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陳大師

  第204章 陳大師

  陳樂在水晶環球城待了整整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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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待,其實比在BJ還忙。

  水晶環球城是將來他的大本營,從選址到設計到施工,他一步步盯著過來的。

  這一周,他把未來一年的盤子重新翻了一遍。

  院線建設是重頭戲,水晶院線在全國的布局已經推進到了第八七個城市,每家影院的選址、租金談判、設備採購、排片協議,每一份合同他都過目。

  他不喜歡別人替他簽字,不是不信任,是每一筆錢花在哪裡,他心裡要有數。

  投資公司那邊的事更燒腦,明年那場金融風暴,別人不知道,他清楚得很。

  雷曼兄弟會倒,AIG會搖搖欲墜,整個華爾街會像一間被拆了承重牆的房子,嘩啦一聲塌下來。

  他讓投資經理把北美水晶影業的帳面資金做了三份不同的預案,一份保守的、一份穩健的、一份激進的,他要確保在那場風暴到來時,水晶影業不是被浪打翻的那艘船,而是乘風破浪的那一艘。

  劉藝菲這幾天在上海閒得很自在。

  她跟陳樂去公司露過一次面,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看了兩小時雜誌,然後就再也不去了。

  「你們開會說的那些我聽不懂,坐在那裡也是發呆」。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去法租界那些梧桐樹影斑駁的街道上瞎逛,有時候在一家咖啡店坐一下午,有時候逛到那些藏在弄堂里的小店門口看一件衣服看半天,不一定買,但一定要看夠。

  她在電話里跟舒唱說自己在上海過上了退休生活,舒唱說你退休了那陳總豈不是在養你;她想了想好像確實如此,也沒反駁。

  從公司出來,陳樂靠在座椅的車窗邊看了一會兒外面掠過的街景,春天的上海在黃昏有一種慵懶的的氣息,梧桐樹的新葉在風中輕輕翻動。

  他掏出手機,撥了劉藝菲的號碼。

  「喂,茜茜,你在哪裡?火鍋局,可否?」電話接通後,他沒有多餘的寒暄。

  劉藝菲那邊聽完了,簡直是神反應似的報了一串火鍋口味分類:「我在家呀,吃火鍋,我們去哪裡吃呀?是川味、滇味、粵味、涮羊肉、還是東北火鍋?」

  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不少,像是這個問題她早就準備好了,就等他問了。

  陳樂忍不住笑了出來:「你這是在腦海里列了一份清單吧?隨你,想吃啥就吃啥,你準備準備,我回來接你。」

  「好嘞!你到了給我打電話,我馬上下來。」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她已經開始翻衣櫃了,又加了一句,「我穿厚一點,今晚好像要降溫。」


  半個多小時後,陳樂的車停在別墅門口。

  大門就開了,劉藝菲裹著一件淺粉色的外套衝出來,圍巾圍了兩圈,帽子扣得嚴嚴實實,手套還拿在手裡沒來得及套上。

  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來,帶著一股剛從室內跑出來的暖意,發梢還殘留著洗髮水的香味,車廂里一下子被她的氣息填滿了:「出發出發,我餓了一下午了。」

  陳樂從杯架上拿了一瓶水遞給她:「先喝口水。急什麼,火鍋又不會跑。」

  劉藝菲接過水喝了一小口,擰緊瓶蓋放在杯架上,系好安全帶:「我上午去了一家新開的咖啡店,喝了杯拿鐵,逛了一下午就沒怎麼吃東西,現在看到什麼肉都心動了。」

  十幾分鐘後,終於到了地方。

  陳樂把車停好,兩個人下了車。

  三月的晚風已經不刺骨了,帶著濕漉漉的春天特有的氣息,混著路邊行道樹剛抽芽的草木香。

  劉藝菲站在人行道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像一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小鳥。

  陳樂抬頭看了看那家店的招牌,老北京涮羊肉的深色木匾,燙金的字體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偏過頭看著她:「你是想吃涮羊肉火鍋了。」

  劉藝菲雙手捧著臉,眼睛亮亮的,燈光映在她瞳孔里,「上次吃了川味火鍋,這次來吃涮羊肉,春天吃火鍋,真是享受呀!暖乎乎的。」

  她說完偏過頭看向陳樂,嘴角帶著滿足的弧度,「下次,再吃吃其他口味的。我要把每一種火鍋都吃一遍。」

  「行,一樣一樣來。」陳樂伸手推開了店門,一股裹著麻醬和羊肉香氣的暖風撲面而來,「先把這個涮羊肉吃明白了再說。」

  他們兩個跟著服務員穿過大廳,拐進一條安靜的走廊,進了盡頭的包間。

  包間不大,但布置得雅致,圓桌中間嵌著一口銅鍋,鍋沿擦得鋥亮。

  陳樂等到門關上了,她整個人從在外面得遮著點的狀態切換到了現在可以放鬆了的模式。

  服務員上完菜出去了。

  劉藝菲把偽裝卸乾淨,帽子摘了,圍巾解了,露出整張被熱氣烘得微微泛紅的臉。

  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羊肉,在沸水中輕輕涮了幾下。

  肉色從鮮紅變成淺粉,再變成帶著油光的灰白,她沾了一下芝麻醬,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了起來,發出一聲滿足的鼻音:「嗯————」

  「樂樂,你到底有什麼高興的事呀?」她咽下嘴裡的肉,隨口問了一句,又夾起第二片羊肉準備下鍋。


  「是這樣的,我們的水晶環球城要提前峻工了。」陳樂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什麼時候?」她夾羊肉的手都停頓了幾秒,偏著頭看他,然後又開始夾羊肉下鍋,把那片肉在湯里來回涮著,好像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明年十月左右吧,具體時間還沒定。」陳樂見她只放羊肉不碰別的,伸手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的碗裡,「多吃點青菜,要葷素搭配均勻,才營養均衡。」

  劉藝菲看著碗裡突然多出來的青菜,皺了皺鼻子:「別,最近幾天感覺瘦了幾斤,我再不吃點肉,總感覺心裡慌慌的。」

  她又夾了一塊豆腐放在自己碗裡,眼神還是不肯放過鍋里那片正浮起來的羊肉。

  「那只是你的心理作用罷了。」陳樂又夾了一把青菜放進鍋里,也不往她碗裡放,就擱在鍋沿讓她自己去撈,「你看你現在的身材不是剛剛好,為了健康,還是吃均勻營養點。肉要吃,青菜也不能少。」

  「知道了,陳大師。」她把青菜撈起來放在自己碗裡,然後報復性地夾了一大筷子羊肉下去,「你快收了你的念經神通,都快趕上我媽的嘮叨了。再說下去,我都能給你數出來你念過幾回營養均衡」了。」

  陳樂看著她這個動作,笑了:「你還真是幼稚呀,劉三歲!」

  她衝著他笑,下巴微微抬著,「陳師父,你說的嘛,葷素搭配要均勻。我這不是在聽你的話嗎?」

  「好,你就做這種閱讀理解是吧?」陳樂忍不住給她豎了個大拇哥,「你還真是個邏輯鬼才。」

  她捂嘴笑,笑到肩膀都一抖一抖的,好喜歡看到陳樂在她面前吃癟的樣子,像一隻成功偷到魚的貓,得意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那你承不承認我是邏輯鬼才?」

  「承認承認,你不僅是邏輯鬼才,你還是火鍋搶肉大師預備役。」

  兩個人比起賽來,在銅鍋里去撈羊肉。

  霧氣在他們之間升騰翻湧,筷子在湯麵上交錯碰撞。

  雖然只是撈羊肉,但也是一場事關輸贏的戰鬥。

  畢竟筷遲肉無,規則很簡單,誰先夾到,就是誰的。

  兩分鐘,銅鍋里剛煮熟的涮羊肉都被撈走,只留下青菜還在鍋里浮浮沉沉,像一群失去了目標的漂流者。

  陳樂碗裡堆了滿滿一座小山,劉藝菲碗裡堪堪過半。

  「陳樂,你還說我幼稚,是劉三歲,你都多大的人了,還和我搶肉吃。」她看著陳樂碗裡滿滿當當的羊肉,又看了看自己碗裡的,有點哭笑不得。

  那點肉量顯然不夠她撐過接下來的十分鐘,熱氣已經把她額角的碎發打濕了,貼在皮膚上,她也沒來得及撥開。


  「哈哈哈哈————」陳樂咧開嘴大笑,夾起一片肉蘸了醬料塞進嘴裡,「火鍋就是要搶著吃才香,才好吃呀!你吃的是肉,我吃的可是戰利品。

  「你這是歪理,我看你呀,才是真的幼稚,是陳三歲!」

  「沒錯,今晚咱們都是幼稚鬼,你是劉三歲,我是陳三歲!」陳樂接著她的話笑道,又夾起一片肉在她面前晃了一圈才放進自己嘴裡。

  劉藝菲被他給逗笑了,擼起了袖子,露出雪白的小臂:「等我們吃完這些羊肉,咱們再來。你這次搶跑了,真要公平公正,我就不信我贏不了你了,我可是火鍋搶肉大師————」

  吃火鍋搶肉大戰,最後輸了的人是陳樂。

  雖然火鍋是搶著吃才好吃,但陳樂只是開玩笑,調節氣氛用的。

  他總不至於情商低到真和她一決勝負的,那多傷感情。

  劉藝菲得意洋洋地看著他:「怎麼樣?我說我是火鍋搶肉大師,你還不信,哼哼!」

  她裝模作樣地豎著大拇哥抹了一下鼻子,做出一個帥氣的表情,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個剛剛打贏了一場硬仗的小將軍。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陳樂放下筷子,把最後一塊豆腐撈起來放進她碗裡,「大師請用。」

  她滿意地把那塊豆腐吃了,然後又說:「你若是不服,下次我再請你吃火鍋,可別說我不給你機會。」

  「嗯————你該不會是想要逃掉請吃大餐,用一頓火鍋應付我吧?」陳樂抓住了她的話柄,故意慢悠悠地放下筷子,看著她,帶著一種「我可抓到你了」的笑意。

  「才不是呢,大餐會請你們大家的,但是火鍋也要吃,我單獨請你。」她拿著紙巾擦拭額頭熱出來的汗,整張臉紅撲撲的,被水汽蒸得透亮,像一顆剛被熱水淋過的桃子。

  這頓火鍋吃得那叫一個累,火鍋本就熱氣騰騰,還要搶肉,這吃的熱量都快讓運動給抵消掉了。

  劉藝菲靠在椅背上,手搭在微鼓的肚子上,「你剛才說的確實沒錯,火鍋還是搶著吃才香。一個人吃火鍋,再好吃也少了點意思。」

  「這個時候,你就不認為我剛才說的是歪理了。」陳樂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她,眼睛裡有笑意。

  「嘻嘻...」她討好式地一笑,把頭微微歪向一邊,「有時候,你說的某些歪理,在實踐過後還是有那麼幾分道理的。」

  陳樂就這麼隔著熱氣騰騰的水蒸氣看著她笑,自光很溫柔,像在看一樣永遠不會消失的東西。

  劉藝菲的心臟又撲通撲通地快跳起來。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雖然兩人已經確立了戀愛關係,但她有時候還是會莫名其妙地緊張。


  「樂樂,你——你這麼看著我幹嘛?」她說話的聲音都緊張地低了幾度,有點小結巴。

  「沒什麼。」陳樂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火鍋搶肉大師,你這裡臉上有個油印。」

  「啊————?」她的臉上浮起了紅暈,真丟人!

  連忙拿了紙巾擦油印,原來是在看我臉上有了油印呀!心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一點小失望。

  這矛盾的心理,絕對是有大問題的,等下回去就給舒唱再打個電話問問,她肯定知道是怎麼回事。

  「走吧,外灘逛逛,來一周還沒出去過?」陳樂穿上外套,回頭問她。

  她穿好外套,又戴好圍巾帽子手套,一身淺粉粉的,站起來像一個裹在粉色棉團里的小人偶:「好吧。免得你工作一多,到時候忙起來又沒有時間了。我可不想等你下次來上海,又得等到明年春天。」

  她跟在穿著一身黑色的陳樂身後一起去結帳。

  春天的外灘,路燈把整條中山東一路照得通亮。

  黃浦江在腳下緩緩流淌,江面上閃著細碎的光。

  對岸的陸家嘴亮著密密麻麻的燈,東方明珠塔通體璀璨。

  劉藝菲從火鍋店裡出來的時候,先站在門口的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她裹緊了外套,又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整張臉被圍巾包住了一大半,只露出眼睛。

  偏過頭看著陳樂,從他身上穿的那件黑色外套掃到他手裡提著的車鑰匙,然後問了一句:「外灘?你確定?你不是說後天就要走了嗎,還有心思逛。」

  陳樂也拉了拉衣領,把下巴縮進去:「就是因為後天要走,今晚才得出來走走,不然下次再來上海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你上周不是說要吹江風?今晚風正好。」

  「好吧。」劉藝菲走過去,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你上次說帶我去外灘,說了多久了?你看,我自己都忘了,你居然還記得。」

  「你忘的東西太多了,我幫你記著。」

  劉藝菲哼了一聲,沒有反駁。她把自己掛在他的胳膊上,整個人的重心都靠了過去,像一隻找到了暖窩的貓。

  兩個人沿著外灘的步道慢慢走著。

  風從江面上吹過來,人行道上的人不少,有散步的,有拍照的,有坐在長椅上聊天的。

  劉藝菲的腳步很慢,步子很小,像是在故意把時間拉長。

  她挽著他的手臂,偶爾側過頭看看江面上的倒影,偶爾抬頭看看頭頂的夜空。

  上海的天空看不到什麼星星,城市的燈火已經把天空映成了暗暗的橙色。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的腳面上,鞋尖在步道上輕輕蹭了一下。


  「樂樂,你這次回BJ,要多久才能再出來?」她的聲音不大,像在問一個她不太想問但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不一定。看情況。下半年事情比較多,《鋼鐵俠》的籌備,還加上公司的年度計劃。」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她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在掩飾什麼,「就是問問。你去年滿世界跑,今年要是還那樣,我可不答應。」

  兩個人繼續走了一段路。

  外灘步道這一段人少了些,路燈的光也柔和了一些。

  江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得飄起來,幾縷髮絲貼在她的臉頰上,她伸手撥了一下,沒撥開。

  陳樂伸手幫她把那幾縷頭髮撥到耳後,指尖從她的太陽穴划過去,碰到她的耳廓時,她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阿姨今天給你打電話了嗎?」

  「打了。問我什麼時候回去。」她把臉往圍巾里縮了縮,「我說跟你一起。她還問上海冷不冷,讓我多穿點。」

  「阿姨就比你會關心人。」陳樂說著,語氣裡帶著調侃。

  「她會關心人,那你怎麼不找她關心你?」劉藝菲斜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沒有接話。

  江面上有一艘亮著燈的遊船緩緩駛過,船上傳來模糊的音樂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是什麼曲子。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抬起另一隻手指著江對岸某一棟樓:「那棟樓是水晶環球城吧?」

  陳樂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夜色中的陸家嘴燈火通明,那一棟玻璃幕牆的高樓在夜色中格外亮眼。

  「是,像柄插在岸邊的長槍。」

  劉藝菲點了點頭:「以後你拍上海灘的戲,可以拿它當背景。我在旁邊當觀眾,負責鼓掌就行。」

  陳樂笑了起來:「那你得坐第一排,不然看不清我的英姿。」

  兩個人說笑著往前走了一段路。

  她停下來,轉過頭看著他,路燈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潤的暖色。

  「樂樂。」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嗯。

  「」

  「以後你去哪兒,都帶上我吧。」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他,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江面上,「我不耽誤你工作,就想在旁邊待著。你忙你的,我不吵你。你在就好。」

  陳樂沒有說話,伸出手把她的手從自己的臂彎里抽出來,十指穿過她的指縫,扣住。


  她的手有點涼,手心是暖的。她在他的手心裡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然後不動了。

  「好。」

  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亂了。

  她這一次沒有伸手去撥,只是靠在他的肩膀上。

  「走吧,回去了。」她站直了身,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明天你還要嘉年華,別太晚睡。我可不想明天早上看到你頂著兩個黑眼圈。

  17

  「走吧。」他朝她伸出了手。

  她把手放進他的手心裡,五指扣進去,掌心貼著掌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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