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莫要後悔

  第二百六十八章 莫要後悔

  「老何,凡間尚有王朝更迭,新主替舊主,換上另一批親信亦是常事,何苦貪戀權勢,遲遲放不下那個位置。」

  府邸外的山下,蓄著八字須的男人垂手而立,神情複雜地盯著眼前兩人。

  惋惜中又攜著幾分鄙夷。

  他沉聲道:「大少爺出了意外,我等皆是心中悲痛,但過去的事情就是過去了,你如今幫著外人對付小少爺,跟噬主有何分別?」

  「……」

  老何愣了愣,看向這個喚作段旌的同儕。

  兩人也算是老交情了,只不過在過去的那些時日裡,對方更多稱呼自己為「何叔」,如今的稱呼聽起來倒是有些陌生。

  關於噬主的指責,更是對於一位駱府老僕最嚴厲的質疑。

  為了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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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何突然有些心寒,又莫名覺得好笑,懶得與對方分說。

  「嘖嘖,所以你就是新主的親信了?」  蒼狸跨出一步,擋在了老何前面,陰陽怪氣道:「也不知道這句話你是怎麼說出口的,當初你家小主把這老東西轟出家門的時候,你是不在場?還是耳朵聾了沒聽見?」

  「食君之祿,為君解憂。」

  段旌皺緊眉頭,顯然是瞧不上這頭閒散野妖,嗓音發寒道:「駱府盡心培養他,如今府中遇到了麻煩,該到他犧牲一下的時候,反倒捨不得權勢富貴,賣主求榮,算什麼好漢。」

  「況且……」他拉長聲音,眸光銳利:「少爺念及舊情,還給你們留了一條生路,不知感恩的東西!」

  「那我還真得謝謝你家少爺了。」蒼狸怒極反笑地挽了挽袖子,想要抽對方一巴掌。

  反正是二打一,優勢在我。

  自從跟隨林爺四處惹事後,他現在對這些高高在上的勢力早已祛魅,什麼狗屁了不得的東西,被打死的時候一樣只曉得哀聲求饒。

  「少說兩句。」

  老何白了對方一眼,伸手將這大花臉給扯回來。

  換做從前,身為駱府忠僕,有人敢質疑自己的忠心,絕對會讓他暴跳如雷,迫不及待地欲要自證。

  但現在,駱家在風鳴少爺身隕後的種種表現,早已讓老何看透了一切。

  他寧願跟著林爺在凡間流浪,也不願再回這府中做條指哪兒咬哪兒的老狗,那才叫做噬主,才叫做對風鳴少爺的背叛。  老何噙著笑,重新看向段旌:「我看徐允誠成了如今的管事,你是想接他的位置,好盡心盡力地侍奉新主?」


  「新主舊主,皆是駱家,反正我吃著駱府的資糧,是不會似你這般,幫著外人對付家裡,喪了良心。」

  段旌挑了挑眉尖,又添一句:「退一萬步來說,我還分得清誰是為了家裡好,誰又是在外面自討苦吃,做些沒意義的事情,葬送了自身的同時,還差點毀了駱家。」

  聽了這諷刺之言,老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片刻後,他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不愧是條好漢,不過你說那事情沒有意義,是自討苦吃,老朽卻不敢苟同。」

  「你如今是元嬰後期的大妖修了,自然是食駱家資糧,但你剛剛被逐出仙門,連苟活都困難的時候,又是靠著誰的相助?」

  「接著,你是靠誰的托舉,當上的妖將?」

  「封作妖君的時候,是誰幫你鎮守妖山,伴著你征伐四方,最後闖下了風雷妖王的赫赫凶名。」

  老何語速不急不緩,不像是在爭執,更像是單純的好奇。

  這段兇險日子裡,他漸漸想明白了一切,也知道了少爺的用意。

  凡間妖族勢弱,是因為他們傾盡全力培養而出的領袖,剛剛冒頭,名聲初顯,便被天妖府順勢招攬了進去。

  那些承了眾妖恩惠,本該庇護他們的大妖,全都變成了深居山中的家奴。  天妖府享用了這份結果,自然該承擔起相應的責任,否則就是失信於天下。

  沒有了陸續送入諸家的強者,這偌大的天妖府,就好似被抽去了根基,也只不過是搖搖欲墜的空中樓閣,隨時都會崩毀。

  「如今你喚作段旌,不再用那風雷妖王的舊名,習得逍遙法,有了躲開大劫的資格。」

  「那他們呢?」

  老何略微擡起頭,眸光亦是變得鋒銳起來:「現在身為好漢的你,還記得他們的死活嗎?」

  那群拚上性命,為自家妖王征戰的存在,現在身處何方,過著怎樣的日子,真的是輕飄飄甩掉那個妖王尊號,就能連帶著一起棄掉的東西嗎?

  「……」

  段旌踉蹌退後半步,嘴唇輕輕顫抖。

  他腦海內不知掠過了什麼樣的畫面,但又迅速被其碾碎,只是猛地探出食指,厲聲道:「妖言惑眾!與這群孽畜混跡許久,你是真的沒救了!」

  念在往日情分上,他還想提醒一下這老東西何謂回頭是岸。

  畢竟這群妖王集結起來,可是擁有滅門王家的實力,能趁早削減幾分,之後動起手來也會容易許多。

  現在看來,紅塵果然可怖。  但凡入世者,腦子都會變得不正常,自己也是瘋了,居然妄想用三言兩語,挽回一頭噬主的畜生。


  「莫要後悔便是。」

  段旌猛地揮袖,冷笑連連的審視二人一番,隨即轉身朝駱府歸去。

  「啥意思,這是在威脅我們?」

  蒼狸察覺出些許異樣,有些後怕道:「是不打算讓咱們下山了?」

  老何緩緩收回目光:「那還不至於。」

  如今諸家皆知,自己等人乃是奉新主之命行事,還剛剛立下了大功。

  駱風歌就算不願賞賜,至少在這明面上,也得以對功臣的態度對待他們。

  「但以後就不知道了。」

  畢竟紅塵兇險,在凡俗間發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以這位新主的性格,估計已經在心底琢磨著該如何製造一場意外了。

  「林爺!」

  片刻後,蒼狸轉身迎接從不遠處悠然歸來的青年,將方才發生的事情通通倒了個遍。  「估計那小子是賊心不死啊,我也真納悶了,給他兄長報仇到底有什麼壞處,值得他這般牴觸,要換做是我,甭管之前是怎麼想的,現在也就順水推舟而下了。」

  蒼狸搖了搖腦袋,還是想不明白。

  又不需要他駱家出力,白撿個斬了王家仙門的名頭。

  「知道了。」

  林舒臉上並未出現想像中的凝重,仍是那副慵懶的模樣,甚至還笑了笑。

  事出反常必有鬼。

  連蒼狸這個外人都能看出來的事情,駱風歌怎麼會看不出來。

  當初滄溟衛被襲殺後,澹臺溟毫不懷疑天妖府,直接就盯上了自己等人,在那時候,林舒就已經覺得不對勁了。

  大概率是有那通風報信的人,去珩水王孫殿走了一遭。

  只不過林舒當時對妖府並不算了解,二十七家太多,也壓根判斷不出這事兒是誰做的。

  但今日駱風歌的表現,則是恰好給出了答案。

  「真有你的啊。」  林舒現在莫名有些期待,澹臺溟有沒有好好保管那封傳訊玉簡或書信。

  如若這玩意兒能落到自己手裡,再不小心出現在諸家面前。

  想必各位天妖王的臉色應該會很精彩。

  「走,下山。」

  收起雜念,林舒揮揮手,順著山道,當著諸多駱家僕從忌憚的目光,就這麼慢悠悠的離開了這片陰沉的小天地。

  ……

  通州府城。

  一處幽靜院落。

  元淵坐在院內,摩挲著手中玉簡,這些都是他費力收集的,有關大順朝內動盪的消息。


  其中最出名的一條,莫過於寧家斬陶宋於秋色崖,駱府滅王家於靈鷲坪。

  珩水之地,妖府與龍宮兩大勢力,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這般嚴峻的衝突了。

  只差半步,就是涉及到內府化神的大事!  如果事態擴散到這種程度,也就意味著開戰在即,珩水即將大亂。

  就連那些急於抓住最後機會,再展露些降妖除魔事跡,以便收斂香火願力的半世仙門,最近也是收斂了許多。

  不僅仙裔撤回族中,就連仙人老祖亦是全都不再露面,在後面靜悄悄的觀察局勢。

  「王家明明亡於林舒之手,怎麼莫名傳成了駱府的功勞?」

  素心有些不解,就算是天妖府厚著臉皮強占了林舒的功勞,那按常理而言,這位出身雍州的妖王,理應從整件事情中被抹去。

  但現在……

  林舒居然成了所謂的駱府新秀,同樣名聲大振,莫名與天妖府綁死在了一起。

  世人皆知,當初南邊那場蔓延了近乎一月的潮濕水汽,乃是有年輕妖王對上了王家的坎澤八螭陣,最後以全勝之姿歸府。

  事情好像又回到了原點。

  「這你就得問問咱們家那位噬月妖王了。」

  元淵輕笑道:「你該不會認為他主動前往天妖府,是去受人拿捏的吧?」

  九成九的概率,這事情都是林舒故意為之。  「拿捏妖府麼……」

  素心略微低頭,掩不住眼底的震撼。

  想當初,她還抱著帶對方見見世面的心思,將其帶到了大順。

  如今看來,那些令人畏懼的勢力,只有在自己這些普通妖王面前,才稱得上一句「世面」。

  而在林舒的面前,那些存在同樣是可以被利用拿捏的,與雍州的齊餘二家並無本質區別。

  這也太誇張了些。

  「所以意義是什麼?」素心迷惑發問,她發現自己有些跟不上眾人的思緒了。

  「有好有壞吧。」

  元淵倒是看得頗為透徹,感嘆道:「想要用上這個身份,發揮它的好處,就得不斷的繼續招惹龍宮。」

  「可是五家俱滅,爹的意思是……王孫殿?」

  素心愣了下,隨即整個人都如遭雷擊。

  澹臺溟麾下五大勢力近乎被剪除了個乾淨,只剩下半數的殘餘滄溟衛,但這支近衛大概率是不會再被放出來的。  想要繼續得罪龍宮,僅剩的就唯有澹臺溟本尊了。

  三個從雍州而來的妖王,帶著一位駱家棄仆和一位大順妖王,區區五個人,其中還有自己和蒼狸這兩個派不上用處的跟班。


  再加上一個駱府虛名。

  就敢跑去攻打王孫殿?

  「或許比你想的還複雜。」

  元淵瞧出了閨女的心思,無奈移開目光,遠眺珩水方向:「如果那王孫心怯,逃回了龍宮……」

  想發揮這個駱府親信名頭的作用,難道還要直接打入龍宮去?

  「你們是不是把我想的太生猛了些。」

  兩人閒聊之際,幾道身影緩步踏入了院內。

  林舒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攻打王孫殿就算了,打龍宮都來了。

  不久前自己還在頭疼該如何從齊公子手中活下來,而這位公子哥,如果龍宮擺一場宴席的話,對方估計也就剛夠資格在殿外看門,說不準還得托點關係。  「回來啦?」

  元淵起身相迎,無奈一笑。

  也不怪他異想天開,主要是試圖破局,好像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眾人先前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創造這麼一個機會。

  此刻機會擺在眼下,前方卻仍是深不見底的天塹,光是想想都讓人感到絕望。

  「還是先想想該如何保命吧,駱風歌那小子可不像個善茬。」

  蒼狸此生都沒有這麼威風過,當著那麼多天妖王的面,居然不必卑躬屈膝,而是大搖大擺地站著,享受眾人詫異的目光。

  但相應的,他這輩子也沒惹過這麼大的麻煩。

  駱風歌是何等存在。

  別的不說,就不久前,在同樣的位置上死了那位,可是自己辛勤半生,冒著無數次性命危險,最後也只能換來一個請見機會的尊貴人物。

  現在,這般貴人恨不得生嚼了自己的骨頭。

  嘶……蒼狸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冷顫。  「收拾一下,先換個地方。」林舒伸了個懶腰。

  「去哪裡?」

  老何心底鬆了口氣,別看他對上段旌的時候那麼硬氣,可只有深居駱府的老僕,才知道這家人的底蘊有多深厚。

  沒有正經的天妖王坐鎮,擺開架勢對峙,駱府或許敵不過澹臺溟。

  可全力施為的情況下,欲要對付一群流浪凡間的妖王,那還是輕輕鬆鬆的。

  所幸林爺的腦子還是清醒的。

  就憑對方這接連幾次的安排,即便鬥不過駱家,也能慢慢拖死他們。

  林舒放下雙臂,環視眾人,懶散道:「暫時還沒想明白,不過先往珩水王孫殿走總是沒錯的。」


  「以澹臺溟來震懾駱家,讓他們不敢輕易靠近?」

  素心好像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她卻沒有注意到,蒼狸和老何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起來。

  駱風歌現在最忌憚的事情是什麼?  無非就是眾人繼續搞事。

  要是讓他發現林舒還在繼續靠近王孫殿,這位少爺是真的會瘋掉的,甚至拚上全部身家也要阻止。

  這哪裡是在避讓駱家,分明就是擔心他們不來,來的人不夠多!

  「……」

  林舒唇角多出一抹微不可察的殘忍弧度。

  他真的很少殺妖。

  因為這群被仙門放逐的妖修,大多都擁有著一段悲慘人生。

  但若是有人硬要找死,那林某也不介意扮演一回正統仙修,來個乾脆利落的斬妖衛道。

  元神門關才叩開了一半,自己還差著老大一筆帳呢。

  至於王孫殿,那暫時不是現在能考慮的問題。

  林舒做事向來習慣走一步看一步,先吃下這筆惡銀,剩下的再慢慢來。

  即便澹臺溟不逃,那肯定也是有了新的倚仗。  欲要把駱風鳴之死發揮到極致,自己如今的實力還是不太夠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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