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回來一次掏一次錢

  起亞駛過建設路，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在一棟單元樓前停了下來。

  餘江拎著行李箱進了門，環顧了一圈，只見窗明几淨，裝修風格也是時下的簡約風，頓時大感滿意，但又總覺少了些什麼，一眼瞥過陽台，看到幾件童裝他才猛地意識到小侄女不在。

  「彤彤呢？」

  「剛放假就跑她外婆家去了。」姐姐一邊給他倒水，一邊笑道，「一天到晚都鬧著要回鄉下，攔都攔不住。」

  餘江頓時恍然：「鄉下確實比城裡好玩。」

  「嗯，主要是外婆慣著她。」姐姐無奈搖頭：「反正咱媽在鄉下，一天到晚總給自己找點事干，又死活不願意來城裡住。正好，把彤彤送過去，婆孫倆互相消耗消耗。」

  「互相消耗？」

  「對啊，倆人都精力旺盛，可不是剛好湊成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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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江再次笑出了聲，隨後走向陽台，望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流，他突然升起感慨：「我怎麼感覺回一趟南江就跟出差似的，成了到處跑了。」

  「可不是嘛。」姐姐一邊削著蘋果一邊笑道，「你也是稀，回老家先回老丈人家。」

  「姐，咱家可沒那規矩。」

  「嗯，也是，現在你說的就是規矩。」

  餘江樂不行：「姐，你是在敲打我哇？」

  姐姐笑道：「那可不敢。」

  這時姐夫笑道：「餘江這次回來，是要跟孫總談事吧？家裡肯定是隨時都能回的。」

  餘江正準備點頭，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一看，是孫瑤。

  接通電話，他聽了幾句後沒怎麼考慮便點頭同意，隨後掛掉電話，衝著二人攤手：「你們看，我這回來一趟，總不閒。」

  「是同學嗎？」

  「不是，市里領導明天下午請喝茶。」餘江無奈一嘆：「你還沒辦法拒絕。」

  姐姐姐夫二人對視一眼，姐夫立刻道：「那下午我就去把爸媽和彤彤接回來？」

  「行，那就麻煩姐夫了。」

  ……

  吃過午飯，姐夫劉學兵便開著他那輛起亞往鄉下去，餘江本以為這一趟怎麼也大半天，結果沒想到才不到三小時，樓下就傳來了動靜。

  餘江跟母親打著招呼，又蹲下身子想去抱一下小侄女，卻不料小姑娘對他還是有點陌生，極不情願地讓他抱了一下，還轉過了臉，氣她外婆在旁邊笑罵道：「你不是一天到晚都喊著要見舅舅麼？舅舅抱你你躲什麼躲？」

  「沒事，我的問題，我回來次數少了。」餘江本想親一下小臉蛋，見狀也只好放下，又順手接過父親提著的編織袋，好問道：「爸，今天進城怎麼這麼快？」

  父親滿面紅光，含笑看著兒子：「水泥路修通了。」

  「噢！我就說嘛，我之前還擔心姐夫的車要陷進溝里呢。」

  餘江頗有些感慨，想當初他進一趟城光單邊就兩三個小時——如果當初不是周小玉大方，第一節課就痛快地把孫媛的補課費給了，那他還真不知道該咋辦。

  父母到了也沒閒著，父親甚至還從編織袋裡掏出了一隻活雞……

  母親麻溜地殺雞拔毛，父親還一時興起，打算用雞毛給彤彤做個毽子，結果一問家裡沒銅錢這才作罷。

  姐夫廚師出身，今天小舅子第一次到家，自然要露一手，當下便親自操刀做了個花椒雞，又蒸了一條魚，直接忙到天黑，總算擺了滿滿的一桌。

  飯桌上，餘江陪著父親和姐夫喝了幾杯，又聊了一下網吧的情況，姐姐表示他們兩人都不懂技術，上次電腦出問題找電腦店維修時才發現有幾台電腦的硬體被換了，也不知道是離職的網管偷了還是被客人偷了……總之就是這一行是賺錢，但水也很深，姐夫就說他打算學一下電腦維修技術，問餘江修電腦難不難……

  餘江自然說不難。

  看到姐夫上進，他心裡開心。

  他最擔心的就是姐姐持「弟」而驕，然後姐夫被壓制心理扭曲……現在看來，起碼事情還沒有朝著變壞的方向發展。

  只要姐夫和姐姐二人以網吧為基礎，再逐漸利用網際網路多接觸一點信息，開闊一下眼界，那他倆今後起碼在南江能幫上自己一點點忙。

  ……

  一夜過去，第二天上午十點，孫志國的司機開著奔馳準時停在樓下。

  回到郵電花園，餘江與孫志國聊了好一陣，但就算是孫志國也不清楚朱副市長這次見他具體要聊什麼——這次不是之前那種前呼後擁的官方見面，而是私下交流，甚至就連地點也是濱江茶社。

  但兩個人都猜測，朱副市長想聊的內容左右離不開南江，離不開大學城……

  「總不至於他還想我投點錢吧？」

  吃過午飯，餘江上車，望著孫志國笑道。

  「那可說不準。」孫志國關上車門，拍了拍司機的肩膀，奔馳便悄無聲息地駛出郵電花園，他轉頭望向餘江，笑道：「現在南江名人中，就屬你最有錢。」

  餘江搖頭嘆息：「那也不能指著我一隻羊薅啊……」

  孫志國哈哈大笑：「在南江人眼中，你是一年賺十個億的天才狀元，你要是不回鄉辦點事……你猜鄉親們會怎麼說？」

  「哎！孫叔你別說，我爸說我們鄉下的水泥路修通了，我還以為是政府想通了，要徹底貫徹落實要致富先修路呢……結果你猜怎麼著？」

  「結果是集資修路，然後你家出了大頭？」

  餘江頓時驚訝起來：「孫叔你門兒清啊？」

  「呵呵……鄉下是這樣的。」孫志國微微一笑：「人家過去地主鄉紳還要講究個修橋鋪路，在鄉下那些人的眼中，你這麼有錢了，連一條路都不捐，那很摳門的。」

  「唉，其實我也不是摳門，只是這種事……太流於表面，就沒什麼意思。」餘江嘆了一聲：「我其實更希望村里出個有想法的年輕人當村長，搞點產業什麼的，我投點錢都沒問題。」

  孫志國點頭：「這是對的，授人魚不如授人以漁。」

  二人聊著天，汽車很快駛入濱江路，最後停在濱江茶社樓下。

  隨著孫志國上到二樓，老闆娘早早就在二樓的吧檯等著了，見到二人，先熱情地打了招呼，隨後便領著二人朝著裡間走去。

  當推開最裡面那一間包廂門時，餘江突然愣了一下。

  這包廂，他來過。

  四年前的國慶，許小晴的生日聚會，就是在這間包廂里，他還記，這老闆娘就是許小晴的舅媽，也是文科班黃朝陽的媽。

  餘江坐下後，見老闆娘一臉殷勤，笑著隨口問道：「阿姨，黃朝陽沒回來麼?」

  黃朝陽當初在文科班的成績不錯，後面走了個復旦，但二人因為不同班，也就沒什麼交集，只是偶爾聽許小晴和徐茜會提到。

  老闆娘聞言微微一愣，立刻笑道：「在的在的，他們南江文科班的同學今天正好也在這邊聚會，他在樓下忙著呢，你等會要不要坐坐？」

  很顯然，老闆娘一眼就認出餘江來了。

  「哦？」餘江愣了下，心道徐茜不會也在吧……

  他想了想笑道：「沒事，我就問問，等會看情況吧。」

  老闆娘會意地點頭，退了出去。

  不多時，走廊中傳來腳步聲。

  包廂門被推開，許久不見的朱副市長滿臉笑意地走進了房間。

  ……

  「余同學！「朱副市長一進門，便笑著伸出了手，「一年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聽說去年你一直在忙學術，還發了好幾篇論文？」

  「哪裡哪裡，都是小成果。」

  「嘿，你看你，欺負我不懂了。」朱副市長哈哈大笑，「tpam我還是知道的，那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足啊！」

  說著他便長吁了一口氣，眼中全是滿意和驕傲：「咱們南江出去的天才，那就是天才，放哪都是！」

  坦白說，餘江被朱副市長的這記馬屁拍極為舒服，但心底也暗暗有些驚訝，一般的官員別說tpam的含金量，怕是連tpam是什麼都不知道。

  朱副市長能用這個來恭維自己，要麼是他本身就在意學術領域，要麼就是為了自己下了功夫……

  如是想著，餘江心中倒是多了一份「警惕」。

  這麼殷勤……不會又想從自己兜里掏錢了吧？

  一陣寒暄後，三人重新落座。

  朱副市長並沒有一上來就進入正題，只是一個勁地拉著家常，問著餘江學校的事，仿佛今天真的就只是一場私下的閒聊一般。

  「說起來，還是你們那一屆最厲害啊，光南中就走了十來個清北……」聊著聊著，朱副市長就感慨起來：「後面這兩年，雖說比起九十年代要好點，但一年也就走四五個，也不知道今年怎麼樣。」

  聽朱副市長聊到清北，餘江似乎抓住了點東西，他嘴角慢慢浮起笑意：「市長，走清北……除非是把題海戰術練到極致，否則主要還是看生源的。」

  「是啊，就是生源問題。」朱副市長望向餘江，目光灼灼：「去年你就說過，教育產業化，南中也在積極配合，但你也知道……教育要搞產業化需要資本啊！」

  餘江恍然大悟。

  他還怪為什麼朱副市長連自己在tpam發了期刊都知道，原來在這等著自己……

  就在上個月，民辦教育促進法剛剛通過，今年九月就要正式實施。

  這意味著，民間資本進入教育領域，從此有了法律依據。

  而另一個時空里，正是從這一年開始，民辦學校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有人把教育做成了生意，有人把學校做成了招牌，風頭最勁的那幾家，後來甚至把培訓做成了市值千億的上市公司。

  當然，鬧到最後一地雞毛……現在暫時不用考慮。

  至於南江……按照餘江的想法，早就應該搞了！

  南中放著自己這塊金字招牌不用……那是真的暴殄天物。

  但朱副市長說的缺少資本也是事實。

  南江這地方，確實沒多少錢，而且去年南江推動大學城和河東新區的建設，非但政府財政壓力大，以南建這種以房地產、建築公司為主的民間資本也壓力山大。

  畢竟誰都知道現在房地產是熱門產業，有點門道的都投入到了新區的開發中。

  這樣一來，想搞教育集團，建高標準的民辦學校，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看著朱副市長熱切的眼神，餘江知道，對方肯定是寄希望于慧江再搭一把手……

  餘江緩緩點頭，隨後端起茶杯。

  借著吹茶沫的功夫，他腦中迅速盤算。

  一旦錢到位了，搞教育產業那很簡單——民辦學校、民辦公助、校企合作，路子多是。

  但他從來沒想過要蹚教育產業這蹚渾水，而且就算他願意蹚，慧江也分不出那麼多精力來了。

  見餘江沉吟，朱副市長的眼中頓時升起了幾分焦急，他迅速用眼睛刷著孫志國，示意孫志國說幾句話。

  就在孫志國糾結著想要怎麼開口時，餘江突然抿了口茶，抬頭笑了起來。

  「市長，其實搞教育產業化很簡單，就是錢到位就行……」

  「是啊是啊……可不是麼？」朱副市長點頭，見餘江接茬，便笑道：「現在問題就是沒錢，搞大學城裡面南中分校至今都還沒動工。」

  餘江呵呵一笑：「市長，真要把南江的教育做到可以和省城扳手腕，建學校那可是最初級的投資了。」

  這時孫志國接過話：「除了投資學校還要投資什麼？」

  「挖人……挖老師，挖學生，高價挖。」

  孫志國微微一怔：「還要挖學生？」

  「是的，到處打聽高分考生，特別是有機會清北的，挖過來，按照高考錄取的學校檔次直接給錢……譬如清北給20萬，華五給10萬，然後狀元給50萬等等。」餘江盯著茶杯，輕聲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讓頂級生源讀書就有錢賺，這才是真正的產業化……」

  聽著餘江嘴裡說著花錢挖人，饒是孫志國和朱副市長這種老狐狸，也同時忍不住輕輕吸氣。

  居然還能這麼操作？

  孫志國遲疑道：「這……可以？」

  「當然可以！又不違法。」

  這時朱副市長回過神來，再次苦笑：「說好……餘江同學，可就是缺錢啊……」

  餘江無奈搖頭一笑。

  「市長大人，您就直說吧……差多少？」頓了頓，餘江立刻道：「不過市長，是這樣的……就像我去年說的那樣，慧江的一干高管很多都是南江人，我們平常聊天也都說，今後要回家鄉養老。」

  「所以我們自然都是希望家鄉越來越好，也願意支持家鄉的發展。」

  「但慧江畢竟是一家科技企業，教育產業這領域，我們不擅長，也不打算涉足——所以，慧江最多當個股東。」

  朱副市長眼神一閃，立刻激動起來。

  「餘江同學，要的就是你這句話啊——你是南江出去的狀元，你要是不投南江的教育，誰還會來投？」

  餘江又是一笑，隨後掏出手機看了眼。

  「那我和沈總商量一下，到時候再給市長回復，如何？」

  「好！好！」

  朱副市長大喜：「那我就靜待佳音了！」

  餘江含笑點頭，心中卻頗有些哭笑不。

  自己這算是……回來一次掏一次錢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