憎惡
「......」
聽到秋山太郎的話語,慎獨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閃。
而御子眨了眨眼,繼續問道,
「蓬壺?那是什麼?」
「一個地方,在扶桑外海,是一座小島。」
秋山太郎抱著手,為御子解釋道,
「在沒被海平面淹沒前,上面生活著一群非常傳統的漁民。
「長相很有特色,黑色捲髮、小麥色的肌膚、很多人還有像魚鰓一樣的白色斑紋...
「現在他們全都內遷到了扶桑本土,分散各地,人數不算多。」
說著,他的話語一頓,
「差不多是幾年前的樣子,稽查局內部突然啟動了一次對沉沒的蓬壺島調查的項目。
「當時派了個探險隊出去,因為落玉縣靠海,離蓬壺直線距離最近,所以是上京市分局承辦的這個任務。 「聽說任務很成功,帶回來了很多蓬壺的遺物。
「有用的都被天都總局的人取走了,沒什麼用的留在了上京市。
「但之前我賣命的那位特工偶然發現,有一樣被鑑定為『無用』的遺物其實有很特別的效果...」
御子像是聽故事入迷了一般,迫不及待追問道,
「那是什麼?」
「一件笛子,應該是某位未知神秘途徑的遺物。那笛子的笛聲很特別,常人聽了不會覺得有什麼,但只要是十二歲以下的孩童一聽就會立刻陷入清醒夢...」
秋山太郎聳了聳肩,接著說道,
「聽說,是他偷偷把那遺物帶回去哄女兒時發現的。」
「然後呢?」
「然後,他把這東西賣給了微笑俱樂部,用以更好拐賣孩童。」
御子的表情微微一僵,而秋山太郎卻見怪不怪,
「俱樂部把人口看做資源,這幾年,你們在新聞上看到的很多拐賣、失蹤和偷渡人口案或多或少都與他們有關。 「尤其是涉世未深的兒童,更是他們的心頭好。
「不論是洗腦成信徒培養作會員,還是...」
眼看御子聽得小臉越來越煞白,直往自己懷裡鑽,慎獨輕輕抬手,制止他再講下去。
與此同時,他身上的壓迫感也越來越重...
秋山太郎被嚇了一跳,悻悻一笑連忙轉移話題,望著桌子上他留在事務所的楔子道,
「總之,這楔子裡裝了一隻高級怪異的迴響,是俱樂部的人用來偷偷記錄和稽查局交易的信息的。
「我看過裡面的內容了,裡面還有那笛子的後續:
「那笛子居然能感應到蓬壺兒童的位置,多遠居然都可以,也不知道之前是幹什麼用的...
「俱樂部的人已經用這東西抓了不少兒童了,其中還有幾位在上京市居住的蓬壺小孩。」
蓬壺小孩...
這東西應該也是夢之海的遺物。
說起來,之前他從沒在小啞巴的夢境裡看見過蓬壺的小孩,這樣看來,小孩子應該是沒辦法直接進入夢之海的夢境的。 不管這遺物是做什麼用的,這東西現在已經淪為了俱樂部誘拐孩童的工具。
「噠...噠...噠...」
慎獨撐著傘,手指在御子的腰間宛如彈鋼琴一般輕輕躍動。
他是在思考,接下來的行動。
現在小啞巴和朔良都離開了蛇沼鎮,自己無法再次入夢,所以不知道她們的情況。
合理推斷,朔良肯定跟著稽查局的同僚回到了稽查局。
也就是說,好兄弟那邊暫時不用擔心。
至於小啞巴那邊,慎獨就有點擔心了。
她雖然能入夢,但本身沒有駕馭怪異,現實里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而蓬壺的孩子丟了,他們的家長肯定急著到處找。
而成年的蓬壺人能和小啞巴的夢相連接,也就是說,找到了蓬壺人,就能依靠他們和小啞巴聯繫。
至少,也能知道她的下落,告知情況吧? 「......」
而眼前,秋山太郎輕輕將那楔子拿到了手中,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要慎獨請求什麼。
但最終,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只是又從手裡的楔子裡抽出了一沓鈔票放在了桌上,訕訕一笑道,
「那大佬,楔子我就拿走了...哦對,還有錢。不多,就當是今晚嚇到您和...貴夫人的賠罪...」
「唔,那你接下來呢,打算做什麼?」
御子按捺不住好奇心,就愛問東問西的。
聞言,秋山太郎嘆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啊...
「當時拿著這東西本來應該銷毀的。但我怕稽查局那傢伙卸磨殺驢,所以留了份保障。
「結果,兩頭不是人。
「現在,俱樂部應該把我留著這份交易記錄的事告訴那傢伙了,兩邊人估計都恨不得把我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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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他們一直在追查我,今晚如果不是看到宇都宮那女人要把這拆了我都不會現身...
「也不知道他們發沒發現我...總之,各自安好吧。」
此刻,慎獨撐著的傘沿徐徐抬起了一些。
「那就告辭了,大佬,保重!」
眼前,秋山太郎剛要起身,慎獨卻又一次抬了抬手。
他剛抬手,秋山太郎就立刻老實坐下,
「大佬,有什麼事,您說。」
「......」
慎獨沒開口,但就在幾秒後,遠處的街邊就傳來了極其明顯的引擎聲。
扶桑的家用車輛都很小,搭載的引擎排量也一般,自然聲音不大。
像是這種大排量的車,一般只有某些有錢的老闆才會購置。 而好巧不巧,俱樂部的成員都很有錢。
所以,這種車只有他們會開。
「我操...不會吧...」
一聽到遠處引擎的轟鳴聲,秋山太郎立刻臉色一白,意識到了什麼。
他今晚來這裡的事被發現了!
俱樂部的人果然布了眼線一直在盯著這上京市北區一舉一動。
「大佬,我...」
秋山太郎焦急萬分,可此刻竟然也沒敢起身...
只因為,方才眼前的慎獨抬手讓他別動。
而眼前,抱著御子的慎獨還在思考...
真的要插手此事嗎?
這裡人生地不熟的,和蛇沼鎮的情況又不一樣。 在那裡,俱樂部的人是來者。
在這裡,自己才是來者。
也許應該先安穩下來,不應該如此惹是生非,也許還有其他方法去聯繫蓬壺人...
貿然動手,就算有憶泥能刪除記憶,憶泥不是萬能的,駕馭藍色等階怪異的使徒就能一定程度上免疫。
反正,肯定會有蛛絲馬跡...
「嗡...」
樓下,幾輛轎車沒熄火,就這麼停在了路邊。
排量巨大的車輛噪音不小,隱隱引起了幾聲黑暗街區的里的犬吠聲。
「汪!汪!!」
「夫人...」
見慎獨一直不說話,額頭開始冒汗的秋山太郎只能求助一般地看向御子。
而御子瞥了一眼慎獨,隨後撅著嘴看向秋山太郎,豎起食指放在了唇前, 「噓!」
意思很明顯:
你不要打擾我老公思考啦!!
「......」
見狀,秋山太郎也是沒招了。
其實方才他就在考慮向眼前的人請求幫助,畢竟他同時得罪了稽查局和俱樂部的人,就算此刻離開也是只能宛如喪家之犬一般逃竄。
至於說要拿著這東西去稽查局裡舉報,請哪個青天大老爺為自己做主?
別開玩笑了。
秋山太郎可沒這麼天真。
但轉念一想,他又沒什麼能打動眼前大佬的報酬。
就算搜腸刮肚,他也不覺得對方會動心。
那對方憑什麼得罪俱樂部幫自己? 所以,他剛剛才欲言又止,打算離開的。
而此刻,對方讓自己別動,他卻急得不行。
萬一對方不願意幫忙,自己又跑不掉...
「哎呀,我...」
沒辦法了,這時候秋山太郎也顧不上尊不尊重了,他聽見了好幾人上樓的聲音了。
他立馬還是起身,直接跑向窗戶,打算跳窗離開。
「砰!!」
但下一秒,門就被打開了。
露出了門外極其熟悉的裝扮...
面容各異的英俊男子,黑色西裝、髮油大背頭外加上手腕上的念珠...
「喲,你就是這裡的新租客?」
剛進門,為首的男人就露出了目中無人的表情。 第一眼,他沒看見那微胖的秋山太郎,而是目光看向房中的兩人,
「你們今晚有沒有見到...喲,這小姑娘是你小孩?挺漂亮啊...」
但很快,目光就挪到了御子的身上。
說著,他笑著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幾位同伴,一副撿到寶的模樣。
「......」
當對方的目光落在御子的身上時,慎獨原本所有複雜的思考都瞬間停了下來。
轉而,他的大腦里只剩下了一個簡單的疑問:
自己,為什麼要思考這麼多啊?
是因為有段時間沒和俱樂部的人打交道了嗎,連他們什麼秉性都忘了,所以先開始權衡利弊了麼?
摻和不摻和,其實只有一個理由不就夠了?
此刻,慎獨輕敲御子腰的動作停了下來。
下一秒,他徐徐放開了御子,而自己則撐著傘徐徐起身... 他撐著紅傘的修長身影剛剛站起來,在這不算寬闊的客廳內,便宛如遮天蔽日般生出了大片大片的陰影...
「哎?」
御子抬眸看向眼前默然起身的慎獨,只聽他,突然開口...
「果然,我真的很他媽的討厭你們啊...」
當他開口的瞬間,他心臟的獨生驟然活躍起來。
原先,不知為何他身上一點沒滲透出來的靈異波動在此刻徹底遮掩不住噴薄而出。
a級怪異如山呼海嘯一般的靈異力量魚貫而出,瞬間讓門口的幾位俱樂部成員笑不出來了。
那邊,剛要開窗逃跑的秋山太郎剛拉開窗戶,就看見了外面驟然開始下起了雨。
「滴...滴...滴...」
猩紅的雨滴淹沒了街道,讓下方在轟鳴的黑色豪華轎車旁抽菸的四五位俱樂部會員都不由得一愣...
血雨?
秋山太郎不敢動彈,而此刻,他剛好聽到慎獨開口。 一股令人膽寒的感覺湧上心頭,讓他下意識回頭。
卻見身後,時間仿佛都停頓了下來。
粗重的呼吸,逐漸縮小的瞳孔,以及那慢慢從微笑轉換而成的驚訝...
「我...」
一切的一切,都在變慢。
唯獨那撐傘男人拔刀的動作不變。
而就在一柄虛無之刃出現的瞬間...
「吼!!」
一聲虎吼如雷霆一般炸響,似乎貫穿了正在放緩的時間。
世界的播放倍速在一瞬間從最左側的「最慢」到「正常」,在視野里就像是被加速了無數倍一般。
「...操...」
甚至,門口俱樂部會員連那簡短的髒話都沒說完,其腦袋就瞬間消失,更別提動用念珠之類的動作了。 同一瞬間,樓下,停在路邊的豪華轎車的車窗悉數爆開,發出巨響。
在旁邊等待的俱樂部成員腦袋也一如門口的這幾位一般消失不見。
而就在那血雨之中,他們手裡的香菸卻還依舊燃燒著...
「撲通...撲通...」
失去腦袋的屍體跪地聲此起彼伏,引擎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唯獨那淅淅瀝瀝的雨聲和樓下汽車的警報聲依舊。
而眼前,撐著紅傘的男人只是站在房間中,似乎從未動過。
但手裡,那柄徐徐收回的虛無之刃卻訴說著方才他幹了什麼。
一秒...有嗎?
沒有吧...
人...
全死了? 「撲通!」
秋山太郎瞬間跪了。
他望著眼前出手的慎獨,連忙把自己之前腦子裡想的自認為微不足道的條件一股腦說出來,
「大佬,求你幫我擺脫困境!!
「作為回報,我...我可以幫你收集很多情報,俱樂部的、稽查局的甚至是...是神木庭的!
「給我時間,我還可以幫你去找別他天后續的晉升途徑...
「還有我的錢,我在郊外存了很多存款,大概有...有幾十萬,我全都可以拿給你...」
而眼前,慎獨一動不動。
「嗚...」
只是下一秒,當一旁坐在沙發上捂著耳朵的御子委屈巴巴地開口時,他才有了明顯的反應,
「好大的聲音,我的耳朵好痛...嗚...下次動手的時候和我說一聲啦!」
「......」 慎獨一聲不吭,只是徐徐走向沙發,輕輕伸手。
而眼前,撅著嘴的嬌小少女立刻撲入他的懷中,環住了他的肩膀。
「嗷嗚...」
她咬了慎獨一口,隨後才神氣地轉眸看向一旁的秋山太郎。
「......」
慎獨湊到了她的耳邊,仿佛咬著她耳朵輕聲開口。
而御子眯了眯眼,又看向秋山太郎,笑著說道,
「那就說好了!一言為定!!」
見狀,秋山太郎立刻心底一松,點頭如搗蒜道,
「好嘞好嘞...好嘞大佬!」
......
...... 「嗚...我的孩子...」
此刻,上京市,某處廢棄的地下通道。
一位小麥色肌膚的婦人正掩面哭泣,她穿著某家家政公司的工作服,雙手粗糙,還能看見一些老繭。
而一旁的地上,一位穿著電工服飾的中年男人只是一聲不吭地抽菸。
眼前,戴著七彩珊瑚配飾的女性蓬壺使徒欲言又止,回頭看向一旁的伴侶...
一旁的男性使徒眼底也流露出了同情,卻也說道,
「但我們還要護送神之子回去...神諭有期限,萬一誤了時間...」
「那我們就這麼放任不管了麼?」
「...等護送神之子回天都後,我們可以再回來。」
「......」
而身後,許多蓬壺人的身後,裹著一塊毯子的黑髮少女正看向那邊。
她剛要起身,身旁一道蒼老的聲音就響起, 「你要做什麼?」
「咿呀...」
轉過頭去,便看見長谷正皺著眉頭看向她。
而自然,這位黑髮少女就是跟隨著蓬壺人離開蛇沼鎮的小啞巴,清水凜。
雖說之前已經通過夢境與蓬壺人有了交流,但再怎麼說,他們也都是一群陌生人。
小啞巴也私底下和長谷說,她已經聽見了有蓬壺人產生了懷疑:
為什麼所謂的「神之子」不是蓬壺人,而是一個扶桑的鄉下姑娘?
蓬壺神的孩子不是蓬壺人,這難道是真的嗎?
雖說有收到神諭的使徒們力排眾議,但卻很難保證他們心底不會有這種疑問。
正因此,當小啞巴決定離開蛇沼鎮時,放心不下的長谷才也會主動跟隨。
他實在是放心不下小啞巴跟著這群陌生人離開。
「咕嚕嚕~」 而迎著長谷的疑問,小啞巴只是用氣泡回道,
「爺爺,我的力量孱弱,既然出來要尋找慎獨,就必然要藉助他們的力量。」
「是,但是...」
「但是,我與他們非親非故,只是單憑簡單的神諭,他們對我產生懷疑和不信任也是正常的。」
小啞巴看著眼前不遠處的蓬壺人,用氣泡接著說道,
「所以你看,他們連議事都把我們排除在外,就像是把我當作貢品,或者是吉祥物之類的東西看待。」
「......」
「這樣,是無法藉助他們的力量的。」
「那你打算怎麼做?」
「...要想藉助他們的力量,必須得成為他們真正認可的『同胞』,而如果不把他們當同胞看,是無法做到這一點的。」
如此用氣泡表達觀點,小啞巴也徐徐起身,
「而我,是無法對同胞的孩子失蹤卻坐視不理的。」 「...是麼。」
長谷深吸了一口氣,而小啞巴也徐徐起身,表情變淡了下來,走向了那群圍著開會的蓬壺人。
「讓一讓,神之子有話要說!!」
長谷沉聲開口,讓所有蓬壺人都回過頭去。
上京市以及護送小啞巴回天都的蓬壺人一愣,讓開了道路,不知道這位神諭說的「神之子」有何見教。
難不成,是要督促我們快點返回天都麼...
「呼...」
而小啞巴深吸了一口氣,抬眸看向眼前的所有蓬壺人。
「咕嚕嚕~」
下一秒,所有蓬壺人的眼前都赫然出現了散發著金芒的文字,
「我聽到了,有蓬壺兒童被誘拐的事。」
「!!」 見狀,所有蓬壺人都不由得臉色一變。
因為蓬壺人都能入夢的緣故,他們全族天生都有靈異體質。
而小啞巴沒有像以前那樣從自己的腦後冒出像對話框一樣的氣泡,而是直接操控虛幻的氣泡覆蓋在了每個人的眼珠表面。
也讓每一個蓬壺人都見證她所能做到的「神跡」。
「我們不能繼續前進,而是要留在此地,直到將所有兒童救回。」
聞言,兩位使徒下意識開口,
「可是,神之子大人,神諭說要讓我們快點返回天...」
「蓬壺兒童的生命,就是神諭。」
眼前出現的文字,讓他們的內心不由得受到了觸動。
而一旁,原先那正在哭泣的婦人也崩潰一般地跪地,號啕大哭起來...
「嗚...謝謝...謝謝神之子大人...」
而小啞巴只是站在人群中央,感受著他們開始產生變化的目光,再一次用氣泡說道, 「我,就是神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