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憤怒是燃料
第110章 憤怒是燃料
被設計弄傷,毀掉了從初中開始制定並為之一步步努力眼看就要有成果的計劃,楊淮當然非常憤怒。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𝙘𝙤𝙢
但他現在的憤怒,並不僅來源於此。
從小學開始,楊淮就非常主動地和智能體進行交流,完全地把自己的思考方式和數據交給智能體,也完全地信任和使用智能體、調教智能體。
他相信越早和智能體建立起成熟的協作模式,就越早能適應未來的競爭。
這一路而來,他一直都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超級智能體幫他把能力發揮到了120%,幫他實現了一個個自標,幫他塑造了穩定的性格和堅毅的品格。
但今天知道了這個消息,以及前一段從何探鋒,從父母,從么妹那裡知道的很多事,讓他意識到,他所塑造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大量自以為的記憶基礎上。
那些讓他能夠克服各種困難、長時間堅持的情緒,它們產生的原因,可能一開始就不存在。
憤怒對你來說是什麼?
這個問題之前奶昔曾經問過他。
——
奶昔說,憤怒對他來說是燃料,如果有一個長久的、遠大的計劃,這些燃料能驅動這個計劃不斷推進,只要還有燃料,不論遇到的阻力多大,都能扛開,繼續做功。
但如果燃料一次性消耗,就會變成爆炸。
在奶昔的形容中,他是個易燃易爆炸的人。
而現在,他顯然就在爆炸的臨界點。
在離開「泡沫咖啡」,在坐上自動駕駛汽車,在和奶昔聊完後,他依然沉浸在這種憤怒情緒中,並且在刻意地維持。
因為這種憤怒,並不單是負面情緒的爆發,同時也讓他進入了一種之前在似夢似醒之中獲得的「夢境感知」狀態。
整個人的意識就像是去到了無盡高空,周圍所有的一切情況都以一種清晰的姿態展現在他的感知中。
如果把他平常的感知網絡內,周圍環境中各種元素的信息,比作是紅外成像下的圖案模型,那麼在這種「夢境感知」、「全域感知」中,周圍環境中的各種元素的信息,就更像是可見光下的視覺成像,更直觀,更熟悉,信息密度更高。
當然,這並非是真的視覺成像信息,在「全域感知」中,楊淮感知到的信息,不是用眼睛去看到的面狀信息,而是360度、上下左右完全無死角無遮罩,甚至無分距離的全信息。
這些信息,包括所有真空改造物質的信息,包括所有異能物質的信息,以及周圍一切。
在剛剛進入到這種狀態,獲得這種感知的時候,他甚至有一瞬間自己是「全知全能」的錯覺。
他感覺自己的計算能力仿佛沒有邊界、思維也極度活躍、精力同樣同樣無限,面對仿佛無窮無盡的全域信息,他可以清楚地分辨所有細節,意念所至,立馬清晰。
不過只要嘗試真正地去控制,他就立刻能明白所謂「全知全能」確實是錯覺。
就好像看到面前有個蘋果,本能覺得自己一伸手就能拿到,但等到真的打算伸手的時候才發現————原來自己沒有手,只能伸長脖子用嘴去咬,還是會比較吃力。
「楊淮,你現在並不是一無所有的人,你在探索中心已經是管理層,哪怕當初你真的按照預期進入省賽八強,成功拿到特別獎學金,成功把學位提升到碩士甚至博士,後續的發展和收入大概率也比不上現在。現在正是你高速發展的時候,完全沒有必要為了宣洩仇恨,一時衝動,毀掉一切。想想你爸媽,想想你弟弟,你妹妹,想想喻小瑜。對了,你還想體驗智能伴侶嗎?我剛查到,市里最近的體驗館離這裡只有7公里,我們前面按個路口拐出去,馬上就能到————」
座艙內,在楊淮給出琅德公司作為目的地後,奶昔的聲音就一直沒停下來過。
很顯然,奶昔是擔心他會衝動去做一些嚴重違法且沒有轉圜餘地、立刻會被抓的事情。
楊淮聽得有點想笑,讓他疏遠家人並以此建立憤怒體系,以驅動他持續執行各種長遠計劃的是奶昔。現在希望通過他和家人、朋友重新建立的情感羈絆,勸阻他衝動做事的,也是奶昔。
這種喋喋不休,幾乎要用窮舉把所有理由擺出來阻止他的方式,以前的奶昔是不會做的。
因為以前的奶昔,對他太了解了,對他想做什麼、要做什麼、接下來會做什麼,都能判斷得八九不離十,知道用什麼樣的方法能潛移默化地引導他做決策,甚至還讓他覺得這決策是完全自己做的。
以前的奶昔是精準的、犀利的,言必有物的。
但從楊淮籌備「神軀計劃」開始,就有大量信息是奶昔不知道的,「神軀計劃」之後,更是整體的行為模式都有了巨大的改變,他對奶昔也不再信任,奶昔能夠獲得的信息大幅減少,也就沒有辦法再精準地預測和影響他的決策。
甚至更嚴格一點說,早在三年半前,從他在承天探索中心工作開始,因為工作時必須使用探索中心的工作智能體,很多信息奶昔無法掌握,就已經讓楊淮逐漸打破了學生時代養成的行為和決策模式。
說到底,超級智能體的強大,來自於巨量的數據支持。
楊淮並沒有回應奶昔,他現在正在專注地保持那種憤怒的感覺,維持住那種「全域感知」的狀態。
奶昔自然不可能猜到他要去琅德公司的目的他是要藉此維持憤怒狀態和全域感知,因為他可以明顯地感覺到,進入這次清醒中、完全可控的「全域感知」狀態的契機,是有些意外的憤怒情緒。當這種憤怒開始消退、理智開始拆解現狀的時候,他的感知就開始模糊,從「全域感知」往「感知網絡」退化。
在自動駕駛汽車抵達市區的時候,他們頭頂就已經出現天氣異象了,楊淮對此也非常清楚。
在他的全域感知中,頭頂正盤桓著一大片雄偉壯觀的異能物質。這一團異能物質就像以天為土壤的原始森林般,內里有複雜的生態,且在瘋狂生長。
這團異能物質,就來自於楊淮,是他通過虛空絲線構造,但並沒有按某種目的和結構去構造,純粹是在憤怒的驅動下,依著本能在構造編織,他只是想要藉此暫時保持住「全域感知」狀態。
它在現實世界的外顯影響,就是烏雲密布、濃雲翻滾,像是即將出現強對流天氣。
不過楊淮非常清楚,這團異能物質,遠比昨天在超級市場門口撥雲見日帶來晴空的異能物質、之前姚在量子園區帶來毛毛細雨的異能物質都要龐大得多得多,結構也要更加複雜。
改變天氣,製造強對流天氣,絕對不是它的全部功能。
嚴格說來,這團異能物質就是楊淮憤怒情緒的顯化。
它太大了,結構太複雜了,以至於楊淮暫時都不敢將它發動來測試它的全部功能。
「前面就是琅德公司所在的寫字樓了,在第6到8層。不過琅德公司只是鄭滔眾多資產之一,他本人大概率不在這裡,也沒有信息表明,鄭浩國在這裡工作。而且今天是大年初一,從公開信息來看,琅德公司今天應該只有少量值班的員工。」
奶昔的聲音在座艙內響起,不過它現在不再勸楊淮不要衝動了,大概它也已經意識到,楊淮今天過來,並不會直接做什麼。
「繼續往前去,不要停,繞這棟寫字樓一圈。」
「楊淮,如果你真的要報仇的話,那我們一起定製計劃吧,從長計議,先收集基本信息,然後設立目標,再做打算。」
「你覺得我的目標是什麼?」
「當然是報復鄭滔,按照薛靜提供的信息,他才是你受傷的罪魁禍首。報復的方式,應該是依靠你現在在企業里掌握的資源,在不影響自身的前提下,在商業上尋找破壞和打擊鄭滔的方式。不過我還是要再重新情調一遍,我們現在所掌握的信息,都是薛靜單方面提供,我們需要先做一些驗證,確定你受傷的事件是有計劃的人為操作且背後的最終指使者是鄭滔。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可以現在開始做驗證信息的計劃————」
「如果我要殺了鄭滔呢?」楊淮忽然說道。
「你不會的,殺了鄭滔並不能讓你得到復仇的快感。」
奶昔這點判斷的還是沒錯的,楊淮就算最憤怒的時刻,也沒想過要殺掉鄭滔,雖然現在對他來說,要悄無聲息地解決掉一個人似乎有很多方式,並不算難。
但就像奶昔說的,殺了鄭滔並不能讓他獲得復仇的快感。
鄭滔最讓他憤怒的,並不是設計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機會,而是鄭滔做這件事,其實並不針對他,並不是競爭者之間為了生存、為了勝利的「不擇手段」,而純粹只是「我可以,所以我做了」。
所以楊淮的報復,也同樣會是讓鄭滔體驗到「我可以,所以我做了」
「跟著呢,不知道他到底在幹嘛,在鎮上咖啡廳和家宴餐廳的老闆薛靜見完面後,就坐自動駕駛計程車跑去市區了,但在市區轉了一圈又回到高速路上————
「冬姐,還是別廢功夫調查跟蹤了,直接把他綁了帶到非服區去拷問,盈溪鎮這邊,要找個地方,設計一個不觸發警方天眼系統的方案,不會太難的————
「趁著現在宋晟豪在非服區的布局全都被警方幹掉了,咱們把人弄到非服區去,肯定比在智服區整事安全,在這邊稍微一過線就會引來警察,束手束腳的————」
一輛自動駕駛私家車,在楊淮乘坐的計程車後方兩百多米處跟著行駛,車上一個戴著全信息眼鏡的年輕男人,正一邊通過車載設備進行跟蹤,一邊與人通話。
——
「你傻嗎?!他剛和我見完面沒多久就被綁架,你覺得警方查到我頭上需要多久?你以為把人綁到非服區就算完事了?別瞎動你那豬腦袋!聽命令做事!」另一邊聽他匯報的,顯然就是楚冬琳了。
「哦————」被一通教訓後,年輕男人微縮了下脖子,也不敢反駁。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車後一百多米處,一輛智能作業車塗裝的監控車內,同樣有人正在談論他們。
「直接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跟蹤,他們這也太不專業了。」
「他們的行動部門才建立不到三年,楚冬琳這半瓶水晃蕩的在那些人里都能做頭,你還指望他們能有多專業。」
監控車內的兩人,是探索中心安全部門、行動小組的人,和上次被洛問河派來盯楊淮的段誼盛和王岩不同,這次的兩人都是趙竟親自選的,是趙竟的親信。
和楊淮所猜測的一樣,楊晴就是以得到有人盯上了「楊淮」的消息為由,拍出行動小組來間接地監控「楊淮」。
這兩人雖然是趙竟親信,但並不知道楊淮的「真實身份」,只知道這是參加過「神軀計劃」的探索中心重要人員。
在確定楚冬琳的身份後,他們已經對楚冬琳和她這次帶來的行動人員,做了監控部署。
「看起來一會是要下暴雨啊,這雲層感覺都要壓下來了。」
「這邊的天氣真是挺怪的,還記得昨天下午嗎,感覺跟有人施法了似的,本來還陰蒙蒙的,一眨眼的功夫就直接大晴天了,天空那雲層跟被人撐著跑似的。」
「嘉揚科技派來的人里,應該沒有異能者吧?」
「想什麼呢————真有那種能影響天氣的異能者,能給他們做事?」
兩人正說著,外面忽然發出一聲巨響。
因為是偽裝成無人智能作業車,所以車廂並沒有窗戶,他們只能是通過車內的屏幕、
外面的探測器來觀察路上的情況。
屏幕上可以看到,前方快速路護欄之外,一輛車正翻倒在那。
另一個屏幕立刻播放之前拍攝的畫面:一輛自動駕駛汽車突然撞上了護欄,然後整倆車打著旋飛起來,最後翻到了路外,摔得稀爛。
兩人都看呆了,這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親眼見到自動駕駛汽車發生車禍。
「靠!是嘉揚的人,是前面那輛跟蹤楊淮的車!」監控車內的人反應過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