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南江的水很深

  接下來的時間，朱副市長肉眼可見地輕鬆了許多，他也開始拉著家常一般問著餘江在北大忙不忙之類，還開玩笑說有沒有罩著南中的學弟學妹，只不過沒聊一會，他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朱副市長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隨即沖二人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市里有點事。」

  「您忙您忙。」孫志國站起身。

  餘江也站起來，笑道：「市長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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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副市長握著餘江的手又搖了搖，臨走還不忘叮囑一句：「餘江同學，南江的教育，可就指望你了。」

  餘江哭笑不，這話他怎麼回都不對，只好連呼不敢。

  送走朱副市長，餘江望向孫志國，後者也朝他看來，兩人極有默契地又回到包廂。

  包廂中，空調開很足，反而顯有些悶，餘江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陣涼意頓時撲面而來。

  孫志國也站到了窗邊。

  二人一同望向一江之隔的河東。

  餘江微微皺了皺眉，輕聲道：「孫叔叔，朱副市長今天似乎一個字都沒有提河東新區和大學城。」

  孫志國笑了笑，又輕輕嘆了口氣。

  餘江偏頭看著孫志國，眼中升起濃濃的疑惑。

  他確實很好。

  去年就是朱副市長牽頭，還領了南中校長和他班主任老王一起請他吃飯，在席間，餘江戳破了托普軟體園的泡影，又提出了大學城的建議，最後還承諾建一座軟體園……

  可以說，如果沒有朱副市長攢那個局，餘江頂多給學校捐點款完事兒——甚至他還會因為要低調，起碼要等到畢業之後再捐。

  這一年過去，大學城的進展相當順利，軟體園這邊也一路綠燈，除了之前孫志國的南建被稍稍阻攔了一下之外，可以說順風順水。

  但就算再順風順水，也應該和朱副市長聊一聊。

  「南江的水……很深吶！」

  孫志國看著近在咫尺的南江——這條南江人的母親河，寬約兩百餘米，即便在冬天的枯水期，看著也壯闊無比。

  餘江微微一怔！眼中的驚訝更濃了。

  「朱副市長被邊緣化了？」

  常務副市長，又是他主導的，居然能被邊緣化？這完全違背了官場常理。

  「具體的不清楚，反正……」孫志國皺眉，又嘆了一聲：「反正去年南江的案子牽扯挺廣，朱副市長現在專心搞教育產業化，也算是避避風頭吧。」

  餘江慢慢點頭。

  看來去年的南江官場地震，確實影響頗大，特別是大學城涉及到城建、地產，而且為了搶時間，南江的某些舉措也未必合規……朱副市長避一避，也算是明智之舉。

  一念至此，餘江又看了孫志國一眼，只見自己這「老泰山」正目光灼灼地望向河東，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餘江突然便想到了，當初北大招辦來南中的那次，據說孫志國和周小玉二人收到消息，一直抱著錢等在校門外……

  餘江心中便暗暗一嘆。

  新世紀了，有些手段也要改一改了。

  沉吟片刻，餘江輕聲道：「離開麻煩事也對，在慧江，我也是一直強調，今後做事，一定要乾乾淨淨，就算業務拿不到，錢賺不到都沒關係……」

  孫志國猛地偏頭望向餘江。

  餘江沒有轉頭，視線一直停留在前方，他只是用餘光感受著孫志國的注視。

  「慧江今後是要衝百億，千億，乃至萬億的規模的公司，大可不必為了一點眼前的利益而踩進泥潭。」

  孫志國凝視著餘江凝重而堅定的側臉。

  他就算是傻子……也能聽出來，餘江這不是在說慧江，而是在說自己。

  想到自己與餘江的關係……他突然用力吸了口氣！

  沉默片刻後，他又緩緩呼出。

  「放心吧，小余。南建也是，大錯……肯定是不會犯的。」

  「嗯，孫叔叔，這樣我和孫瑤就放心了。」

  ……

  兩人收拾了一下，下樓準備離開。

  剛走到一樓，餘江腳步一頓。

  大廳門口的角落裡，徐茜穿著白色羽絨服，扎著馬尾，正一邊看著樓梯，一邊和黃朝陽聊著天。

  見到餘江，徐茜沖他一笑，又叫了一聲「孫叔叔」。

  餘江倒不是很意外，呵呵一笑：「徐茜，朝陽，好巧。」

  徐茜聳了聳肩，和黃朝陽一起走到跟前，她衝著那邊的一堆同學偏了偏頭，笑道：「要不要坐坐？」

  餘江也看了一眼那邊，因為記憶超群，人人都眼熟，但對上名字的卻沒幾個……

  畢竟他是插班來的理科生，和文科班交集太少：「呃……好像不怎麼熟……」

  不料他話音剛落，那邊就有人看到了他，交頭接耳之下，一群人立刻朝樓梯口走來。

  餘江見狀一時半會便走不開了，只好對孫志國歉意地一笑。

  「孫叔叔，那我就等會直接打車回我姐家。」

  「行。」孫志國笑著點頭，他自然知道餘江在南江學生心目中的地位，這被撞見了，能走掉才怪了，當下和徐茜打了個招呼便出門上車。

  這邊，文科班的同學紛紛上前打招呼，又邀請餘江落座喝茶，餘江不好推辭，再加上有徐茜和黃朝陽這兩個熟人，便坐到一起喝茶。

  文科班的女生頗多，十幾號人，一大半都是女生，嘰嘰喳喳的倒也熱鬧，就是每個人都要問問孫瑤的情況，弄餘江頗有些臉紅，不過也聽了不少就連徐茜都沒有聊過的八卦，譬如當年他送給孫瑤的那首《南中》，一舉奠定了他就是南中有史以來最佳男友的地位，成為女生宿舍經久不衰的話題。

  寒暄了一陣後，餘江尋了個理由起身離開，徐茜原本就坐在他身旁，見狀也起身把他送到茶社門口。

  站在街邊等著計程車的空擋，徐茜雙手插進衣兜，偏頭看了餘江一眼，笑問道：「余老師，怎麼會和孫叔叔在這？」

  「哦，朱副市長選的地方。」

  餘江簡單說了下，聽徐茜便一陣搖頭，半是打趣半是感慨道：「余老師，看來朱副市長是想從你兜里掏錢呢！」

  餘江一樂：「誰說不是呢！而且你知道剛才我在哪喝茶麼？」

  徐茜一愣，隨即抬頭望向二樓：「你不會是在二樓最里那個房間吧？」

  「嗯，就是那個，話說你怎麼一下就猜出了？」

  徐茜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余老師哪點都好，就是容易把人當白痴。

  自己親眼看到他從二樓下來，那自然是在二樓喝茶……他既然要問自己，那喝茶的地方顯然就頗有意義——那自然就是四年前的國慶，許小晴生日的那個包廂了。

  想到那天下午，眾人玩飛花令，從情為契闊生對到心由別離死，徐茜突然一陣默然，隨後她便瞥到餘江正疑惑地朝她看來。

  徐茜迅速吸了口氣，輕聲笑道：「你要早說是在最裡面那房間喝茶，剛才就該拉你來玩對詩了。」

  餘江愕然，轉頭看了一眼大廳內的那一堆姑娘，突然就感覺今天寒意十足。

  「謝天謝地，謹謝不敏……你們一幫文科生，我可不敢班門弄斧了。」

  徐茜肩膀聳動，吃吃地笑了起來。

  不多時，一輛空載計程車駛了過來，餘江連忙招手攔下，隨後對著徐茜揮手，轉身便上車離去。

  徐茜目送計程車緩緩匯入車流，沉默幾秒後低著頭，轉身慢慢走回茶社。

  ……

  餘江回到姐姐家已經接近五點，姐姐姐夫正在準備晚餐，跟父母打了個招呼，他回到自己的房間。

  姐姐給他準備的客房挺大，衣櫃書桌一應俱全，而且還貼心地布了一根網線。

  餘江翻開筆記本，又掏出手機撥通沈予慧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沈予慧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難啊，余總主動給我打電話。」

  「慧姐，別打趣我了。」餘江靠在椅子上，笑著嘆了口氣，「我就說我不該回來。」

  「我都不好意思提醒你……」電話中，沈予慧也頗有些無奈：「在南江，你就是行走的財神爺啊……而且你這人臉皮又還薄……」

  餘江輕輕咳了一聲，看了一眼房門，輕輕哼道：「誰說我臉皮厚來著？」

  「你也只是在我面前臉皮厚……」沈予慧也輕哼了一聲。

  餘江聽她這麼回答，便知道她肯定不在公司，當下問道：「你現在在家？」

  「嗯，放假了，在床上躺著等開飯，你呢？」

  「一樣……只不過在我姐家。」餘江頓了頓，「說正事，今天和朱副市長聊了一下……」

  說著餘江便把下午的聊天內容原原本本告訴沈予慧，後者一直耐心地聽著，直到他說完，才沉默了幾秒。

  「你答應了？」

  「我說要和你商量一下。」

  沈予慧便嘆了一聲：「我就說你臉皮薄吧……你說投資個科技園也就罷了，再插一腳民辦教育算什麼？」

  餘江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投資進民辦教育，好像確實有悖慧江的發展規劃，也不是他的風格。

  但在沈予慧面前，不知怎地，他就特別喜歡嘴硬，當下呵呵一笑：「你不是說你是正牌老師麼？今後你要是不想當c了，你也可以去當校長啊……」

  「我謝謝你啊……我現在再去教書不是誤人子弟麼？」沈予慧又哼了一聲，倒也沒有再吐槽餘江，「既然你覺朱副市長不好罪，那就按你說的，投個三五千萬意思意思就行了。」

  「我也是這個意思，而且我也打聽了，朱副市長這人呢……還是比較愛惜羽毛的，未必不能走更遠。」

  「你上哪裡打聽？這南江市裡的領導……有一個算一個……」

  沈予慧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餘江呵呵一笑：「那你就別管了，總之呢，南江今後肯定是我們的大後方，再說這是投資又不是捐款，而且我說句不好聽的，也就是現在政府缺錢，才把我們這幫資本家恭維著，等到今後政府不缺錢了……那指不定誰求誰呢。」

  「也對。」沈予慧倒也乾脆：「春節過後我叫個財務回去看一看吧，你也給鄭小強打個招呼，讓他協調一下。」

  「那行。」餘江說著就準備掛電話。

  不料沈予慧卻聊起了興致，又問他春節打算怎麼過……

  「現在對春節一點感覺都沒了。」

  「那表示你長大了。」沈予慧悠悠道：「友情提示一下，春節要給老丈人拜年的哦。」

  餘江微微一怔，想從她話語中聽出點酸味，卻發現什麼情緒也聽不出，當下便拉長了聲音：「沒問題，我肯定給沈老師拜年。」

  「呸！」

  電話中傳來沈予慧的啐聲。

  餘江笑著掛斷電話，登陸泡泡堂玩了起來。

  你別說，這小遊戲還真解壓……

  ……

  春節前的日子一向乏善可陳。

  雖然說姐姐家裡房子夠大，但老家餵了一屋子的雞鴨鵝，平時還可以請鄰居幫忙照料一下，大年初一卻總是不好麻煩人家的……

  但姐姐姐夫這邊的網吧也同樣離不開人，在權衡之後，終究還是姐夫咬牙，說除夕夜就在鄉下過，然後初一上午就回城裡。

  於是在初一的上午，餘江也早早地就起了床，隨著姐夫一起開車進城。

  等到姐夫抵達網吧後，餘江就開上姐夫的起亞，徑直開向郵電花園。

  ……

  孫家門口，孫瑤穿著白色羽絨服，衣服敞開著，露出裡面的灰色毛衣，當看到餘江從起亞下車時，她抿嘴一笑，快步走了上來。

  「余老師，新年好。」

  「新年好。」餘江偏頭看了一眼房門，好道：「孫媛呢？難道她又開始作妖了？」

  上次到孫家，餘江算是解決了孫媛的心病——這姑娘一直耿耿於懷他「偷偷地」從師父變成姐夫，後面心病去了，小姑娘也開朗了不少。

  但今天居然不來接他？

  「作什麼妖……睡跟豬一樣。」

  「呃……忘記了，年輕人是缺覺。」餘江大笑著，伸手打開後備箱。

  既然是給「老丈人」拜年，那禮數自然少不了。

  和去年一樣，餘江從尾箱中拖出一個大大的編織袋。

  孫瑤嘆了口氣，連忙上前幫忙。

  「這次沒捉雞了吧？」

  「有！」

  「啊？」孫瑤立刻鬆手，跳了一下：「在哪？」

  「袋子裡。」餘江提著編織袋，悠悠道：「我媽怕你們麻煩，索性就先殺了，用冰包著的呢……趕緊的，現在進廚房，中午還可以吃到新鮮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