的妖,才有資格被擺到這樹冠之上。
事情仿佛愈發有趣起來。
嘖嘖,如果自己猜測為真……澹臺溟果然還是不夠狠啊,要是角色互換,想必那位駱家大少爺,定然會毫不猶豫的砍了祂那顆龍首,不會留下任何餘地。 「呼。」
林舒輕吐一口氣,仔細感受著鼻尖瀰漫的血氣。
眼底不由掠過一抹厲色。
此情此景,也算是給他提了個醒。
不管那頭大妖到底是誰,只要自己不願淪落到這被囚困於淵底深宮,不見天日,被隨意宰割折磨的慘狀,就絕對不能有任何失誤。
身軀被困,人家想捅一刀便捅一刀,乃至於周遭水霧都被染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般處境,光是想想都讓人汗毛倒豎。
「告辭。」
張知微轉身打開冥府之路,帶著白狼徑直離開了王孫殿。
許久後,直到灰霧消弭,鄧蓉瑾才站直身軀,緩緩垂下雙臂,重新恢復了那抹高傲模樣:「那頭白狼果然如傳聞中一般心思縝密冷靜,祂從始至終都沒有被本宮許諾之物打動過。」
「也不缺祂一位。」澹臺溟冷笑道。
「糊塗。」 鄧蓉瑾蹙眉低斥一聲,訓道:「上仙巡檢在即,珩水之地必有變動,龍王爺的地位自是穩固,判官老爺亦是如此,但下面這些半世仙人可未必……」
要知道,那頭白狼上次能夠全身而退,就是沒有被結交龍宮的誘惑沖昏頭腦。
但對方肯定也不是那種無欲無求的半世仙人,否則就不會大老遠從梁國跑到大順朝來。
求利卻也惜身,兼顧兩者,這絕對是個值得結交的仙人。
「小叔祖,勞煩您傳信家中,再單獨備一份香火厚禮。」
鄧蓉瑾朝著滄溟衛中那位金鬃赤角都鶴立雞群的老者看去。
這位小叔祖喚作鄧少虞,也是族中對於此事,給她的最強助力。
仙裔在打破血脈桎梏後,仙軀和神通可以繼續成長,卻沒有修士那般明顯的關卡,可供判斷實力。
但對方曾在大順朝,勝過一位叩開五成炁門的天妖王。
如今再加上龍宮軍陣的加持,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算是鄧家派過來,用以應對寧言澈的後手。
鄧少虞擡眸問道:「我讓人單獨給那夜遊神送去?用不用避著點張知微?」 「先備禮,不急著送。」
鄧蓉瑾擺擺手:「那白狼的心性極佳,但能力尚不清楚,先看看祂此行表現再說。」
若只是單純的謹慎,能夠避開風險,然而遇到真正的機遇時,卻無足夠的實力去把握,那到頭來也不過是個尋常的半世陰仙,還不值得鄧家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去提前交好。
至少也要有希望走到張知微那個位置才有價值。
「咳咳!咳咳!」
樹冠上,模樣又有變化的猙獰怪物突然抽搐著咳出內臟和血絲。
隨著這些污血被排出體外。
駱風鳴只感覺渾身開始回暖,一抹雄渾強勁的氣息,開始在體內迅速流轉,那是他原來都不曾掌握過的恐怖修為。
可惜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當這抹外來的修為,開始充斥身軀的同時,他的意識也隨之開始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暴躁的悸動!
駱風鳴睜開空洞的眼睛,殘餘意識與躁動交織混雜。 眼前所見一切帶來的絕望,瘋狂衝擊著他的理智,讓他不受控制地在心底發出哀嚎。
停下……不要再繼續了!
身處這般困境,他如何會不希望有人能來拯救自己,那是印刻在生靈肌骨里的求活本能。
但是,勝不了!!
所以,還請就此止步吧。
駱風鳴是真的很害怕,有朝一日,他會控制不住自己,用這尖銳的觸腳,悍然貫穿老何的胸膛!
行宮內陷入沉寂。
而在另一條的冥府陰司中。
張知微帶著林舒,踏著灰霧小徑,走到了一眾等待許久的陰司副帥面前。
「張爺。」
晏秋驀地起身,先是嫉妒的看向那頭白狼,隨後才目光灼灼的望向那書生。
楊清越和嚴彬亦是隨著其餘副帥一齊站直相迎。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而是等待著對方的消息。
「爾等之前丟人現眼的表現,本官就不追究了。」
張知微面無表情的掃過眾仙,而後又略帶警告的斜睨向白狼,淡淡道:「我已經與鄧家談好,只要替王孫解了眼下這一難,祂們便會給出足夠的補償,哪怕比不上你們之前的積攢,也足夠支撐爾等正常的維持冥府運轉。」
「……」
林舒安靜而立,他自然曉得對方遞來的目光是什麼意思。
事實上,鄧家已經給出了部分香火,幫張知微先穩住下面的人心,不至於把消息宣揚出去。
但很顯然,這位無常爺想要吞下這筆香火,免得真對上寧言澈以後又出意外,白白損失了底蘊。
儼然是一副左右都不肯虧的態度。
反正這群仙家暫時也派不上用場,至於自己,作為封口費,應該是能提前拿到一份的。
「那就……有勞張爺了。」
眾仙心思各異,顯然是不太信這鬼話。
張知微本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怎麼可能白白替王孫殿做事,況且就憑上次的意外,即使鄧家再厚的臉皮,也做不出畫個大餅便想讓無常爺繼續幫忙這種舉動。 只可惜,祂們現在欲要彌補損傷,全都得仰仗面前的書生。
唯有對方吃飽了,自己等人才有資格分些湯喝。
「到底造的什麼孽啊。」
楊清越心中哀怨連天,辛辛苦苦跑上一趟,冒著差點被毀去仙軀的風險,還得低聲下氣的說好話,最後只是為了少虧一點。
這叫個什麼事!
「此行兇險,你也要當心些。」
張知微轉過身子,和藹看向了旁邊的白狼,臉上多了幾分笑容。
祂對這夜遊神識趣的沉默還算滿意,況且接下來仍舊得讓對方幫忙做事。
就在這時,白狼終於開口。
一句話便讓張知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
林舒平靜道:「我不認為和王孫殿繼續合作是什麼好事。」
「就因為祂方才駁了你的面子?」張知微面無表情,嗓音泛寒。 「依卑職之見,澹臺溟心性不穩,難成大事,像極了輸紅眼的賭徒,搏上一切只為翻本,與祂合作,無異於自跳火坑,難免引火上身,您不能只盯著祂們許諾的那些東西,導致忽略了風險。」
面對無常爺的陰冷注視,林舒不卑不亢地擡起頭。
而這一幕,也是瞬間勾起了眾仙熟悉的不妙回憶。
「又來了……」嚴彬咽了咽喉嚨,上次動手抓捕林舒等一眾妖王時,這齊家白狼也是這副生硬倔強的態度。
若是此人稍微學著說兩句軟話,晏秋保不准也就順台階而下。
現在又是如此。
大哥,你的聰慧能不能別只用在判斷局勢上面,倒是學學人情世故啊!
人家身為無常,能忍得了你這般責問態度?
果不其然,話音尚未落定,張知微已經忍不住掀起了唇角,明顯是想唾罵兩句。
不過祂又迅速收起了怒火,只是面無表情道:「這樣吧,你想個法子,替諸位同僚補上損失的香火,本官立馬與王孫殿分道揚鑣,如何?」
「我沒那個本事,但卑職覺得……」林舒搖搖頭。
「沒那個本事就閉嘴!」 張知微驀地翻臉,猛然揮袖,怒斥道:「身為仙家,如此怯懦,被妖物嚇破膽子,簡直笑話。」
簡直蠢物,不與王孫殿合作,不讓龍宮來擔責任,難道上次的失誤,要讓祂這個無常來背鍋不成。
這白狼上次逃了,也不必擔責,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且問問諸位同僚,我等皆為陰仙,碰到這禍害蒼生的大妖,到底是該除還是不該除?」
說罷,張知微迅速回頭,眸光再次掃過眾仙。
晏秋聽著這連聲怒斥,只覺得好不解氣,就差笑出聲來。
無常大人,如今終於也能體會到自己當初的感受了。
這頭該死的白狼,真是有那煌煌大道都不會走,活該一輩子爛死在雍州那窮酸貧苦的泥潭裡。
「自然是要除的!」晏秋徑直附和。
「……」
其餘仙人猶豫一下,還是跟著點了點頭。
管它有什麼風險,反正這回又不需要自己出手。 若是就此作罷,那祂們耗盡的香火願力從哪裡找補。
「其實齊兄說的也不無道……」
楊清越和嚴彬遲疑半天,想要幫忙說兩句話。
畢竟白狼已經用事實證明過,對方的判斷都是有跡可循的。
然而話剛說到一半,便被張知微兇狠的目光給瞪了回去,縮縮脖子,站到了無常爺身後。
「既然定下了。」
張爺重新看向白狼,沉聲道:「本官這回還非要磨礪你一番不可,去給我搜尋林舒等妖的蹤跡,若再像上次那般怯懦避戰,休怪本官向功曹參你一本!」
聞言,白狼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四目相對。
他咬牙道:「那群大妖的背後,可是駱家,是天妖府。」
「少給我找這些藉口。」
張知微再次揮袖,獰聲道:「你只管捉妖,妖府若是敢有動靜,本官一併擔著,可若是你敢無功而返,你知道後果的。」 嘶……嚴彬和楊清越對視一眼,皆是有些無奈。
官大半級壓死人。
讓一尊夜遊神去對付名聲大振的林妖王,這跟送死有何區別,那頭凶妖可是親手毀去了坎澤八螭陣的存在。
這樣看來,太過機警也並非好事。
自己兩人雖然沒躲過上一劫,卻避開了這真正的死局,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這可是您說的。」
白狼沉默許久,直勾勾的看向張知微,像是認命了那般不再言語,緩步轉身,背影孤寂的踏入了灰霧當中。
不知走出多遠。
它唇角多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
自己倒是真有辦法去尋點「功勞」,但這位張爺,最好也是真的能擔得起「天妖府」的暴怒。
……
月朗星稀。 僻靜的農莊屋內,青年悄然睜開了眼眸。
同時控制兩副身軀,又接連瞧見了這麼多變故,讓他眼底不免添了幾分疲乏。
所幸,從另一個角度來想,這些都是好消息。
澹臺溟居然不回龍宮,而是繼續坐鎮王孫殿,要持穩這杆龍宮的大旗。
對於林舒而言,也就意味著自己不需要再找死般的去龍宮搞事,光是在珩水外圍,便能挑動足夠的紛爭。
如果能成功斬殺澹臺溟,絕對能引起內府和龍宮的重視。
儘管這還是很難,卻已然有了一絲希望。
至於那青銅樹冠上逸散的妖氣……
林舒感知著屋外,蹲守在院落內的老何,如若猜測為真,那這位忠心耿耿的老僕,或許又能重新找到活下去的意義。
高居駱府的駱風歌,也會遭遇超出其預料的大麻煩。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自己真的能勝過澹臺溟。
出身雍州黑水城的戲班子雜役,與珩水龍宮最有希望的年輕龍裔,這本是雲泥之別,此生都難有絲毫交集的兩個身份。 但現在,兩者間的距離似乎越來越近了,只剩下寥寥幾道關卡而已。
林舒的眸光愈發沉靜。
片刻後,他從納戒中取出了一枚特製的玉簡,指腹摩挲間,靈力已是悄然灌入其中。
「怎麼,改主意了?」玉簡的那頭,傳來了有些意外的嗓音,顯然是沒想到林舒真的會用此物聯繫自己。
難不成這才剛剛下山幾日,就體會到了世間艱難,還是打算回寧家做婿?
「寧伯父說笑了。」
林舒輕笑一聲,緩聲問道:「您還記得晚輩先前提過的小忙嗎?」
「咳!咳!」
玉簡對面傳來被茶水嗆到的聲音。
緊跟著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小子,你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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