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劉助理
第207章 劉助理
片場第一天的拍攝結束得比預期要早。
不是進度超前,是唐尼的狀態好得有點過頭了。
第一場一鏡到底的戲,他一條過之後整個人像被通了電似的,後面連續三條都保持著同樣的高水準,甚至連陳樂本來覺得至少要拍五遍的那段台詞,他在第二條就走出了一個意外驚喜的微表情。
陳樂在監視器後面看著那條回放,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然後說:「過了。收工,明天繼續。」
唐尼愣了一下,像一隻剛跑到極速的跑車突然被踩了剎車,整個人原地頓了一拍,然後才慢慢卸下那副托尼·斯塔克的慵懶姿態,露出了屬於小羅伯特·唐尼的那張臉,嘴角帶著一點意猶未盡。
「導演,你確定?我覺得第三遍那個抬眉的動作還可以再調調。」
sto9.𝙘𝙤𝙢提供最快更新
「留著明天調。」陳樂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你今天是第一場,狀態好不代表要把所有力氣都在第一天用完。省著點,這個角色你得扛幾個月。」
唐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他脫下那件灰色T恤遞給服裝師,轉頭看了一眼那個空殼操作台上還亮著的LED燈帶,目光停留了兩秒,然後轉身走了。
路陽和申奧在收工之後沒走,兩個人對著當天的拍攝日誌在做復盤。
陳樂經過他們身後的時候瞥了一眼,看到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
「第3鏡第2條,唐尼的手部動作略僵硬,可能是緊張;第5鏡第1條,燈光在臉部右側有陰影,下次提醒燈光師調整角度」之類的筆記。
他放慢了腳步,在他們背後停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明天有個新同事來,你們到時候幫忙帶一帶。」
路陽抬頭:「誰?」
「劉藝菲。」陳樂說完就走了,沒多解釋。
路陽和申奧對視了一眼,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像同時收到了一份大禮物。
五月的洛杉磯,氣溫一天比一天暖。
五月二十號那天上午,陳樂正在片場跟攝影師討論第三場戲的運鏡方案,托尼在車庫裡第一次穿上馬克三號戰甲的手臂組件,那個鏡頭需要從下往上推,從鋼鐵的手指一直推到托尼的臉,中間要穿過三盞不同色溫的燈。
他正彎著腰在監視器旁邊用筆在分鏡頭本上畫箭頭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他轉過頭,劉藝菲站在後面。
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袖子卷到肘彎,底下是淺藍色的牛仔褲和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她的頭髮紮成了一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從鬢角散下來,落在顴骨旁邊。
肩膀上挎著一個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裡面塞了什麼。
她站在那裡沖他笑了一下,那種笑很輕。
片場所有人都短暫地停了一下手裡的活。
好萊塢的攝影棚里不是沒見過好看的人,劉藝菲走進來的那種氣場和那些好萊塢女演員不太一樣。
她不是那種張揚,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被吸了過去。
陳樂站直了身子,手裡的筆還沒放下來。
「來了?比預計早了半小時。」
「飛機沒晚點,出關也快。」劉藝菲走到他面前,把帆布包換了個肩膀背著,目光從他臉上掃了一圈,然後皺了皺鼻子,「你眼睛下面怎麼又青了?不是說來了洛杉磯就開始正常作息了嗎?」
「那是時差沒倒好。」陳樂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攝影師在旁邊默默轉開了視線,假裝在調整鏡頭焦距。
事實上陳樂來洛杉磯這幾天,每天晚上都在看《2012》的後期樣片和第二天《鋼鐵俠》的拍攝計劃,真正合眼的時間加起來可能也就五個小時。
劉藝菲沒有拆穿他,只是嗯了一聲,然後把帆布包打開,從裡面掏出一個保溫杯遞給他。
「綠豆湯,加了百合,降火的。天熱,別上火。」陳樂接過來,蓋子擰開的一瞬間,一股清甜的綠豆香氣飄出來。
他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不燙嘴也不涼,甜度也剛剛好。
「卡洛琳跟你說了你的工位在哪嗎?」他把蓋子擰回去,問。
「說了。她說我在你旁邊那張桌子上辦公。」劉藝菲說著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文件夾、一支筆、一小盒便簽紙、一包濕巾、一小瓶免洗洗手液,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小藥盒。
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地在那個空桌子上擺開,動作熟練得像在布置自己的戰場。
最後她又掏出來一個巴掌大的電子鐘,按下開關,屏幕上跳出數字,她把它放在桌角正對著陳樂的方向。
「這個給你看時間用的。以後每天中午十二點準時吃飯,晚上七點之後不准再開會。」
陳樂看著那個電子鐘,又看了看她擺了一桌子的裝備,嘴角動了一下。
「你是我助理還是我媽?」
劉藝菲把那瓶免洗洗手液推到陳樂手邊,「我是你的貼身小助理,掌管你生活起居的那種。卡洛琳已經把你的日程表給我了,從今天開始,你的吃飯、休息、喝水、上廁所的時間我都安排了。」
「上廁所也要安排?」
「上午十點和下午四點各一次,定點,別憋著。你上次剪輯的時候憋了五個小時的尿,這事你自己忘了但你助理記得。」
陳樂被弄得沉默了,旁邊幾個聽到了這段對話的工作人員肩膀在抖,沒人敢笑出聲。
陳樂看著劉藝菲那張認真的臉,那張臉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像一個制定作戰計劃的將軍在給下屬分配任務。
他嘆了口氣,把保溫杯放到桌角,重新拿起分鏡頭本。
「行吧,聽你的。那現在能不能先把這場戲的運鏡定了?」
「定吧,我看著。」劉藝菲拉開那張椅子坐下來,然後抬頭看著他,一副專業架勢。
陳樂看著她的樣子,恍惚間覺得這一幕有一種微妙的錯位感。
下午的拍攝格外順利。
不知道是綠豆湯起了作用還是劉藝菲坐在旁邊讓陳樂莫名地穩了下來,他在監視器後面坐著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比前幾天鬆弛了不少。
唐尼在拍完一條之後走到監視器旁邊看回放,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劉藝菲那邊飄了一下。
他湊過來低聲問陳樂:「導演,那位女士是?」
「我助理。」陳樂頭也沒抬。
「助理?」唐尼的表情帶著微妙,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她看起來像是應該站在鏡頭前面而不是鏡頭後面的人。」
「她是演員。只是這幾個月來給我當助理。」
唐尼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我懂了的表情,退回了拍攝位置。
之後他拍戲的時候明顯更賣力了,不知道是被陳樂的陣仗刺激到了還是單純地想在這個安靜的東方女性面前表現一下專業素質。
五月二十五號,片場來了第一波探班的。
這一次來的人讓唐尼從沙發上直接彈了起來。
愛德華·諾頓推開片場側門走進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衫,帽檐壓得很低,手裡拿著一杯外賣咖啡。
他本人比銀幕上看起來瘦一些,那雙眼睛很好認;眼窩深陷,目光銳利,像一隻在暗處觀察獵物的鷹。
他走進來的時候沒有驚動太多人,先跟門口的場務打了個招呼,然後站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片場中央正在拍攝的一場戲。
托尼在山洞裡用一堆廢鐵造出了第一代馬克戰甲的片段,那個布景被做成了一個髒兮兮的岩洞,牆上塗著泥漿,地上撒著碎石子,角落裡堆著廢銅爛鐵。
諾頓看了大概有七八分鐘,直到陳樂喊「卡」才走上前來。
他跟陳樂握了手,第一句話是:「陳,你這裡的氛圍很特別。我在隔壁棚拍《無敵浩克》的時候,那邊的片場比這邊冷清多了。剛才那個山洞的布景,燈光是從上面打下來的還是從側面?」
「主光從右側上方的假天窗進來,補光在左側地面用了一盞柔光箱,讓陰影邊緣不要太硬。」陳樂說得很簡略,「山洞的質感是靠灰度的層次堆出來的,不是靠泥巴抹得多。」
諾頓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布景的事。
他看了一眼唐尼,唐尼正從拍攝位置上走過來,臉上的妝還沒卸,額角沾著道具組做的假汗。
「唐尼,」諾頓伸出手跟他碰了一下拳,「好久不見。你看起來狀態不錯。」
「諾頓,你來探班?我以為你在隔壁忙著砸東西呢。」唐尼的語氣帶著一種老友之間的隨意。
「砸完了幾輛車的戲份,今天休息,聽說這邊拍得熱火朝天,過來看看。」諾頓轉頭看向陳樂,「陳,我其實有個好奇的事,你同時盯著這麼多項目,《鋼鐵俠》《變形金剛》《2012》,你哪來的精力?我拍一部《無敵浩克》就已經覺得每天腦子不夠用了。」
陳樂看著他,目光在那個深陷的眼窩上停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諾頓,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東西其實是一個東西?」
諾頓的眼神變了一下,像一隻被觸到了某個敏感點的貓。
「什麼意思?」
「超級英雄也好,世界末日也好,外星機械也好,」陳樂靠在監視器的桌沿上,語氣慢悠悠的,「本質講的都是一個人面對遠大於自己的東西時怎麼選擇」。《鋼鐵俠》是托尼面對自己的武器,《浩克》是布魯斯面對自己的憤怒,《2012》是普通人面對天崩地裂。內核是一樣的,只是外包裝不同。」
諾頓看著陳樂,「你說得對。我今天來之前還在糾結布魯斯·班納的憤怒應該往哪個方向演,聽了你這句話,我好像知道問題出在哪了,我一直在想憤怒,沒想選擇。」
陳樂沒有居功,「你本來就該想到的,我只是替你提前說出來了。」
諾頓走後,劉藝菲悄悄在陳樂旁邊放了一小碟切好的橙子。
陳樂低頭看了一眼,拿了一瓣塞進嘴裡,汁水在舌尖炸開,酸甜的。
他轉頭看向劉藝菲:「你什麼時候切的?」
「剛才你在跟諾頓聊天的時候。」她低頭寫著什麼東西,沒有抬頭,「橙子補維生素,你昨天說嘴角有點干。」
陳樂看著她的側臉,拿起第二瓣橙子,一邊嚼一邊盯著監視器里剛剛拍完的素材,屏幕上的唐尼還在那個山洞裡對著廢鐵堆發呆。
五月二十八號,片場來了一個讓陳樂自己都意外的人,克里斯·埃文斯。
現在的埃文斯還不是美國隊長,他剛拍完《神奇四俠》系列裡的霹靂火,一頭金髮,藍色眼睛。
他走進片場的時候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他是跟著一個選角導演的朋友來的,據說只是路過片場想參觀一下。
他走進來的那一瞬間,陳樂的自光就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粘在了他身上。
劉藝菲最先注意到了陳樂的異樣,因為他放下了手裡的喇叭,目光追著那個金髮年輕人移動了大概有四五秒,那四五秒里他一句話都沒說。
劉藝菲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埃文斯,又回頭看了看陳樂的表情。
「那是誰?」
「未來的美國隊長。」陳樂脫口而出。
劉藝菲愣了一下:「什麼?」
「沒什麼。」陳樂收回目光,重新舉起喇叭。
埃文斯正站在布景邊緣看著那些戰甲道具,表情帶著一種普通人的好奇,他不知道這個片場的導演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已經在腦子裡把一件紅白藍三色的制服穿在了他身上,把他從霹靂火連根拔出來移栽到了美國隊長的土裡。
後來埃文斯被工作人員領著走到陳樂面前,握手的時候,埃文斯說:「導演,你的片場太驚人了。這套戰甲的細節水平比我見過的任何科幻道具都高。」
陳樂握著他的手,嘴角帶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克里斯,你以後會有機會穿比這更合身的裝備的。」
埃文斯困惑地笑了一下:「什麼裝備?」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陳樂鬆開了手,沒有多解釋。
晚上收工之後,陳樂坐在片場外面的台階上,手裡捧著劉藝菲給他倒的熱茶。
洛杉磯的夜晚溫度降下來了,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天上的星星比BJ多得多。
劉藝菲在他旁邊坐下來,肩膀挨著他的肩膀。
「你今天看那個克里斯·埃文斯的眼神不太對。」
「他是美國隊長的最佳人選。現在還不是,三年後他會是。」陳樂喝了一口茶,熱氣在夜色里升騰起來,「我今天看到他的時候,腦子裡把《美國隊長》的第一場戲已經過了一遍。他穿著那身制服從帳篷里跑出來的時候,那個畫面特別清楚。」
劉藝菲側過頭看著他,夜色里她的眼睛亮亮的。
「你是不是已經把未來十幾年要拍的東西都在腦子裡建好了?」
「差不多。」陳樂坦誠地說,「就像一個建築師,心裡有一整座城市的藍圖。但每一棟樓都得一磚一瓦地蓋起來。急不來。」
劉藝菲沒有接話,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那你蓋樓的時候,我能在旁邊遞磚頭嗎?」
陳樂低頭看著靠在他肩上的那顆腦袋,馬尾辮散了一些,頭髮絲蹭著他的脖子有一點癢。
「你已經遞著了。」
片場裡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滅了。卡洛琳最後一個走出來,看到台階上兩個人靠在一起的身影,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繞了一個彎從另一邊走了,沒有打擾他們。
五月底的最後一組鏡頭拍完的時候,陳樂靠在監視器後面長出了一口氣。
唐尼走過來坐在他旁邊,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陳樂看著屏幕上的回放,唐尼的目光落在那套馬克三號戰甲的模型上。
陳樂轉頭看了唐尼一眼:「下周拍飛行的戲,你怕不怕?」
唐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導演,我連方舟反應堆都戴了,還怕飛?」
陳樂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六月的第一天,片場的氣氛跟之前不太一樣。
不是因為換了布景,也不是因為來了新演員,是因為今天要拍飛行戲。
托尼·斯塔克在山洞裡造出馬克一號之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飛行;從那個破破爛爛的金屬殼子裡彈射出來,跌跌撞撞地划過沙漠的天空,然後狠狠地砸進沙地里。
這場戲在劇本里只有不到兩分鐘,在拍攝計劃上被標了感嘆號。
唐尼早上到片場的時候,表情比平時少了幾分鬆弛。
他穿著那套銀灰色的動作捕捉服,緊身的,貼著一身新增的肌肉,肩線上還粘著幾個定位用的反光球。
陳樂從門口經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他一眼:「緊張?」
唐尼抬起頭,從鏡子裡跟他目光對上:「沒有。」
他說,然後補了一句,「就是吊威亞的時候姿勢不能太僵硬,不然飛起來像一塊被掛住的臘肉。」
陳樂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嘴角慢慢翹起來:「臘肉也比墜落的鐵塊好看。你飛的時候腿別繃太直,膝蓋稍微彎一點,整個人放鬆一點,讓身體跟著威亞的節奏走。」
唐尼沉默了一下:「————好,我試試。
陳樂拍了拍門框轉身走了,工作人員繼續往唐尼臉上貼追蹤點,化妝間裡只剩下一陣細細的膠帶撕扯的聲音。
九點十五分,拍攝正式開始。
巨大的綠幕前搭起了一個簡易的山坡模型,底下鋪著軟墊,唐尼被吊在四根威亞上,整個人懸在半空中,手臂微微張開。
他深吸一口氣,朝陳樂的方向點了一下頭。陳樂舉起喇叭:「開始。」
威亞猛地收緊,唐尼的身體被拉向斜上方,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肩膀繃得很緊,膝蓋直得像兩根筷子。
陳樂沒有喊停,唐尼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身體開始往下落。他的腳落在軟墊上,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才站穩。他抬起頭,看向監視器的方向。
陳樂坐在後面,盯著回放看了幾秒鐘,然後拿起喇叭:「再來一條。這條前半段還是有點僵,你想像一下你剛剛從爆炸里飛出來,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但你在飛。你不需要控制姿態,你只需要在飛那種感覺是一種被動的、帶著意外的、但不是完全失控的流暢,從被動接受到主動適應,從意外到掌控的過程。」
唐尼聽完,重新掛上威亞,他閉上眼睛,調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然後朝陳樂點了第二下頭:「再來。」
那條拍完之後,唐尼在墊子上站了好幾秒沒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片綠幕,然後聽到陳樂的聲音從監視器方向傳過來:「這條過了。」
唐尼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笑。
他深吸一口氣,從威亞上解開卡扣,走到監視器旁邊彎下腰看了一遍回放,然後點了點頭:「是那個感覺,我再拍一條給備用。」
陳樂看著他,沒有反駁:「行,再來一條,收工。」
那場飛行戲拍了整整一上午,最後收工時唐尼的鎖骨處被威亞勒出一道紅痕,他走出棚的時候腳步輕快,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浮上來換了一口氣。
劉藝菲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勒痕,沒有說什麼。
片場一天一天地向前推進。
唐尼的狀態越來越好,那種我只有這一次機會的緊迫感正在被他自己的信心一點一點地替換掉。
他不再每拍完一條就跑過來問這條行不行,開始會主動跟攝影師討論走位角度,跟道具組商量戰甲的貼合度細節。
瑞秋的戲份是穿插著拍的。
第一場小辣椒和托尼的對手戲安排在六月三號,那場戲很簡單,托尼從山洞回來之後,小辣椒在他的辦公室里遞給他一份文件,兩個人隔著辦公桌站著,距離不遠不近,台詞只有幾句。
陳樂在開拍前跟瑞秋說了一句話:「你不需要演什麼,你站在那兒就是小辣椒。你的存在就是他的錨點。你只要站在那兒,觀眾就會知道他是被什麼拉回地面的。」
瑞秋聽完之後想了想,只是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重新調了一下肩線。
那場戲拍了三條,每一條陳樂都能從監視器里看到同一個東西。
劉藝菲每天上午九點到片場,下午六點準時開始收東西。
她不在拍攝的時候插話,不干擾任何部門的運轉,她會記得給陳樂的水杯續水,記得在他看回放的時候把旁邊那盞頻閃的燈關掉,記得在中午十二點把餐盒放在他手邊然後不說話。
片場的人很快就接受了她的存在,甚至開始習慣了,她來了之後,導演在下午時段脾氣變好了至少一檔,這是一個所有人都能觀察到的變化。
六月的第二個周末,洛杉磯下了一場小雨。
收工之後陳樂和劉藝菲站在攝影棚門口的屋檐下,誰也沒帶傘。
劉藝菲伸出手掌接了一點雨水:「洛杉磯下雨的時候不太多。這可能是今年最後一場春雨了。」
陳樂站在她旁邊,看了看灰藍色的天空,雨水落在腳前的台階上積了一小片淺水窪。
他抬頭看了一眼雨勢:「走回去也不遠。跑兩步就到了。」
劉藝菲偏過頭看著他,然後從帆布包里抽出一件摺疊好的薄外套遞給他:「穿上再跑。」
陳樂接過來,外套是乾淨的,帶著洗衣液的味道。
他套上外套,袖子長了一截,他把袖口往上卷了兩圈:「走吧。」
兩個人並肩跑進雨里,地面的雨水濺起來打濕了鞋面,劉藝菲的帆布鞋很快變成了深色,她沒減速,一邊跑一邊笑,聲音被雨聲沖得時斷時續,像一句沒寫完的句子落進了水裡。
陳樂跑在她旁邊,外套的帽子被風吹掉了,雨水落在他的頭髮上。
等跑到車邊時,他掏出車鑰匙解鎖,拉開車門側身讓她先上去。
劉藝菲坐進副駕駛,頭髮濕了幾縷貼在臉上,她用指尖把那幾縷頭髮撥開,轉頭看向正準備繞到駕駛座那邊的陳樂。
他彎下腰坐進駕駛座,帶上門之後才偏過頭看她:「你剛才說什麼?
「7
「沒什麼。就是說我以後備兩把傘,不用跑了。」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