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小龍蝦

  第203章 小龍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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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從和平飯店出來的時候，上海的天已經黑透了。

  南京路步行街的燈光在遠處亮成了一片，風比白天涼了一些，吹在臉上很舒服。

  劉藝菲站在飯店門口的台階上，仰著臉看了一會兒遠處的霓虹燈，目光順著那些流動的光追了很遠，然後轉過頭來看著陳樂，眼睛裡有光。

  「樂樂，我們逛街去吧。」她的手指自然地伸過來，勾住了他的小指。

  陳樂低頭看了看被她勾住的手指，又看了看她那副表情，嘴角慢慢笑了。

  「去哪逛？你剛剛說要去外灘看夜景的，現在又變了？」他的語氣裡帶著調侃，眼睛裡沒有半分不情願。

  「外灘的風太大了，吹得頭疼。南京路不一樣，有吃有逛有人看，多熱鬧。」劉藝菲說得理直氣壯，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論證過的事實，手指在他小指上輕輕攥了一下。

  「而且我還沒逛過晚上的南京路呢。每次來上都是白天路過，白天有什麼意思，晚上燈亮了才是它該有的樣子。」

  她說著，從口包里掏出一個口罩和一頂棒球帽，遞給他一頂。

  帽子是黑色的，簡簡單單沒有什麼標誌，口罩是普通的一次性醫用口罩，藍色邊，是她出發前順手揣兜里的。

  「戴上。我可不想被人認出來。你也不想明天看到陳樂、劉藝菲夜遊南京路」上頭條吧？」

  陳樂接過帽子，扣在頭上，又把口罩拉上去。

  帽子壓得低低的，遮住了眉毛，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剩下鼻樑上方那一條窄窄的縫隙。

  他對著路邊一輛車的後視鏡看了看，鏡子裡的人確實不太像他了，眉眼被帽檐壓著，表情被口罩遮著，像任何一個在這個城市裡戴著口罩帽子的年輕人。

  他轉過頭打量了一下身邊的劉藝菲，她自己也戴好了，帽子同樣壓得很低，口罩拉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很亮，在帽檐的陰影下閃著狡黠的光。

  她歪著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看不出來了。走。」

  她鬆開他的小指，轉而挽住他的胳膊，把自己整個人掛在了他的臂彎上，安安靜靜地待在他的旁邊。

  南京路的人比想像中多。

  雖然不是周末，這條街上的行人從來不會少。

  外地遊客、本地人、逛街的情侶、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在這條亮著燈的街道上流動。

  兩邊的店鋪亮著五彩的燈，櫥窗里擺著各種商品，衣服、鞋子、手錶、珠寶，每一個櫥窗都像一個精心布置的舞台。

  有人在排隊買奶茶，有人在街頭拍照，有人靠在欄杆上打電話，有人在路邊的小攤前駐足，人群的密度不大不小，剛好夠讓兩個人融入其中，不顯得突兀。

  劉藝菲的腳步不快不慢。

  她在每個櫥窗前都停下來看一看，反正不趕時間。

  遇到一家鞋店，她趴在玻璃上往裡看，裡面有雙高跟涼鞋，鞋面上鑲著碎鑽，在燈下一閃一閃的，像細碎的星光。

  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直起腰來，轉過頭對陳樂說了一句：「這鞋好看，但跟太細了，走不了十分鐘腳就得廢。我上次穿類似的鞋拍了一整天，回家脫了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腳趾頭都蜷在一起，半天伸不開。」

  她在一家賣小飾品的攤子前停下來，拿起一串風鈴，舉到耳邊輕輕晃了一下，風鈴發出細碎的聲響，叮叮咚咚的，清脆而短暫。

  她聽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放回去了。

  又在一家老字號糕點鋪門口停下，湊到櫥窗前看了看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糕點。

  陳樂跟在她後面，看著她在這條街上從左邊移到右邊，從右邊移到左邊，偶爾停下來看看，然後繼續走，像一個在逛自己後花園的人，不著急，不趕時間，每一個角落都值得看一看。

  2個小時候，陳樂手上多了三個袋子。

  劉藝菲在一盞路燈下面停下來，轉過身，面朝著他。

  「樂樂，我們去吃夜宵吧。我其實剛才路過那條街的時候就聞到了，一直沒說，現在忍不住了。」

  「去哪？」陳樂看了看周圍，路邊確實開始出現一些夜宵的招牌了，紅色的光在夜色中很醒目，像一簇簇被點燃的小火苗。

  「壽寧路。那邊有小龍蝦。我上次路過的時候看到好多人在排隊，應該很好吃。」她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走吧，我請客。你剛才在飯店肯定沒吃飽，我就看你吃了一碗飯，菜都沒怎麼動。

  17

  壽寧路離南京路不遠，步行大概十五分鐘。

  拐過幾個路口之後，周圍的建築從高樓大廈變成了老式的居民樓，路變窄了，行道樹更密了。

  空氣中開始出現一種混合著辣椒、花椒、蒜末和十三香的濃鬱氣味。

  那種氣味很霸道，像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你的嗅覺，然後把你往某個方向拽，不管你想不想。

  整條街的兩側全是夜宵店，一家挨著一家，招牌在夜色中亮著不同顏色的光。

  劉藝菲拉著他走到一家店門口停下來，仰頭看了看招牌。

  「就這家吧，人多肯定好吃。」她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陳樂的腰。「你聞聞，這個味道對了。」

  「行，排吧。」

  排了不到十分鐘就進去了。

  店裡的空間不大，十幾張桌子擺得滿滿當當的。

  服務員領他們到一張靠牆的小桌子旁，桌子不大，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剛剛好。

  桌布上印著紅色的格子圖案，邊角壓著一塊塑料板，上面印著菜單。

  「要什麼？」服務員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手裡拿著點菜本，聲音洪亮而乾脆，目光在他們兩個人臉上掃了一下，沒認出他們來。

  帽子加口罩的效果很好，加上燈光昏黃，油煙裊裊，在這樣的小店，誰會去仔細看一對情侶的臉呢。

  劉藝菲低頭看了看菜單，手指在紙面上划過。

  「兩斤十三香小龍蝦，一斤蒜蓉的，一份炒花蛤，一紮啤酒。」她抬起頭看著陳樂，「夠不夠？不夠再點。你那份量要不要加個主食？」

  「夠了。」陳樂笑了一下，「你點這麼多，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明天早上還能煮麵。小龍蝦湯煮麵你知道有多香嗎？」她說得理直氣壯，像一個已經掌握了夜宵精髓的人。「再加一份拍黃瓜，解膩。」

  她把菜單遞給服務員，菜上得很快。

  小龍蝦是用不鏽鋼盆端上來的，滿滿一盆，紅彤彤的，十三香的湯汁濃郁而黏稠，辣味和香料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直往鼻子裡鑽。

  劉藝菲戴上手套，拿起一隻十三香的小龍蝦，先掰掉蝦頭，再剝開蝦殼，動作麻利得很多。

  蝦頭一擰，殼一掀，完整的一塊白肉從殼裡露出來，沾了一下湯汁，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嗯，好吃。肉很緊，入味了，不像有的地方蝦肉跟面似的，一嚼就散了。」她說著又拿起第二隻，手指靈活，剝殼、蘸料、入口，一氣呵成。

  陳樂也拿起一隻，掰掉蝦頭，剝開蝦殼，手指被湯汁染得通紅。

  他把剝好的蝦肉放在劉藝菲面前的小碟子裡，又拿起第二隻，繼續剝。

  劉藝菲正在剝她自己的蝦，看到碟子裡多了一塊蝦肉，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你給我剝？」語氣裡帶著意外，她的聲音像發現了什麼彩蛋。

  「你不是說好吃嗎？多吃點。」陳樂又拿起一隻，低著頭，手指在蝦殼上翻動著，湯汁順著他的指縫流下來。

  劉藝菲看著他低頭剝蝦的樣子，目光在他的側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她拿起那隻剝好的蝦肉，蘸了一下湯汁，放進嘴裡。然後又拿起一隻，同樣剝好，放在他的碟子裡。

  啤酒上來了，玻璃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劉藝菲倒了兩杯，遞了一杯給陳樂，然後端起來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用筷子夾起一隻花蛤，筷子送到嘴邊，先聞了聞，才把肉吸進嘴裡，然後把殼放在碟子邊沿上。

  「樂樂，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跟你出來嗎？」她的聲音被周圍的嘈雜聲蓋住了一些。

  陳樂看著劉藝菲的眼睛，她的自光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為什麼？」

  「因為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不用想自己是劉藝菲。」她用筷子夾起一隻花蛤，吸了一口殼裡的汁水，抿了一下嘴唇。

  「我就可以只是我。不用管別人怎麼看，不用管那些鏡頭在不在。不用管我穿得對不對、笑得好不好看、說的話會不會被曲解。你在這裡的時候，我就什麼都不用想。」

  「那以後多帶你出來。」陳樂把碗邊堆起來的蝦殼收到碟子裡，動作很輕。

  劉藝菲又倒了一杯啤酒，端起來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你說好了的。」她仰頭喝了一口，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去，她呼出一口氣。

  夜越來越深了，店裡的客人走了一批又來了一批。

  劉藝菲的臉被辣得微微發紅，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後端起啤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她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滿足聲響，舌尖在嘴唇上停了一下。

  「樂樂，你是不是快回BJ了？」

  「嗯。後天。」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她用筷子撥了撥碗裡剩下的蒜蓉碎，「我那邊也沒什麼事了。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陳樂看著她，「有什麼不放心的？」

  「不放心就是不放心。」她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很認真，「你一個人回去，肯定又天天在公司加班，飯也不好好吃，覺也不好好睡。我在旁邊看著你，至少能提醒你吃飯。」

  她說得很篤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說了一句：「走吧，回家了。

  明天你不是還有事要跟葉總談嗎？別太晚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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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