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你看我像先知？

  打過招呼，孫媛便徑直回房間，再出來時，她已經換了一身衣裳，也不過來聊天，轉身就進了書房。

  餘江在心中暗暗搖頭，總感覺這姑娘……和自己生疏了。

  罷了，由她去了。

  這時周小玉把小孩交給保姆，自己走到飲水機替他和孫志國沏茶，餘江見狀起身。

  「沒事，專家說恢復期就是要適當運動運動。」孫志國坐在沙發上，視線溫柔地瞥過周小玉，卻不料迎來對方的一個白眼。

  餘江和孫瑤相視一笑。

  都說後媽難當，看來確實如此，即便是周小玉這個小姨，為了倆姑娘也等了這麼久才真正「轉正」。

  「首都那邊一切都好吧？」

  孫志國衝著餘江隨口問道。

  「還行，就是錢有點不夠花。」餘江接過周小玉遞過來的龍井，欠了欠身，把茶杯放到茶几上，笑道：「年底剛談妥了融資。」

  

  孫志國微微一怔，失笑道：「好傢夥，慧江的錢都不夠花？」

  「主要是網際網路殺進來一頭下山虎。」餘江說著，偏頭看了看孫瑤，打趣道：「孫瑤同學，給你爸匯報匯報？」

  孫瑤也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餘江居然把自己扯了進來，當下眼波流轉，暗暗瞪了他一眼，隨即露出一副淡然的表情。

  「其實慧江的主業務沒什麼問題，主要是天慧那邊今年要大舉擴張。」

  接著孫瑤便簡單說了雅虎收購百度對天慧的影響，以及目前的融資情況。

  周小玉挨著孫志國坐下，二人也認真地聽著，時不時地還眼神交流一番。

  餘江將兩人的神態看在眼裡，心中只是不斷偷笑——很顯然，這二人並沒有意識到孫瑤居然能在大三就摻合進慧江的事業這麼深。

  作為長輩，他倆顯然相當滿意。

  這種「逼上梁山」的活兒，孫瑤也就簡單地介紹了一番，隨後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問道：「爸，南建現在呢？」

  「哦？哈哈哈，要聽我匯報工作？」

  孫志國哈哈大笑，周小玉也是忍俊不禁。

  「那我就給你匯報匯報。」孫志國含笑看著女兒，又看著餘江，毫不掩飾自己的滿意，也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南建現在穩中向好。」

  孫瑤偏了偏頭：「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孫志國微笑道，「現在全國房價都普遍上漲，南江也不例外，你去打聽一下，現在哪有虧損的房產公司？」

  孫瑤卻輕輕哼了一聲：「要是遇到去年那種情況，資金鍊斷掉也不是不可能。」

  聽到孫瑤說起去年，孫志國當下便怔了一下，隨後望向餘江，只見餘江也正朝他看來並微微點頭。

  孫志國心中便暗暗有些吃驚。

  很顯然，餘江也是明白去年為什麼自己會有「那一劫」的——南江上下都在考驗自己吶！

  沉吟幾秒後，孫志國微微一笑，搖頭道：「那是特殊情況，並不是每個公司都有南建這樣的運氣。」

  孫瑤愕然：「運氣？」

  見她愕然，餘江笑道：「就是有你這麼個乖女兒。」

  孫瑤一愣，當即臉龐便紅了起來，惹對面二人哈哈大笑。

  「嗯，」

  這時周小玉見有點冷場，向餘江問道：「對了小余，你說這房價今後還會繼續漲不？」

  「那自然是要繼續的。」

  「還要繼續？」

  「是的。」

  餘江含笑點頭。

  「國內現在正處於如火如荼的城市化進程中，房價是必定上漲的，而一樣東西只要進入持續的上漲階段，那就意味著它具備了投資屬性，也就會吸引來更多的閒散資金……」

  餘江輕聲說著，又望向孫瑤。

  他相信這些，孫瑤懂不能再懂。

  只是……孫瑤學的經濟學，現在幾乎都是以西方那一套經驗來的，如果完全套在國內，那會偏到不知道哪去。

  最起碼，在學界，目前對國內的經濟，還是不怎麼看好的。

  但自從去年七月，國家正式推行經營性用地招拍掛制度，土地出讓從此走上市場化的路子以來，房價就肉眼可見地開始上漲。

  而今年八月，上面更是會出台文件，把房地產業正式確立為國民經濟的支柱產業，從那以後，全國樓市就像被點燃的引線，一路往上躥。

  南江這種地級市，未來十年房價翻上幾倍，乃至破萬都不稀。

  眼前的孫志國，正站在一條漫長上揚曲線的起點上。

  孫瑤若有所思：「那會漲到多少呢？」

  「這我怎麼知道……」餘江失笑，隨即又沉吟了幾秒，正色道：「但有個基礎就是，上漲的東西肯定會有盡頭。」

  孫瑤無奈地看著他：「余老師，有句話是這麼說的：知道人會死那是常識，但如果知道人在何時死……那才是先知……」

  餘江一樂：「那你看我像不像先知？」

  孫瑤愣了下，隨即認真地看了看他，鄭重道：「像！」

  客廳中，幾人同時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餘江看了孫志國一眼，沉吟了幾秒後正色道：「孫叔叔，其實還是有個可以判斷的依據的。」

  「哦？什麼依據？」

  「就是，當房價成為廣大老百姓追求幸福生活的阻礙、大山、重擔時，那就意味著，房價到頭了。」餘江說著聳了聳肩，笑道：「總不能讓錢都給資本家賺走了，完了老百姓背著房貸永世不翻身，對不對？」

  孫志國聽完，安靜地思考了片刻，隨即緩緩點頭。

  ……

  午飯雖然說是家常菜，但孫家現在有兩個阿姨、一個帶娃保姆，再加上「姑爺」進門，再怎麼也簡單不了。

  飯桌上，餘江有意地想問問孫媛的情況，卻不料這丫頭的反應還是有些客氣……這讓餘江頗有些「暗自神傷」。

  ！看來自己這「開山大弟子」是真的和自己疏遠了。

  飯後，孫瑤徑直回到書房，孫志國和周小玉則回到臥室帶娃，反倒剩下餘江和另一人在客廳大眼瞪小眼……

  坐在沙發上，餘江遙望著遠處那用玻璃隔出來的書房，孫媛背對著客廳坐著，左手托腮，好像在思考。

  想了想，餘江輕聲問道：「那個，孫媛遇到什麼事了？」

  孫瑤也從書房收回視線，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這丫頭現在有點叛逆……再加上學習壓力有點大，現在好像變了個人。」

  餘江輕輕一嘆：「女大十八變，估計是長大了吧。」

  「余老師，別給她找藉口……」孫瑤瞥著他，順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輕輕哼道：「我怎麼感覺當初我就沒問題呢？」

  「哦？」餘江看著近在咫尺的俏麗，嘴角浮起笑意：「你不是說過，她的童年是在外婆家度過的麼？我估計……這也有點影響吧。」

  孫瑤何許人也，立刻聽出了餘江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我比她要幸福？」

  「你什麼時候變這麼敏感？」餘江偏頭看著她，悠悠道：「我只是陳述一種可能的緣由——雖然我覺孫瑤無論是變文靜了也好，還是活潑也罷，都沒問題。」

  孫瑤便哀怨地瞪著他：「……又上課。」

  「哈哈！要不你去看看她是不是難住了？順便輔導她一下。」

  「可別……她現在是競賽物理，我怕是拿不下，不過給她送點水果倒是可以。」

  孫瑤說起端起水果盤，拿了一塊蘋果塞進餘江嘴裡，隨後便走向書房，餘江便在客廳掏出手機，給父親和姐姐分別發了簡訊，告訴家人自己已經到了孫家，很快姐姐的簡訊就回了過來，問他晚上要不要在姐姐南江的房子住。

  去年春節，餘江給了母親兩百萬，任由母親安排，話雖如此，但母親還是打來電話和他商量了一番，說「借」一百萬給她姐，讓她回南江來開個網吧。

  餘江自然同意。

  父母結婚早，雖然還不到五十，但老兩口操勞半生，終究還是擔心身體有點什麼毛病，餘江這邊脫不開身，那這盡孝的任務就只好交給姐姐姐夫了。

  而拿到錢，姐姐和姐夫也沒有磨嘰，直接就打包回了南江，買了一套四室兩廳的新房子，又花了六十來萬在建設路開了個一百多台機子的網吧，據說生意相當不錯。

  正在考慮要不要去姐姐那裡住一晚時，孫瑤走出書房，對他招了招手。

  餘江合上手機，走向書房。

  ……

  孫媛比她姐要高几公分，接近一米七，雖然臉色還有點青澀，但也已出落亭亭玉立，只是現在她趴在桌子上，明顯的含著胸，她先是抬頭快速看了一眼門外，隨後才朝餘江看了過來。

  餘江便看到，她的眼神中突然就升起了委屈。

  餘江頓時一凜，心中暗道不妙，這丫頭不會是競賽壓力太大，心裡出問題了吧？

  「怎麼了？」

  餘江凝視著小姑娘，輕聲問道。

  小姑娘用力抿了抿嘴，只是搖了搖頭。

  「孫媛……」餘江眉頭皺起，沉默幾秒後緩緩呼氣：「你現在長大了，有心事是正常的，當然學習有壓力也是正常的——譬如我之前一直喊你加油，但不表示，我就不能接受你沒有加油。」

  孫媛再次抬頭望向餘江。

  餘江點了點頭，認真道：「你可能知道，你是一個不需要努力就能夠獲別人付出千百倍努力才能獲的那些東西的人……所以，你的任何選擇，第一條就是要讓自己開心快樂。」

  孫媛也用力皺了皺眉：「第二條呢？」

  餘江笑了笑：「要遵守公俗良德，當個好人。」

  「……」

  見她無語，餘江又嘆了口氣，悠悠道：「此時此刻，你讓我恍然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個暑假……要不，我給你講個笑話？」

  聽到餘江說四年前，孫媛終於忍不住用力地咬起了嘴唇，她氣鼓鼓地看著餘江，輕聲道：「余老師，我該叫你什麼？師父？還是姐夫？」

  餘江瞬間愕然。

  孫媛盯著他，眼中全是委屈和破滅：「我之前一直以為你和我姐是同學！」

  「啊？」

  餘江再次愕然！

  這姑娘……開竅開這麼晚的嗎？！

  他和孫瑤兩人的事，早在學校就路人皆知……孫媛居然還會以為是同學？

  見餘江半天無語，孫媛又長長地呼了口氣：「你們騙我好慘……」

  「去年我不是到你家住過嗎？」

  「我就是去年才發現的啊！」

  「我暈！」餘江這下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孫媛盯著他：「那我該叫你什麼？」

  「……叫哥吧。」餘江見她好像真的只是耿耿於懷這個，倒是鬆了口氣，笑道：「話說，你真就為了這個生氣？」

  「還有呢！」孫媛用力吸了口氣，掏出一本列印的練習冊，重重放在桌上：「物理老師說……請教一下你。」

  看著厚厚的一疊題庫，餘江瞬間瞪大了眼睛。

  「我暈！」

  餘江就算喝再醉都沒有想到過自己身家億萬了，居然還要老老實實地坐在書房做物理競賽題。

  而且還是決賽難度的！

  他這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期間孫家幾人見到他「重操舊業」，似乎孫媛和他又親密起來，都頗感欣慰，但也沒過來打擾，只是孫瑤送了幾次水果，趴在邊上聽餘江分析了兩道題，結果被孫媛轉頭一句「姐，要不你來教我？」給嗆了出去……

  就物理而言，她現在還真打不過孫媛了。

  很自然的，餘江便在孫家呆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一輛銀灰色的起亞緩緩停在郵電花園門口。

  ……

  餘江與孫家姐妹倆揮手告別，隨後鑽進後排，扒著靠背，笑眯眯地道：「姐，姐夫，怎麼不買好一點的車？」

  「你這話說的，我還想換呢。」

  姐姐從副駕位置轉過頭來，笑道：「你姐夫說要低調一點。」

  「誒，姐夫說真好。」餘江拍了拍駕駛位的椅背：「姐夫好覺悟。」

  姐夫只是笑笑，隨後便一臉專注地開著起亞駛入了育才路。

  餘江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

  相比去年，姐夫拘謹了許多。

  看姐夫現在對自己的情況也差不多都清楚了，知道他的小舅子是個什麼人物……

  不多時，起亞從育才路駛入建設路，當路過一棟六層的商住樓時，姐姐指著窗外：「這就是我們的網吧。」

  餘江順手望去，只見二樓上掛著一面巨大的招牌。

  ——旺江網吧。

  「我暈，這名字這麼俗的？」

  「嘿！特意起的，旺江，旺江，旺你餘江啊！」

  餘江一愣，隨即大笑出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