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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蛇沼鎮。
神社內,菖蒲恭敬地端著一沓文書行來。
左右兩側的巫女推開房門,便顯露出了古色古香的房間正中,那跪坐在案前的黑髮少女來。
她一身古樸白衣,頭戴金冠,絕色的面容神情淡淡,金色的蛇眸間蘊含著不可違逆的威嚴。
雖說先前已經連見了許久,菖蒲自認為已經有些習慣了,可每到新的一天望見神子,她還是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這才是真正的御子大人啊。
「御子大人...」
如此,她恭聲開口,卻被神子輕聲打斷,
「叫我神子就好,御子的稱呼,是屬於我的妹妹的。」
「......」
聞言,菖蒲無奈一笑,回道,
「是,神子大人。」 說著,她徐徐走向案桌,將手中的文件放下,報喜道,
「目前鎮子上的局勢已經穩定下來了,重建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先前電話里御子大人說她和慎獨大人在落玉縣,如果您想的話,可以暫時把這裡的事交給我,您可親往。」
案桌旁,神子的表情一頓。
她張了張嘴,但回想著先前電話里御子哈氣的聲音,她還是說道,
「...再過一段時間吧,等我把這裡的事完全處理好了我會出發的。」
畢竟她也說了,現在慎獨身上有一隻很厲害的怪異,只有她能和慎獨接觸。
解決不了它,自己就算去了也無濟於事。
另外,妹妹現在才受了刺激,處於應激狀態,貿然前去可能會讓她們之間的關係更糟。
所以...
「......」
想得很美好,但如此開口後的神子卻久久沒有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公務。 因為,她倏忽覺得自己心底酸酸的。
明明,又不是自己的錯。
而且,慎獨也是自己的丈夫啊...
慎獨深入療養院以身犯險,也有為了自己的那一份。
如此,自己重獲新生後,竟然不能與丈夫相見...
哪有這樣的道理?
好不容易不用晚上偷偷出來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慎獨待在一起了...
結果可好,妹妹美滋滋地和慎獨在自己從未去過的大城市裡遊玩,而自己卻還要待在這裡每天忙個不停...
「唔...」
雖然表情沒任何變化,依舊淡淡的,沒有過多色彩。
但如若細緻觀察便會發現:
她的腮幫子竟然開始一點點鼓起來了,而金色的眼眸也開始充斥若有似無的怨念。 配合她那無聲逸散的靈異波動,仿佛一隻會下咒以解內心酸楚的可愛女鬼。
決定了,再給御子十...不,七天...不,算上去程需要好幾天...那就五天!
再給她五天時間,算是姐姐對妹妹的寬容。
五天後,自己就動身出發去上京市。
到時如果御子還要耍脾氣,自己就...
就打她屁股!
「轟隆隆!!」
但就在神子如此下定決心之時,整個蛇沼鎮竟然又晃動起來。
巨響與猛震好似過激的鬧鐘,喚醒了沉睡中的蛇沼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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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阿磨山東側的樹林中,群鳥驚飛,劃破天際。
「又地震了?!」 菖蒲臉色一變,連忙看向阿磨山東側方向。
神子也立刻起身,剛要有所動作,一切卻又倏忽安靜了下來。
「?」
什麼意思?
就震了一下...
菖蒲疑惑地看向神子,而神子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吩咐人去已經塌陷了的阿磨山東側確認情況。
......
......
「哎呦,吉岡夫人,別洗了,又地震了,萬一出什麼事...」
「好...我這就...」
阿磨山,林間。
幾位端著洗衣盆的婦人臉色慌亂地往回跑,一邊跑還不忘提醒那還坐在河邊的矮小婦人趕緊離開。 因為地震,阿磨山停了水,到目前還沒恢復,所以用水都需要從外面取。
飲用、做飯的水自然是從水井裡打,而洗衣、生活用水則就正好利用阿磨山上流淌的河水了。
蛇沼湖雖大,但神聖無比,自然不可能對其做大不韙之事。
像慎獨那般往裡面丟套子就是萬萬不可的典型。
所以也怪不得蛇沼懲罰他,三番五次地給神子送套,將他給吃干抹淨。
那都是題外話了,只是此刻,那被稱為「吉岡夫人」的洗衣婦人聞言也臉色一白,下意識起身。
手中的水桶在慌亂之中打翻,家裡僅剩的幾件衣服也就此落入河中。
她剛要逃跑,轉念一想家裡就這幾件還算體面的衣服,丟了不捨得,便又咬著牙冒著風險回頭去撈。
這一撈可好,低頭一看,水裡赫然出現了一團宛如水草般黑漆漆的長髮...
「啊啊啊啊!!」
吉岡夫人立刻尖叫起來,下意識回頭去呼喚其他人。
但旁人惜命,早就跑遠了,哪裡還看得見人影? 於是吉岡夫人立刻衣服也不要了,只想著扭頭逃跑。
「咳...」
但就在她轉身時,身後的水中卻傳來了嗆水聲。
她扭頭一看,便看那一團黑髮竟然浮了上來...
準確來說,是一個女人浮了上來。
那女人臉色蒼白、一頭公主切黑髮在水裡飄蕩,整個人穿著好看的衣服,嘴巴微張著還在往外吐水...
還活著!
「喂,你沒...你沒事吧?」
吉岡夫人心善,猶豫一秒後又跑回了河邊。
那河不深,她一下子跳入河中拉住了這黑髮女人,也順勢將自己的洗衣桶給救了回來。
「哈...哈...」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這女人拉了上來,結果剛上岸,吉岡夫人就聽到一聲悶響,被這女人一把摁在了地上。 「哎?」
吉岡夫人被嚇得一動不敢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這位絕美的女人瞪大了眼怔怔地看著自己。
「我...我不是壞人,你剛才在水裡淹著,所以我想著救你上了...」
「......」
但她話語出口,眼前的絕美女人卻只是眼神失焦地看著眼前,連眼都不眨一下,一副毫無生氣的絕望模樣...
隨後,她嘴唇微顫,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來,
「為什麼...」
「啊?什麼為什麼?」
「......」
「喂,你到底怎麼了?你叫什麼名字,家在哪?是蛇沼鎮人嗎?」
但聞言,眼前的女人卻依舊茫然,一問三不知,只是一直重複,
「到底是為什麼...」 說罷,眼前的女人便倏忽放開了吉岡夫人,隨後渾渾噩噩地起身,一瘸一拐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在吉岡夫人看來,她完全沒有辨認方向,只是漫無目的一樣在行走...
「喂!」
吉岡夫人擔憂對方的狀況,連忙起身再次呼喚對方。
但對方卻仿佛聽不見一樣,只是緩緩朝著樹林中走去...
很快,其背影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徒留她那有些陰森的喃喃自語迴蕩在林間。
「為什麼...」
......
......
「你這個死騙子,還敢回來?!」
上京市,靈異事務所內,宇都宮剛一推門看見坐在沙發上諂媚笑著的秋山太郎就瞬間紅溫。 她一把拎起一旁的掃把,舉起就朝著他拍去,嚇得秋山太郎拔腿就跑。
「你還老娘錢來,你這個死騙子!!我打死你!」
「我靠,我又不是故意騙你錢的!我還你還不行嗎,我還你!別打了!!」
「我去你的!」
「......」
見狀,一旁穿著圍裙端出來早餐的御子不由得撅了撅嘴,嘀咕道,
「真吵...來,慎獨,吃早飯啦!」
一旁,撐著傘的慎獨摩挲著手指。
指尖,拉出細密的紅黑絲線中正流淌著什麼...
那是記憶。
慎獨正在嘗試憶血的新特性,也就是能通過對方的血液讀取部分對方的記憶。
也因此,他很快就讀出了對方幾人的念珠內駕馭的是什麼怪異。 基本都是白色,只有那個領頭有駕馭綠色的。
除此外,慎獨還弄清了對方所屬的分部在什麼位置。
樂雅教堂。
上京市北區內一座不大不小的街區教堂,地下有俱樂部在上京市設立的北部分部。
其主要負責拐賣兒童及培訓新的使徒,那作交易的蓬壺笛子也在那裡。
內部有兩位經理級成員、五六位金級會員以及數十位銀級會員...
其餘作為耗材的銅級會員就不提了...
而這,只是上京市八個分部中的一個。
除分部外,還有統協所有分部的兩位董事級成員。
從其分級來看,應該是受肉死告天使的高階使徒。
「城裡微笑俱樂部的勢力還當真不小啊...」
停止閱讀記憶後,慎獨還發現了一個小bug。 在用憶血吞噬了其血液讀取記憶後再用憶泥毀屍滅跡的話,其讓人遺忘的特性會衰弱。
昨天他把微笑俱樂部成員的念珠、身上的幾大千現金收走後,便熟稔地用憶泥毀屍滅跡。
結果今早起來後,秋山太郎雖然有點迷糊,卻還是能約莫回想起一點昨夜有俱樂部的人來過。
慎獨很快就想通了原理:
憶泥沒有完全吞噬死者。
因為其有一部分血液被憶血吃了,而且還吐不出來,所以效果會有衰減。
今後得注意一下,抽血閱讀記憶和完美的毀屍滅跡二者不可得兼。
不過其實慎獨覺得還能接受。
因為本身憶泥的毀屍滅跡就是有瑕疵的,對B級使徒效果就有衰減,對高階使徒更是沒什麼卵用。
「大佬,您看您什麼時候出手?」
此刻,在秋山太郎把錢給宇都宮結了後,那邊的「掃帚抽屁股」的環節總算是告一段落。
秋山太郎立刻諂媚走來,直接對慎獨詢問。 他也是昨晚聽慎獨開口了才知道原來慎獨不是啞巴,是會說話的。
「......」
殊不知,昨晚開口慎獨其實挺難繃的。
這是他昨晚突發奇想冒出來的利用獨生的辦法。
也就是主動和別人交流,讓獨生哈氣。
結果可好,對方只是被獨生的氣息嚇到了,而慎獨是實打實地會受傷的。
他心口到現在都疼。
就說了這麼一句。
對陌生人都如此,慎獨不敢想要是對神子或者小啞巴開口會發生什麼。
恐怕會爆體而亡罷?
不過,關鍵時刻開口用獨生的氣息恐嚇一下對方還是可以的。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其他使徒現在對自己身上的怪異靈異力量感知得非常不明顯。 昨天那幾個俱樂部成員在慎獨開口前甚至沒意識到他是一個使徒,而秋山太郎也說,他第一眼只是被嚇到了,沒注意到慎獨駕馭了什麼怪異...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是因為御子嗎?
想到此處,慎獨不免看向了一旁拿著叉子打算餵自己的嬌小女孩,
「幹嘛,張嘴啊!」
「......」
慎獨張嘴,順帶又附耳在御子身邊說了幾句。
眼前,秋山太郎只是微笑,卻也不敢提出疑問。
「你別急啦,關於那個受肉別他天的途徑,你有沒有什麼經驗啊?你的方法說得好模糊...」
是的,慎獨打算先受肉別他天途徑再動身。
昨晚他看了一眼對方給自己的方法,說什麼要「心房構築」,慎獨有點沒搞懂。
「啊,那個...其實是這樣的...」 秋山太郎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打了個比方,
「受肉別他天的關鍵就在於構造出第一個楔子,其餘的楔子都是這個原初楔子的複製體。
「這個楔子就位於我們的大腦內,平時不會使用,因為它一旦損壞,你就將會徹底失去複製其他楔子的能力。
「所以,構造這個楔子的場景一定是需要非常穩固的。
「一般,我們會選擇一個記憶里印象最深的場景來構造。」
原來是這樣...
慎獨聽,而眼前秋山太郎則指了指之前給慎獨的水晶,
「儀式用品都準備好了,之前稽查局的人給我的,我沒用完,一次就成功了。」
說著,他看向了御子,嘀咕道,
「貴夫人天賦異稟,想必也能一次成功的。」
他還覺得慎獨是給御子準備的。
不過這樣也好,慎獨不想暴露自己能受肉多位神秘的事。 「唔,我可以的!」
「......」
但難繃的是,御子也覺得是給自己準備的了。
慎獨有些無語地看向一旁叉著腰的御子,見她嘀咕道,
「印象最深的時候啊,應該是我們結婚的那天吧!」
「啪~」
慎獨揉了揉她的頭,順帶牽起了她走向裡屋,一副要帶她去受肉的模樣。
同時,慎獨也在她的耳邊輕言了幾句...
「哎?怎麼這樣...」
她立刻撅了撅嘴,不算地哼唧起來。
而回到了房間後,慎獨則舉起了手裡的水晶,以及一旁秋山太郎附贈的一些物品。
每位神秘一開始的受肉儀式都很簡單,至於條件嘛,見仁見智。 像是三昧是要念咒詞、阿磨山需要阿磨山之血、別他天需要這種特殊的水晶...
如此看來,反倒是死告天使這種需要殺死所愛之人以及不淨世需要吃親人屍體的條件苛刻點。
作為回報,它們後續的進階流程則會稍微簡單一些。
那麼,就正式開始吧。
「嗡...」
捧著那水晶,慎獨在心中又默念了幾段非常晦澀的咒文。
很快,他就感受到了一股超然的力量湧上了心頭...
嗯?
這麼快?
秋山太郎說,就算是靈異體質極強的人也需要等待十幾分鐘才可能感受到別他天的呼喚。
但自己...這有幾秒鐘嗎?
「......」 慎獨心中疑惑,卻還是老實地按照流程繼續。
然後,就是在腦海中構造出那個「最初的楔子」。
印象最深的場景...
該選什麼呢?
是第一次和歐陽淼淼離家出走,在外面一起待了三天的時候?
是第一次在夢裡和小啞巴做那種事,擺脫處男身份的時候?
還是...
「嗡!」
就在慎獨遲疑的時候,他捧著的透明水晶卻倏忽迸發出了詭異的光芒。
一道道虛幻的光線逸散而出,朝著房間的四面八方而去。
很快,四周的一切都開始變暗...
世界的一切光亮,仿佛被燈光操控一般,正一盞接著一盞熄滅。 這場景,慎獨好熟悉...
慎獨的表情微微一變,立刻睜開眼。
但眼前,卻已然不是他和御子的臥室,而是一處偌大的影廳。
巨大的熒幕前,仿佛無窮無盡的觀眾席向著身後的黑暗無限延伸。
而就在黑暗深處,放映機的光亮亮起,照亮了熒幕。
這是...
遊戲本內觀看回憶的地方啊。
怎麼會構造出這個地方來?
慎獨詫異地看向熒幕,但這回,上方卻並未如觀看回憶時那樣出現「憶血」的回憶等字樣。
上方雖然被照亮,但卻什麼內容都沒有。
「腰子...」
就在此刻,一旁再次傳來了一道熟悉的呼喚。 慎獨身體一顫,回頭看去...
便看見,在自己身旁,觀影席的第一排正中,絕佳的位置處...
一位穿著白色碎花裙,頭上佩戴了潔白髮飾的美麗少女正托著腮望著自己。
她的面容俏麗無比,好似神賜的禮物。
皮膚如雪一樣白皙,身形比例勻稱,富有美感。
不會錯...
是歐陽淼淼。
又是回憶里的幻覺麼?
之前在列車上的時候就出現過,出現了她的虛影。
所以,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這是自己構造的楔子嗎?
「腰子,你在看哪呢?這裡就是你構造的楔子喔...」
「?!」 但此刻,一聽到這話,慎獨卻臉色驟變,立刻回頭。
她不是記憶的投影?
「你...」
身後,歐陽淼淼俏皮地看著自己,面容在影院特有的環境下是那樣晦暗不明。
很快,慎獨就意識到了什麼,皺起了眉頭,
「...獨生?」
「切...是啊,我是不是獨生呢?」
「你...」
眼前,歐陽淼淼捏著下巴沉思起來。
下一秒,她就倏忽想到了什麼,眼前一亮,打了一個響指,
「啊,有了!」
這個表情,慎獨太熟悉了。 她只要一想出什麼鬼點子就會露出這個表情...
「哎,你告訴我你之前有沒有對著我打過,我就告訴你我到底是不是獨生~」
「?」
聞言,慎獨的表情越來越難以置信。
也是此刻,他才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眼前的歐陽淼淼,並不如之前每次見到她那樣...
眼睛上有覆蓋著密集的黑線。
慎獨,清晰地看見了歐陽淼淼的眼睛。
她的眉眼彎彎,一雙眸子在黑暗裡是那樣明亮,就那樣用調皮的目光看著自己...
一如多年來每次她待在慎獨身邊時那樣,未曾變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