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定人選

  第202章 定人選

  三月的上海,已經有了春天的意思。

  飛機正在下降,陳樂把手機從飛行模式切回來,屏幕亮了,好幾條消息湧進來。

  有鍾麗芳的,有葉寧的,有任忠倫的。

  旁邊的劉藝菲還在睡,她靠在座椅上,腦袋歪向舷窗那邊,臉頰被窗框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子。

  呼吸均勻而淺,睫毛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身上蓋著陳樂的外套,外套的袖子垂下來。

  飛機落地時的一陣顛簸讓她動了一下,睫毛顫了顫,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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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樂沒有叫醒她,坐在那裡等了一會兒,直到乘務員艙門打開,他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

  「到了。」

  劉藝菲睜開眼睛,眼神有點散,目光沒有焦點。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陳樂,然後慢慢坐直了身體,把外套從身上拿下來,疊了兩下,放在膝蓋上。

  「嗯,到了。」

  聲音還帶著剛醒的鼻音,軟軟的。

  葉寧在到達大廳等著。

  陳樂隔著人群看到他的時候,他正站在出口旁邊的柱子下面,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閒西裝。

  他看到陳樂從出口走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笑一下子就綻開了,步子不大但很穩地迎過來。

  「陳總,辛苦了。」

  他的語氣里有種東道主式的熱絡,握完手又朝旁邊的劉藝菲點了點頭,「茜茜也來了,歡迎歡迎。上海這天氣還算給面子,昨天還下雨,今天就晴了。」

  劉藝菲笑了一下,聲音很甜,「葉總好。」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色的風衣,裡面是白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披著。

  她站在陳樂旁邊,手裡拎著一個小包,姿態很自然,像一個習慣了這種場合的人。

  葉寧引著兩人往外走,邊走邊說車已經準備好了,上影那邊的人也到了,任忠倫和寧影的楊洪濤已經在等了。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偶爾側過頭問一句「路上累不累」、「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問得隨意,每一個問題都帶著他在這個位置上練出來的周到。

  陳樂跟在他身後,偶爾點一下頭,目光在周圍的乘客和接機人群中掃過。

  上車之後,劉藝菲坐在后座,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風灌進來。

  劉藝菲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沒有說什麼,她的眼睛是亮著的。


  車子先繞了一下,把她送到了她在上海的別墅。

  法租界邊上新買的一棟小洋樓,不高,三層,外牆是米黃色的,窗框是白色的,門口有一棵桂花樹,還沒到開花的季節,葉子綠油油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劉藝菲下車的時候,從後備箱裡拿出自己的小行李箱,輪子在地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她站在門口回頭朝陳樂揮了揮手,「你們忙完了叫我。」

  然後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關上之前,她又探出半個身子,朝他喊了一句,「別太晚回來。」

  聲音清脆而明亮,像一個在家門口等大人回家的孩子。

  葉寧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踩下油門,車子從別墅門口緩緩駛出,匯入梧桐樹影斑駁的街道。

  上影集團的大樓在XH區,占地不小。

  門口的保安認識葉寧的車,遠遠就按了欄杆的開關,欄杆緩緩抬起。

  車子駛進院子的時候,陳樂透過車窗看到任忠倫已經站在樓門口了,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笑容從他看到車的那一刻就已經展開。

  他旁邊站著一個跟他年紀差不多的男人,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面容和善,眼角的皺紋很深,那是寧影的楊洪濤。

  楊洪濤站得比任忠倫稍微靠後一些,姿態鬆弛專注,目光在陳樂下車之前就已經落在了車身上。

  楊洪濤身後還站著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身形精瘦,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閒西裝,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

  他的笑容裡帶著期待,那是陳嘉上。

  陳樂下車的時候,任忠倫已經迎上來了,伸手握住陳樂的手。

  「陳總,歡迎歡迎!可算把你盼來了。你可是第二次來我上影,這杯茶我等了好幾年了。你是不知道,老韓每次跟我提起你,都說陳樂來中影好幾次了」,我那個心裡啊,跟貓抓似的。」

  陳樂笑著回握了一下,「任董客氣了,以後有的是機會來。上影這地方我早就想來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他的目光從任忠倫身上移開,落在楊洪濤臉上,「楊總,好久不見。」

  楊洪濤上前握了握手,很實在,「陳總,上次見面還是去年電影節。你可是一點沒變,還是那麼精神。我倒是老了,白頭髮又多了幾根。」

  陳嘉上站在後面,等前面兩個人寒暄完了,才上前。

  陳樂先伸出手:「陳導,久仰。」

  陳嘉上雙手握住陳樂的手,握得比任忠倫和楊洪濤都用力一些,「陳總,我才是久仰。你那些電影我每一個都看過,每一個都喜歡。今天能當面聊,是我的榮幸。不瞞你說,我今天早上六點就醒了,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在想見面的時候該說什麼。」

  會議室在三樓,布置得很用心。

  長條桌是深色的實木,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葉子綠油油的。

  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精益求精」,筆力遒勁,墨色沉穩,邊角有些微微泛黃.

  掛了有些年頭了。

  秘書泡了茶端進來,龍井,明前的,隨著熱氣輕輕翻動。

  陳樂在主位對面的位置坐下,面前攤著陳嘉上遞過來的劇本。

  封面上印著「畫皮」兩個字,下面是一行小字,「第五稿」。

  劇本很厚,陳嘉上在陳樂對面坐下,雙手交握放在桌上,像一個在等老師批改作業的學生。

  他的目光一直跟著陳樂的手,跟著他翻頁的速度。他的手指在腿上輕輕敲著,一個人在等結果的時候,手不自覺地找事做。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只有偶爾翻頁的聲響和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陳樂看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翻,有時候停下來想一想,有時候翻回去再看一遍。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

  他看完最後一頁的時候,把劇本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陳導,主體框架沒有問題。人物關係、情節走向、情感遞進,這三條線都捋得順。

  剩下的是細節問題,台詞還需要精修。」

  他翻開其中一頁,用手指在紙面上點了點,「比如這一句,女主說你心裡根本沒有我」,下一句接你心裡只有天下」。這個情緒是對的,但措辭太現代了。古裝戲的台詞要有一點古意,但不能太文縐縐,要讓觀眾聽得懂,又要讓觀眾覺得不違和。」

  陳嘉上連忙接過話茬:「那我回去再磨一磨,把台詞修得更貼合一些。」

  他的神色帶著奧斯卡編劇對我的劇本點頭了的興奮,彎腰把劇本收好。

  陳樂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在那個話題上停留,他話鋒一轉:「陳導,演員人選你有考慮好嗎?」

  陳嘉上搖了搖頭,坦誠道:「這段時間都在搗鼓劇本,人選還沒細想。之前考慮過幾個,都沒有定下來。」

  他把目光投向陳樂,又有些期待:「陳總有什麼建議?你也知道,人選這事兒定不好,後面都得亂。你要是有什麼推薦,我這邊肯定優先考慮。」


  他這話不是客套,陳樂這種中美通吃大佬,他早想搭上線,他不介意賣好。

  陳樂的眼光在圈內是出了名的,他點名的人從來沒有演砸過,像一塊招牌,亮在那裡就是信心的來源。

  陳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小唯這個角色,我覺得中戲的胡靜合適。她演過古裝,氣質對,眉眼間有一種靈動的妖氣,不是那種張揚的妖,是那種靜靜的、你看不透的妖。」

  他比劃了一下,「將軍夫人,她同班的梅婷可以,穩重,大氣,往那一站就是正室的氣場。男主嘛,就劉葉吧。演技能撐住,知名度也夠,內地小生里能跟他比的不多。」

  陳嘉上聽完,臉上的笑意沒壓住,仿佛已經看到角色和演員定下來的畫面了。

  「胡靜和梅婷搭戲,這個組合很有意思。」他寧影的楊洪濤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候才開口,「陳總,這個人選寧影沒有意見。不過我得先說明一點,寧影要三成份額。預算方面,寧影這邊預估要在八千萬左右,具體細節後面再談。」

  陳樂點了點頭,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樣,寧影、上影、水晶各三成,陳導如果能吃下一成就拿一成,吃不下剩下的水晶影業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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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忠倫想了想,陳樂這個分配還算合理。

  上影和寧影都不比水晶影業那麼財大氣粗,三成對他們來說剛剛好,既能參與又不用擔太大的風險。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行,我沒意見。」

  楊洪濤也點頭,他不喜歡來回拉鋸的談判,能當場定下來的事就不拖到第二天。

  合同簽完,鍾麗芳先走了,她要去上海水晶總部處理一些積壓的事務。

  會議室里剩下的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主要是任忠倫和楊洪濤在旁敲側擊地打聽《鋼鐵俠》的事。

  任忠倫先是誇了幾句陳樂在好萊塢的布局,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陳總,聽說你那部《鋼鐵俠》快開機了?」

  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手一直沒離開茶杯的蓋子,在杯沿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陳樂聽得明白,對方想說的是,你能不能帶我上車?

  陳樂沒有鬆口,只是笑著,「任總,到時候再說。」

  任忠倫也不急,他知道陳樂這個人,能帶你的時候他會主動找你,不能帶你的時候你磨破嘴皮也沒用。

  他端起茶杯又給陳樂續了一杯水,招呼秘書去拿上海特產的點心,一塊一塊碼得整整齊齊的。

  從上影出來的時候,下午的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梧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樂站在門口,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外面的光,然後看到門口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大G,是他在上海車庫裡的車,玻璃後隱約能看到一個扎著馬尾的身影,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

  他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劉藝菲穿著一件淺色的衛衣,頭髮紮成高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她把手機放下,笑吟吟地看著他:「嘻嘻,開不開心,我來接你?」

  語氣裡帶著得意,眼睛在笑,眉毛也在笑。

  「開心。」陳樂偏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一種見到你之後自然亮起來的光,不需要多餘的話。

  他伸手把安全帶拉過來扣好,「不過你先認真開車。」

  劉藝菲哼了一聲,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想說點什麼反擊的話,最終只是嘴角翹了翹,踩下了油門。

  車子發動了,緩緩駛出上影的大門,匯入上海晚上的車流中。

  等紅燈的時候,劉藝菲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被窗外的光線映得明暗分明,鼻樑的輪廓在光里立著,嘴唇微微抿著。

  她看了兩秒鐘,然後在他轉過臉看過來之前,收回了目光,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假裝在看前面的紅綠燈。

  車子停在和平飯店門口,陳樂沒有急著下車,他把手伸過去,捧住了她的臉。

  她的臉頰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熱,摸上去又軟又滑。

  她的眼睛看著他,沒有躲閃,沒有緊張,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目光里有光。

  他湊過去,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

  動作很輕,劉藝菲沒有閉眼,看了他兩秒才閉上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她紅撲撲的臉蛋才慢慢恢復正常,像一朵被熱氣蒸過又冷卻下來的花。

  「都怪你,鍾姐和葉總他們估計都等久了。」她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捶了一下,力道不大。

  「我臉這麼紅,怎麼見人嘛。」她又捶了一下,這次力氣大了一些,帶著撒嬌的力度。

  陳樂看著她,笑吟吟地說:「你再打,等下我保證飯菜都涼了。鍾姐和葉總是來吃飯的,不是來看你臉紅的。」

  果然,鍾麗芳和葉寧,以及水晶投資幾個高管都已經入座了。

  幾人邊吃邊聊著圈內的事,論電影這塊,鍾麗芳自然比幾個男的了解得多。

  她放下筷子,「我跟你們說個新鮮事你們知道劉德樺的事嗎?他那個粉絲真的太恐怖了。這幾天新聞全是這個,想不看都不行。」


  劉藝菲猛地點頭:「聽說了,聽說了。苦追了十三年,傾家蕩產,她父親為圓女兒心愿竟然賣腎籌款。你說一個人怎麼能偏執到這種地步?」

  她說完打了一個冷顫,手指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好像那些信息讓她身上起了雞皮疙瘩。

  陳樂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劉德樺應該見了她吧。」

  「見了。然後她爸跳海了。」鍾麗芳此時也感覺有些魔幻,「說是以死控訴劉德樺不理其女兒十三年來苦心,埋怨劉德樺沒有給安排足夠多的私下見面,所以對於見面的結果並不滿足。」

  陳樂有些不太理解,這些粉絲們為何會極端到如此情況。

  「你沒有這樣的粉絲吧?」他看向劉藝菲,要屬粉絲多,她此時粉絲量也是驚人的。

  劉藝菲猛地搖了搖頭,像一隻在試圖甩掉羽毛的小鳥:「應該沒有吧。我還沒見過這麼瘋狂的。不過你這麼一問,我倒開始擔心了。你說我以後會不會也有這樣的?」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想想就可怕的驚悚,又帶著一種應該不至於吧的自我安慰。

  葉寧在旁邊接了一句:「華仔這波也是無妄之災了。這種事,換誰上都不好使。媒體在拱火,狗仔隊一天到晚跟蹤他,網上現在眾說紛紜,換個人估計都得涼了。」

  還沒到第二天,上影、寧影、水晶影業官網同步更新了新製作《畫皮》,製作成本一個億。

  消息一公布,圈內立刻有了動靜,像一顆石子扔進了一個安靜的池塘,漣漪一層一層地盪開。

  韓三平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批文件,看了一眼新聞,靠在椅背上,無奈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了一句:「任忠倫這小子,這事不地道啊。這麼大的項目,都不吱一聲。好歹合作這麼多年了,吃獨食也不帶這麼吃的。」

  他也不是真的生氣,更像是被鄰居搶先撿到了好東西。

  他想了想,沒有再說什麼。

  各大男女演員得知是聊齋篇目之一《畫皮》改編的,連忙把聊齋原書也翻了出來,想看看有什麼角色適合。

  有人已經開始托關係打聽選角的事了,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有的打到上影,有的打到水晶影業,有的拐了好幾道彎。

  門戶網站的編輯迅速看完,連忙寫出了報導。

  「水晶影業新片,改自聊齋,魔幻愛情大片來襲!」

  「陳嘉上執導,陳樂監製,新電影《畫皮》重磅來襲!」

  一些電影公司紛紛致電,詢問是否缺投資,雖然知道希望不大,打電話的人還是不少O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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