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姑娘長大了

  鄭小強雖然依舊在專心致志地開車，但語氣明顯帶著一絲不可抑制的興奮：「順利！大學城的規劃很順利，現在正在搞拆遷，咱科技園的動作快一步，一期的客服中心大樓已經收尾了，開春就能進設備。」

  「這麼快？」孫瑤在後排探過頭來。

  「沈總批的錢給足，孫總那邊也是直接三班倒。」鄭小強咧嘴一笑，「再加上小余哥名聲在外，南江這邊從上到下都恨不給咱開綠燈。」

  餘江就轉頭看了一眼孫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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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瑤抿嘴一笑。

  慧江在這邊搞基建，承建方那必然是南建集團——這肥水怎麼能流入外人田？

  餘江點了點頭，繼續問道：「嗯……那其他呢？南建集團的其他業務呢？」

  鄭小強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孫瑤，嘴角便浮起笑意，他在南江，打交道最多的人就是孫瑤的父親孫志國，一來是合作關係，二來……那可是余總的老丈人！

  「據我所知，挺好。」鄭小強輕聲道，「也就去年暑假出了點小麻煩，沈總和孫……」

  「就直接叫名字。」餘江又看了一眼孫瑤。

  鄭小強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喊孫瑤。

  「呵呵，反正就是去年回來之後，基本上就風平浪靜了。」鄭小強說著頓了頓，又沉默了兩秒後輕嘆道：「小余哥，說實話，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和政府部門打交道這麼複雜……而且部門裡面的彎彎繞繞也這麼多。」

  餘江看著鄭小強，見這位以老成執拗著稱的年輕客服總經理臉上少有地升起感慨，便猜到鄭小強這一年估計沒少見到一些陰暗的東西。

  譬如南建集團受阻撓，也未必不是南江上下對餘江的一番試探——想看看餘江對他的老泰山支持力度有多大。

  換句話說，就是慧江能夠為南建兜多大的底。

  他們「拿捏」不了慧江，還拿捏不了南建？

  他沉默幾秒後微微一笑：「是多，但你只需要保持我們的立場就行。」

  「嗯。」鄭小強點頭，片刻後，他又是一笑，「對了，小余哥，我們客服中心跟財貿校、機工校也談了今後的合作方案，今年秋天，這兩個學校就要開電子商務專業，普通話也納進標準課程了。」

  餘江點了點頭。

  這也是客服中心成立在南江的初衷——呼叫中心要人，光靠社會招聘不夠，最好的辦法是跟本地中專合作定向培養。

  財貿校和他有淵源，機工校是沈予慧待過的地方，師資底子都在，開個電子商務專業，正好給客服中心輸血。

  孫瑤在後排聽著，忽然道：「電子商務，這是為客服中心準備的吧？」

  餘江：「是的，換個名字罷了，總不能說客服專業嘛……」

  孫瑤噗的一笑：「那要不要再開個遊戲策劃班？」

  餘江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姑娘，還真是把遊戲數值策劃當成一輩子的事業了。

  「可以有。」餘江想了想道，「不過遊戲策劃這行，門檻比客服高不少，中專開不了，估計放到大專專業。」

  孫瑤立刻瞪大眼：「真的啊？我開玩笑的……」

  「你別說，我還真沒開玩笑。」

  餘江嘴角含笑，靠在座椅上，朝著前方看去。

  桑塔納在環城路上平穩地行駛著，窗外的景物不斷倒退。

  南江的變化不小，新修的環城路兩邊，去年還是大片荒地的地方，如今已經立起了不少塔吊，遠處還能看到成片的腳手架。

  看出來，現在南江正處於大幹快上的階段，而大學城，則應該是整個南江最核心的重點基建。

  去年他回南江過年，在飯桌上給朱副市長指了一條路，做呼叫中心和客服外包，把托普軟體園那個龐氏騙局晾在了一邊，後來耿書記親自陪他到河東新區看地，他拍板要了兩百畝，慧江在邊上建軟體園和客服中心，再配合南中分校、師院升本，把河東整個做成大學城。

  最後這邊的慧江科技園和客服中心，他交給了鄭小強。

  鄭小強是慧江最早的八大金剛之一，跟著劉建兵跑過全國的地推，有能力，也耐住寂寞，而且相當有原則。

  現在看來，這小伙干挺好。

  ……

  車子緩緩駛進郵電花園，拿下行李後，鄭小強謝絕了進屋一坐的邀請，一道煙地離開了。

  餘江和孫瑤提著行李走進房門。

  「回來啦！」周小玉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餘江換鞋的時候抬頭一看，周小玉正從客廳迎出來，她穿著件寬鬆的居家毛衫，頭髮隨意挽著，整個人比上次見面圓潤了一些，懷裡抱著個裹嚴嚴實實的小襁褓。

  「小姨。」孫瑤喊了一聲，快步走過去，「快讓我看看小弟！」

  她湊過去看襁褓里的嬰兒。

  嬰兒剛滿月，小臉皺巴巴的，睡正香，兩隻小拳頭攥緊緊的。

  餘江也湊過去看了一眼，笑著道：「周……小姨，恭喜啊。」

  「感謝。」周小玉笑著打量他，「一年沒見，又精神了。」

  「他哪是水土養人，是錢養人。」孫瑤在旁邊嘀咕了一句。

  餘江假裝沒聽見。

  「對了小姨，小弟叫什麼名字？」孫瑤問道。

  「孫浩澤。」周小玉輕輕晃著懷裡的孩子，臉上帶著初為人母的溫柔，「他爸找先生給取的。」

  「浩澤……」餘江念叨了一遍，笑道，「這名兒好，三點水挨著三點水，五行補水。這孩子一看就是個缺水的主兒。」

  周小玉聞言一愣，隨即笑了：「你怎麼知道？可不就是嘛，先生說他八字缺水，這才取的這名。」

  「余老師還會看八字？」孫瑤驚訝地看著他。

  「不會。」餘江一本正經道，「我就會看名字。兩個字里三個水，再缺水那還了？」

  孫瑤和周小玉都被他逗樂了。

  孫瑤伸手接過弟弟，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低頭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不好聽。」

  「啊？」周小玉一愣。

  「浩澤，浩澤，念起來拗口。」孫瑤皺著眉，「跟繞口令似的。」

  「人家先生取的名，你嫌不好聽。」周小玉哭笑不，轉頭看向餘江，「要不，咱們的文曲星來？」

  餘江滿頭大汗……連忙擺手：「別別別！小姨，您饒了我吧。這起名是大事，我哪敢亂來？浩澤挺好，浩然正氣，澤被蒼生，越念越有味道。」

  「你看你，謙虛什麼。」周小玉笑道。

  「真不是謙虛。」餘江正色道，「我怕我起的名，等他長大了找我算帳。」

  孫瑤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懷裡的嬰兒被驚動，小眉頭皺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

  「對了小姨，我爸呢？」孫瑤問道。

  「你爸帶孫媛開家長會去了。」周小玉道，「學校也不知道搞什麼名堂，都臘月二十幾了，還抓這麼緊。」

  餘江聞言感慨道：「快過年了南中還不放假，這有點丟分啊。」

  「還不是都怪你。」孫瑤白了他一眼。

  「怪我？」

  「你一個747，把南中上下的胃口都養刁了。」孫瑤道，「現在抓比我們那會兒還狠，說是不能砸了狀元母校的招牌。孫媛她們高二，寒假就放了三天，剩下的時間全在補課。」

  「三天？」餘江嘖嘖搖頭，「這哪是放假，這是放風。」

  「誰說不是呢。」

  餘江雙手插兜，悠悠道：「不過話說回來，真正的天才，哪需要這麼補課？南中這是落了下乘。」

  「你這話要是讓老王聽見，非跟你急不可。」

  「老王急歸急，我說的可都是大實話。」餘江笑道，「你看我，高三那會兒上午還不上課呢，不照樣747？」

  「你那是變態。」

  「那叫天賦。」

  孫瑤無語地看著他，半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

  就在這時，周小玉懷裡的嬰兒忽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聲音又脆又亮。

  「餓了。」周小玉低頭看了看，歉意地朝二人笑了笑，「你們先去歇會兒，我餵完奶就來。」

  「小姨您忙。」餘江道。

  周小玉抱著孩子進了臥室，孫瑤朝餘江招了招手：「走，去我房間看看。」

  餘江一愣：「你房間？」

  「怎麼，不敢進啊？」

  「這有什麼不敢的。」餘江嘴上說著，心裡卻有些好。說起來，他跟孫瑤認識三年多了，從家教到同學再到如今，還真沒進過她的閨房。

  孫瑤的房間在走廊盡頭，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但收拾極其素雅，白色的床單鋪平平整整，被子疊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書桌上書本碼放整整齊齊，連檯燈的電線都規規矩矩地盤成圈。

  餘江環顧一圈，嘖嘖稱：「好傢夥，這哪是女生的房間，這是軍營啊。」

  「你什麼意思？」孫瑤瞪著他。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這也太乾淨了。」餘江嘿嘿一笑，不接話，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然後便看到了牆角立著的那把吉他。

  吉他裝在琴包里，靠在牆角。

  「來一段？」

  孫瑤輕輕搖頭，眼神中閃過一抹淡淡的憂鬱，自嘲的一笑：「好久沒摸了，手生不行……現在估計連小媛都要笑話我了。」

  「她還有空練琴嗎？」

  「嗯……有的。」孫瑤點頭，輕聲道：「她說，她學習累了，就彈一下琴，然後心情就舒服了……這點她比我強，我累了就只想睡覺。」

  說著她便重重地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雙手分開，癱出一個大字。

  但片刻後，她似乎意識到這樣很不妥，立刻坐起身來，衝著餘江一笑。

  餘江安靜地看著她。

  這姑娘進大學之後，好像也就第一年認認真真當了個學生。從那以後，課要上，慧江的數值要做，報告要寫，改版要跟，愛好一樣一樣地放下。

  餘江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孫瑤的肩膀。

  「辛苦了。」

  孫瑤微微一怔，立刻明白他這話的語境，當下抬頭，嫣然一笑：「其實，也還行。」

  「嗯？」

  「你說的那些琴棋書畫，是愛好。」孫瑤輕聲道，「可我沉在遊戲數值里，算概率、調平衡、琢磨經濟系統，我也挺開心的，那也算愛好吧？」

  餘江怔了怔。

  片刻後，他眼中升起溫柔。

  「確實也算，不過把工作當愛好，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境界，你比我強。」

  「真的？」

  「真的。」餘江含笑點頭，又補了一句，「不過你下次調數值的時候，記把咖啡換成茶，別學我一天到晚灌咖啡。」

  孫瑤噗的一笑，放下吉他，歪頭看著他：「余老師，你操心操可真遠。」

  餘江哈哈大笑：「我這叫關愛。」

  ……

  臨近中午，外面的客廳傳來孫志國的聲音。

  餘江和孫瑤早已回到大客廳，聽到聲音後，兩人立刻起身，走向外面。

  只見孫志國和孫瑤已經到家，兩人正朝著門口的方向張望。

  餘江立刻上前：「孫叔叔。」

  「小余來了。」孫志國點點頭，臉上帶著笑，「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

  孫志國寒暄了兩句，目光轉向身後的孫媛。

  孫媛站在門口，書包帶攥緊緊的，抬眼看了看餘江，嘴唇動了動。

  餘江也呵呵地看著她。

  只見孫媛的眼中，臉上，似乎多了一份拘謹。

  「余老師好。」

  餘江微微一愣。

  眼前的姑娘，身穿羽絨服，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臉龐晶瑩俏麗，頭髮扎著隨意的馬尾。

  她打了聲招呼之後，便安靜地看著餘江。

  餘江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隨後笑道：「孫媛長高了不少，高二了吧？」

  「嗯。」孫媛點了點頭，「高二了。」

  「聽說你進物理競賽省隊了？」餘江繼續誇獎道：「厲害啊。」

  孫媛只是矜持的一笑：「就是運氣好……」

  「省隊可沒有運氣一說。」

  餘江含笑看著她，腦海中閃過初見時她的瘦小模樣……

  那會，她也是安安靜靜地站在圖書館看書，他還以為她是個文靜的小女孩，後面才知道她原來是個混世魔王。

  但現在，很顯然，當初的小姑娘長大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