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林舒拜府

  林舒拜府

  妖府歸隱山川,自成一方小天地。

  陰氣沉沉的豪奢府邸內,一道道議論聲接連響起。

  「滄溟毀於萍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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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陶宋亡於大順以北,王家滅於大順至南。」

  「寧兄隱修多年,突然在秋色崖動手,真是驚煞世人,好不威風啊————」

  最後那句話里,分明帶了些不滿的挖苦。

  寧言澈地位崇高,乃是半步跨入內府的人物,即便做得再錯,敢這樣暗戳戳諷刺他的,只能是另外一位府主。

  相較於上次的小打小鬧。

  今日駱府中匯聚的人物,顯然有了質的區別。

  入座兩側者,不再是那些代表各家出席的族老,皆是真正能決定妖府走向的天妖王。

  至於當初那些吵吵鬧鬧的小輩,大部分已經沒了參與的資格,少數幾個天資絕艷者,也只能乖巧地立在角落裡旁聽。

  因為事情真的鬧大了。

  一位府主的悍然暴起,落在龍宮眼裡,稍微處理不當,那就是代表著整個天妖府的態度。

  二十七家來了近半數,之所以還在閒聊,是因為今日的兩個主要人物尚未現身。

  前者自然是「威風凜凜」的寧言澈。

  後者則是能讓天妖府占據道義上風的駱風歌。

  只有這位剛剛喪了兄長的年輕人,才有資格將寧言澈的舉動合理化。

  畢竟妖府死了一位前途無量的少爺,當然要報仇,眾人僅是針對澹臺溟,並不涉及到整座龍宮。

  即便是那王孫本身,也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妖府只不過剪除了祂的黨羽以示警戒。

  「其實言澈也未必就是故意的。」

  面容枯槁的長須老人輕聲出言。

  此人喚作白春和,亦是府主之一。

  他看向先前出聲諷刺的那位,解釋道:「清芷丫頭頑皮,本是入世散心,卻混入了這般渾水中去,被那些閒散妖王裹挾著,生死未卜,她是寧家獨女,寧言澈如何能按捺住心中火氣。」

  「哼!」

  宋景川悶哼一聲,倒也沒有揪著不放的意思,改口道:「那群凡俗野妖,實在膽大包天,竟敢妄圖影響我妖府的決策。」

  聞言,其餘人紛紛無奈發笑。

  別管人家膽子大不大,就問對方成沒成功吧。


  能讓這麼多成名許久的前輩,如今匯聚一堂,還頗感頭疼,豈是一句「凡俗野妖」就能輕飄飄帶過去的。

  「這群小輩可不止膽大,能在靈鷲坪剿滅王家八位長老,怕是在場的諸位出手,也要費不少力氣吧。」

  白春和面露感慨,他甚至有的時候會懷疑,妖府是不是過於自負了。

  總覺得手腳耳目遍布紅塵,招攬了天地間所有優秀的苗子,本能的看不起那些遊蕩世間的閒散妖修,乃至於從內心覺得,自身與那些存在早就不是同類。

  現在可好。

  人家沒有傳承,無需外力,單憑自己就做了只有天妖王才能辦到的事情。

  拋開外界因素,單論天資膽魄和心性,對方未必就輸給你這群妖府大修了。

  「要不,還是將他們招攬進來吧。」

  白春和不由心生愛才之心,惋惜道:「似這樣的人物,若隕落在大劫中,也太可惜了些。」

  反正寧言澈都動手了,妖府既然扛了陶宋二家的人命債,再多來一筆王家和滄溟衛的也無傷大雅。

  「呵,野性未褪,恐生大禍。」

  宋景川冷笑一聲,顯然是不認同對方的說法:「先解決了面前的麻煩再說吧,上仙巡檢在既,若是處理不當,你我妖修性命難保,整座妖府都得毀於一旦。」

  他就搞不明白了,這些人的腦子裡都在琢磨些什麼。

  真覺得妖府已經超脫眾生了?

  在上仙面前,自己等人哪有反抗之力。

  分明龍宮都留出了一條活路,眾人循規蹈矩地照著走就可安然無恙,非要在這關鍵關頭搞出些事端來。

  是逍遙日子過膩味了,想找點刺激?

  「不過是小輩恩怨,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旁人勸了一句。

  「小輩?他寧言澈也是小輩?」

  宋景川語氣強硬地懟了回去:「還是你們覺得,偌大的龍宮,上面就沒人了?」

  瞧他一副吃了槍藥的模樣,其餘府主也懶得也接話茬,繞過這個話題道:「那兩位怎麼還不現身?」

  寧言澈也就罷了,心知肚明今日是針對他的大會,不願來也正常。

  駱風歌這年輕人在拖拉什麼。

  對方本就想替兄長報仇,先前是苦於沒有助力,再加上擔心背負影響大局的罵名,方才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

  現在罵名有人替他背了,對其而言不是好事?

  「你家少爺閉關還未結束?」白春和看向門口的兩個老僕。


  「應,應該快了,我再去瞧瞧。」

  徐允誠心虛的點點頭,小心翼翼轉身朝著府邸深處而去。

  他當然知曉少爺為何不願露面。

  就跟自己現在恨不得生吃了那群卑賤野妖的心思一樣。

  好不容易到手的駱府管事位置,屁股都沒坐熱,便是接二連三的出現變故,誰人經得起這樣的起落。

  那封從駱府送至王孫殿的解釋信。

  就是駱風歌現在心中最大的畏懼。

  一旦真的要和澹臺溟動手,待到妖府眾多前輩與那王孫見了面,雙方開打前稍微聊上幾句,此事必然會露餡。

  那時候,天妖府會如何看待駱風歌這位未來的府主。

  一個死了兄長,還在對著仇人致歉之輩,有什麼資格稱為天妖王,而自己這個親手送出這封信的駱府管事,下場怕是比老何都要悽慘萬倍。

  「荷————」

  徐允誠心驚膽戰地闖入內院,抬頭便是對上了那張陰柔黑沉的臉龐。

  「這就是你允諾我的,一個月之內,必然讓那群野妖葬身荒野,消失得無聲無息?」

  駱風歌面無表情地盯著老僕,五指攥拳,指節發出喀嚓喀嚓的響聲。

  其眼底的殺意,近平外溢而出。

  他氣到近乎笑出聲來:「如今他們名聲大噪,下一步,是不是該讓那群卑賤畜生登上駱府,來當面指認本座了?」

  「不會的,不會的————」

  徐允誠連連擺手,緊跟著惶恐跪地,用力磕頭:「老僕該死,少爺息怒,我真沒料到他們的斂息手段如此高深,以至於遲遲尋不到蹤影。」

  他還有半句話沒敢說。

  就憑那妖王能擺平王家八位長老來看,自己先前派出去那點人手,幸虧是沒找到,如果真碰上面,那也是平白送命。

  「我當然知道不會!」

  駱風歌猛地一腳踹翻了這個廢物,嗓音森寒:「再給你一個月,待本座先解決了今日的麻煩,一個月後,如果那群賤種還活著————」

  他面容猙獰,居高臨下地俯瞰過去,吐字如刀,不帶絲毫情緒:「你便自裁吧。」

  一群出身低賤,毫無背景的存在,居然能影響到他這個駱家的府主。

  聽起來都像個笑話!

  「老僕————遵命————

  徐允誠欲哭無淚,重新爬起來跪在地上,目送少爺朝前堂方向而去。


  殿堂昏暗,外面則是晴空萬里。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踱步踏入了這幽深的府邸。

  寧言澈神情如常。

  其身後的譚峰則是滿臉苦色,光是靠近駱府,他都能感覺到那種風雨欲來的壓抑。

  自家老爺在秋色崖動手時有多爽快,今日便有多憋屈。

  堂堂半步化神的天妖王,卻要受著諸多審視的目光,給眾人一個交代。

  「人是一起殺的,那小子倒是美滋滋隱身了,責任全交給您一人來擔著,真是個沒良心的東西。」

  時隔許久,譚峰還在對林舒不肯踏入天妖府的舉動耿耿於懷。

  甭管有用沒用,多幾個人來這裡站著,壯壯聲勢也是好的,別讓寧家顯得這般孤立無援,好似對珩水出手全是自己一家的主意。

  那人多聰明啊。

  直接把珩水之禍,引到寧家頭上,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既有人替他們扛著龍宮的壓力,還無需親自再做些什麼,便從容地從追殺中全身而退,此刻不知道有多悠哉。

  「閉嘴。」

  寧言澈平靜前行,隨意輕斥了一聲。

  他瞳孔中的灰白污漬尚存,但整個人的狀態明顯好了不少,大約是已經調整過來了。

  其實在剛剛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寧言澈並不像現在那麼平靜。

  恰恰相反。

  他在椅子上靜坐了許久,才勉強接受了這個事情。

  在秋色崖的出手,寧言澈心底是帶了幾分炫耀的意味。

  既然那年輕人想要稱量一下自己這位天妖王,那便讓對方瞧瞧,他寧某人究竟有幾分斤兩,也算是提前給未來的女婿透個底。

  故而,那一掌絕對稱得上元嬰的極限。

  可讓寧言澈未曾料到的是,輪到他稱量林舒的時候,對方竟是給出了一份遠勝自己的

  答卷。

  同樣是對仙門出手。

  寧言澈的困境在於敢不敢,而林舒的困境則在於能不能。

  兩者有本質的差距。

  沒人會質疑一位名列前茅的天妖王,能否敵得過那群仙裔和冥府副帥,難點只在於他敢不敢這般大肆地出手。

  相應的,也沒人會相信一位閒散妖王,有能力斬殺擺下坎澤八螭大陣的八位王家長老。

  直到現在,妖府的那群蠢貨都不知道。

  不是眾多妖修合力破陣,從始至終真正算得上戰力的,僅有林舒一人而已。


  其餘那些,包括自家女兒在內,都只能算得上在自保罷了,提供的幫助可以忽略不計。

  至此,雙方的稱量總該是結束了。

  但之後發生的事情,卻是再次超出了寧言澈的預料。

  那就是————根本沒有所謂的稱量,從始至終都是自己的腦補而已。

  林舒既沒有想過要試探寧家的底蘊,也未曾嘗試著通過此事,向寧家證明他自身多麼有能力。

  因為他壓根就沒想過要和寧家搭上什麼關係,更不願意接受那條聽起來美妙無比的贅婿之路,對方甚至都懶得來寧家拜訪一趟。

  此子從最開始,就沒把他寧言澈算到計劃中去。

  在那年輕人的腦海中,對方就是單純的帶著一群小姐老僕,尋常妖王,在和澹臺溟相鬥。

  即便拋開寧家或天妖府的存在,最後的結果,雖不至於直接擊潰澹臺溟,少說也是做掉了王家,令其元氣大傷。

  不過是從完勝,變成大勝而已。

  這是何等的手段和自信!

  當然,感慨之餘,寧言澈確實也有些憋悶。

  哪怕這並非林舒本意,而是自己主動湊上來的,但譚峰所說也是事實。

  寧家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成了那小子辦完壞事後的替身。

  只可惜這是自找的,也怨不得旁人。

  「走吧。」

  寧言澈瞥向遠處那位看著自己,神情恭敬中又帶著幾分尷尬的陰柔青年,就像沒看見似的,徑直收回了目光,邁步朝殿內走去。

  「風歌少爺。」

  譚峰隨意點點頭,客套地做了點面子上的功夫。

  在查到許多事情後,他實在是對這位駱家少爺提不起什麼好感,能掩住眼底的鄙夷已經很不錯了。

  若非看在今日老爺還需要對方幫忙的份上,連這句客套他都想省了。

  殿內。

  以諸位大妖的修為,早就聽見了門口的腳步。

  他們神情各異地停止了交談,不約而同盯著殿堂大門,直到寧言澈緩步跨了進來。

  眾人沒有在這位天妖王的臉上看見自責愧疚,對方就像個沒事人似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瀾。

  「聊完了嗎,你們想怎麼處置我?」

  寧言澈隨便挑了個位置坐下,眸光掃過周圍眾人。

  聞言,白春和趕忙蹙眉道:「言重了!我等皆是好心而來,商量如何解決此事,哪裡稱得上什麼處置!」


  「呵,不愧是你,威風更甚當年。」宋景川挑了挑眉尖,眼中不悅愈發濃郁。

  他們都還沒發難,對方反倒先強橫起來了。

  其餘雖不至於像宋景川這樣出言譏誚,但臉色顯然也是難看了許多。

  其實今日之局很好解決。

  寧言澈只要低頭服個軟,再好生講清楚為什麼這般不留餘地地殘忍出手,隨便編個過得去的藉口,懇請諸家共同出力,應對龍宮的反撲。

  都是妖府之人,誰會不給面子?

  但瞧這模樣,高傲的寧妖王,顯然是不願低頭的。

  那大夥可就要好好論一論了,都是爹生娘養的妖修,憑什麼要為了你無緣無故的宣洩而賣命。

  不管是利益還是面子,你總得讓一部分出來。

  「等上這麼久,我早有些睏乏,想回去了。」

  已經有不願爭論之人,慢悠悠站起身子,打算離開駱府。

  這還算是好的,隨著氣氛逐漸生硬,剩下的天妖王,則是冷眼掃過寧言澈,淡淡道:「你也覺得事情做得不妥,該受處置?那你覺得我等該如何處置?」

  「都噤聲,風歌來了!」

  白春和眸光閃爍,已經嗅到了不對勁的味道。

  寧言澈這態度,根本不像是來好好商量的,更像是破罐子破摔,爾等愛理不理,不願相助,他寧家就自己干。

  原本事情不大,可要是為此生出了妖府二十七家的隔閡間隙,那問題可就嚴重了。

  若是雙方都不肯低頭,那就只能把期望放在駱風歌身上了。

  重新撿起他兄長喪命的事情,祭出府律,不管人心如何,先把眾人強行整合起來再說。

  眾目睽睽之下。

  駱風歌臉上噙著僵硬笑容,一步步地走到了主位旁,忐忑坐了下去。

  「老爺————」

  譚峰看向端著茶杯,斜望著虛無處的寧言澈,對方看似不在意,其實心中分明對另外二十六家產生了不小的怨氣。

  從駱風鳴隕落以後,諸家表現出來的那種腐朽怯懦的姿態,早就勾起了老爺心中的怒意。

  自己人死了你們要退讓。

  本王的女兒被追殺,無人問津,現在僅是還個手還要被質問。

  質問什麼?是想問問清芷為什麼沒出事?

  合著平安無事,還平安出錯來了!

  老爺此刻平靜的姿態,實則更像是一頭梗著脖子的倔驢,不屑與眾人為伍。


  不低頭,不認錯,不解釋。

  本王就是做了,你們愛咋咋地,大不了拆家散夥,各過各的。

  「風歌,你來說句話吧。」

  白春和安撫住眾人,朝著主位上的青年投去鼓勵目光。

  現在只要對方點個頭,看在府律的面子上,哪怕是最保守的宋景川,也沒膽子說個「不」字。

  總不能真讓寧言澈陷入那孤立無援的境地,從而寒了心。」

  面對數十道目光的注視,駱風歌咽了咽喉嚨。

  他不敢去看寧言澈,而是努力讓臉上的笑容顯得更正常些。

  「晚輩覺得。」

  隨著話音出口,不論是輩分更高的天妖王,還是在場間旁聽的小輩,全都盯著那張略顯陰柔的臉龐。

  宋景川有些無奈地坐了回去。

  他先前也不過是發泄下不滿,真要動手,宋家也不可能幹看著。

  可下一刻,駱風歌口中吐出的話語,卻讓白春和都臉色驟變,有些難以置信。

  只見其深深吸氣,委婉道:「晚輩認為,還是大局為重————」

  話語尚未落下。

  寧言澈輕飄飄地斜睨了那青年一眼,略帶灰白的眼中沒有半分意外。

  他連聽完剩下那些解釋話語的耐心都沒有,乾脆地站起身子,打斷道:「你們商量好了,送信寧府知會我一聲就行,寧某一人做事一人當,甘願接受任何結果。」

  譚峰盯著老爺筆直的背影,心底突然有些發酸。

  當初那個敢於對龍宮宣戰的二十七家,究竟是為何變成了現如今的模樣。

  真是扔下了刀兵,撥弄起算盤以後,就再也撿不回曾經的血性了嗎?

  可光靠著那些算盤珠子,失去了刀兵的震懾,天妖府還能維持現在的地位到幾時?

  此時此刻,譚峰腦海中忽然掠過了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

  駱風鳴針對的是自家的小姐,按理來說,他應該對此人的死感到痛快,可看著眼前昏暗大殿中的一張張冷漠臉龐,皆是高高掛起事不關己的姿態。

  譚峰竟然能理解駱風鳴為何要這麼做了。

  對方試圖用許多嫡系少爺小姐的性命,重新喚醒長輩們骨子裡的兇狠,想讓妖族的地位能夠再多延續一些年月。

  只可惜,好像失敗了。

  那位少爺倒下了,緊跟著站起來的自己老爺,同樣也還是孤身一人。

  他也明白了老爺為何不願低頭認錯。


  因為與仙門相鬥,本就是天妖府的立足之根,也是二十七家匯聚起來的原因。

  殺仙裔,怎麼能算是過錯呢?

  豈不是否認了自己等人存在的意義。

  「寧叔————」駱風歌探出手,想要再解釋幾句,畢竟眾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經愈發古怪起來,別的不說,至少他的那份「灼熱誠心」免不了又要再遭許多質疑。

  「譚峰,走。」

  寧言澈繃著臉皮,邁步朝殿外而去。

  就在場間氣氛冷到極點的剎那,所有人的耳畔,卻是響起了一道蒼老的嗓音。

  「林爺,您這邊走。」

  伴隨著話音,眾人詫異地看向門口。

  只見老何略微彎腰,輕車熟路地引著兩人來到了此處大殿,諸多目光掠過了花臉男人,落在了另外那位與駱風歌年紀相仿的俊俏青年身上。

  對方是如此年輕,且渾身朝氣,仿佛讓昏暗的大堂都明亮了幾分。」

  寧言澈緩緩止步。

  譚峰則是像見了鬼似的,驚訝地長大了嘴巴,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一襲玄裳微拂,青年帶著老何與蒼狸,穿過兩側天妖王的注視,從容站在了殿中。

  當看見老何的瞬間。

  駱風歌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變得陰沉至極。

  他完全沒想過,先前的玩笑話居然變成了現實,這兩個賤種,居然不珍惜自己開恩賜予的生路,竟還敢回來!

  你們————找死不成!

  駱風歌好不容易按捺住心底的暴怒和殺意,緊跟著,一抹濃郁的恐懼迅速侵蝕了他的身子,讓他有些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人總是會對反常的東西感到驚悚無比。

  就譬如現在。

  老何和蒼狸可以是膽怯的,亦可以是憤怒的,但唯獨不該是這麼淡定和恭敬的看著自

  己。

  那陌生青年笑吟吟的盯著自己,神情如沐春風,卻讓駱風歌感到了毛骨悚然,心底逐漸生出了劇烈的惶恐。

  「少爺。」

  林舒拱手抱拳,認真道:「您吩咐的事情,我們辦妥了。」

  場間眾人皆是有些迷惑。

  卻不知駱風歌已經幾乎要咆哮出聲。

  誰他媽是你的少爺!

  你又辦妥了什麼!!!

  他大概已經猜到了這群孽畜的心思,於是連雙臂都不由顫抖起來。


  你們這群賤種,別想綁架本座————你,你做夢!

  可惜,林舒並未給他發作的機會,已是扭頭看向了旁邊的寧言澈,略微頷首道:「晚輩林舒,見過寧前輩。」

  當這名字在殿中響起的時候。

  整個大堂陷入寂靜無聲。

  在場的天妖王們全都心底巨震,紛紛側目對視,以傳音相問。

  誰是林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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