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三個人的遊戲

  慧江的寒假排班表貼出來之後,餘江好歹把自己從各項事務中摘了出來。

  融資的事雖然談妥,但要落實還是到年後,到時候自然有人去跟,他這個當老闆的,終於可以踏踏實實地回一趟老家了。

  

  礙於孫瑤和徐茜都想坐火車,餘江索性就買了四張軟臥票,算把一整間包廂包了下來。只不過就算是t字頭,從首都到南江,也依舊要跑將近四十個小時。

  包廂不大,四張鋪位分成上下兩排,餘江把行李塞進下鋪底下的空格里,隨手把上鋪的被子扯下來疊了疊,扔在枕頭旁邊。

  兩個姑娘自然占了下鋪。

  孫瑤坐在靠窗的位置,脫了羽絨服搭在床頭,露出裡面那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她把頭髮散開,重新紮了個低馬尾,隨後往被子上一躺,長長地呼了口氣:「終於可以躺著了。」

  餘江站起身,笑呵呵地看著她:「你別告訴我,你就打算一路睡回去。」

  「那當然不會。」孫瑤變戲法一般掏出相機,望向窗外:「早就想拍一拍這路上的風景了。」

  徐茜盤膝坐在對床,聞言噗的一笑:「這大冬天的,有啥好拍的?」

  「記錄本身就是意義。」餘江替孫瑤挽尊,笑道:「所以內容不重要,重要是要記錄下來。」

  孫瑤一個勁地點頭:「對對對!余老師文化人啊!」

  三人便樂個不停。

  但徐茜說也確實沒錯。

  這白茫茫的一片,確實也沒啥好拍的……

  孫瑤拍了一會兒便失去了興致,她和徐茜坐在一起,開始和坐在她鋪位的餘江大眼瞪小眼。

  三人互相看了看,餘江搖搖頭,打開門走了出去,等他再回來時,手中已經多了一副撲克。

  「鬥地主你們會麼?」

  「那是啥?」

  「簡單,三個人的遊戲。」

  餘江笑眯眯地拆開撲克,開始給二人描述規則。

  ……

  「兩張。」

  「過。」

  「王炸!」

  徐茜把最後兩張牌啪的一下摔下,眼睛笑成了彎月。

  餘江看了看自己手裡還攥著的一把牌,愣了愣:「你剛才不是說不會?」

  「我剛才確實不會啊。」徐茜理直氣壯,「學了五分鐘,現在會了。」

  「我靠……」

  孫瑤在旁邊笑肩膀直抖,她手裡的牌也不多了,但比起餘江那一把散牌,已經算上是相當體面。


  餘江把牌丟在被子上,認命地嘆了口氣:「行,再來,這把我洗牌。」

  牌局繼續。

  窗外的景色從灰撲撲的城市建築變成了大片大片的冬小麥田,鐵軌的哐當聲一成不變地響著,車廂里的暖氣燒很足,三個人脫了外套,一人拿著一把牌,打熱火朝天。

  「咱們是不是該賭點什麼。」孫瑤捏著牌,忽然冒出一句。

  餘江好地看著她:「你什麼時候學會賭博了?」

  「跟某人學的。」

  「我什麼時候教過你……」

  「你別打岔……」孫瑤把牌放下,冥思苦想,「要不……大冒險?」

  餘江:「……」

  餘江靠在車廂壁上,看著面前這兩個姑娘,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遊戲,上一次玩的時候,還是在九九年的國慶。

  他算是第一次正式走進孫瑤的朋友圈,當然,也認識了徐茜——說是見識也沒錯。

  因為那會之後,他就和這姑娘再沒有了關聯。

  「真要玩?」

  餘江含笑看著她,又轉頭望向徐茜。

  徐茜用力抿了抿嘴,眼神突然閃了閃,猛地搖頭:「不玩。」

  「咦?」孫瑤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徐茜眯著眼,悠悠道:「我記,第一次和余老師見面的時候,是在濱江茶社吧?那會是小晴生日……」

  「嗯。」

  徐茜靠在床頭,嘴角浮起笑意:「那會,小晴說要摸摸余老師的底細。」

  餘江轉頭,笑眯眯地看著孫瑤:「孫瑤同學,你坦白交代,那會你占哪一邊?」

  孫瑤:「呃……呃……」

  餘江哈哈大笑。

  他自然知道,孫瑤同學對自己的好感……還沒那麼早。

  笑過之後,餘江也悠悠道:「不過說實話,當時我一進門就看到你們在做智力題,還真是被震到了……心說這個班這麼牛逼的麼?出來玩都還不忘學習的?」

  孫瑤和徐茜同時一笑。

  「那會,你的成績把老喻刺激到了,小晴呢,關心則亂,所以就想看看你多厲害……」孫瑤嫣然一笑:「反正我是不怎麼同意的。」

  餘江笑著搖頭:「小孩手段。」

  「對!小孩手段。」孫瑤笑著拿起牌:「那玩什麼?」

  徐茜想了想:「反正真心話大冒險不干……我怕你倆合起來整我,就隨便玩玩——要不?賭今後誰打掃衛生?」


  孫瑤眼睛一亮!

  「這個可以!」

  餘江卻立刻哭喪起了臉,看著手中的撲克:「我能拒絕嗎?」

  「不可以!」

  二女異口同聲。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三人一邊聊天,一邊在牌桌上你來我往,贏的洋洋意,輸的……不怎麼服輸。

  從九九年聊到兩千年的高考,從極浪網吧聊到南中食堂,從慧江剛剛成立的那間小出租屋聊到如今正在裝修的總部大樓。

  「說真的。」徐茜把最後一手牌丟在被子上,靠在車廂壁上,望著窗外出了一會兒神,「才三年多,感覺像過了一輩子。」

  餘江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是啊,三年多。

  從重生到現在,他從一個兜里只剩三十八塊錢的中專生,變成了身家過億的網際網路巨頭。

  從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出租屋裡吃泡麵……

  嗯,變成了身邊現在隨時有姑娘。

  還有倆!

  「先睡覺。」他站起身來,笑著爬到上鋪:「明天繼續。」

  ……

  夜漸漸深了。

  包廂里的燈已經關了,只剩走廊里透過門縫漏進來的一線微光。

  餘江睡在孫瑤的上鋪,雙手枕在腦後,眼睛睜著,望著近在咫尺的車頂。

  鐵軌的哐當聲在夜裡格外清晰,像一首沒有盡頭的催眠曲。

  但他睡不著。

  2003年來了。

  在他腦海里,這一年有一個繞不開的關鍵詞。

  也就是再過幾個月,一場席捲全國的疫情就要爆發——他記很清楚,那場疫情的蔓延速度和嚴重程度在當時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在那幾個月,幾乎整個首都的運轉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首先是身邊人——他雖然不能當預言家,也不能當神醫,但最起碼要讓身邊的人注意一點,不要掉以輕心。

  其次是慧江,疫情一爆發,線下辦公必然受到影響,而現在慧江從研發到運營到客服,主要還是靠人到崗上班,如果真的來一波封控,整個公司的運作都會被拖慢。

  叮咚,這個由喻子興主導開發的內部m系統,雖然打卡、審批、公告、群組、任務管理等功能都已經具備。

  但遠程辦公需要的不僅僅是通訊工具,還需要文件共享、視頻會議、遠程桌面……這些功能,叮咚目前還沒有。


  疫情,恰好是推動叮咚全面升級的最佳契機。

  安排喻子興啟動叮咚的2.0版本升級,加入文件共享和視頻會議功能,等疫情一來,所有公司都在找遠程辦公方案的時候,叮咚直接面向市場開放商用,這不僅僅是慧江自己的應急手段,更是一個全新的產品線。

  而且隨著寬帶的提速,遠程辦公已經不再是鏡花水月。

  寬帶的發展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2003年,國內al的覆蓋率已經逼近了兩千萬戶,各大城市的寬帶速率也從去年的1m提到了2m到4m。

  帶寬的提高,意味著很多產品都可以推出了。

  譬如在線視頻,將不再是一個只存在於實驗室里的概念,它已經具備了初步推廣的基礎。

  那等天慧拿到融資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成立視頻事業部。

  他要搞中國版的yutub。

  而且不能只做一個uc平台……

  還有影視劇版權。

  現在國內的影視公司還沒意識到網絡版權的價值,趁著便宜先把內容庫囤起來,等日後視頻平台大戰的時候,這些版權就是護城河……

  當年樂視的賈老闆跑路之後,樂視員工就靠收授權費都能過很滋潤……

  一念至此,餘江便暗暗發笑。

  那就別了,賈老闆。

  ——搜尋引擎、瀏覽器、貼吧、視頻網站、影視版權……

  餘江在心裡一條一條地捋著。

  搜尋引擎已經站穩了國內第一的位置,但百度搭上雅虎之後,國際化的腳步明顯加快。

  的優勢在於本地化和中文分詞,但谷歌的技術積累和雅虎的全球分發渠道是不可忽視的威脅。

  在今年,天慧必須把視頻和貼吧這兩個新業務推上線,形成「搜索加社區加視頻」的三位一體,否則等谷歌和百度反應過來,先發優勢就沒了。

  影視版權也要提前進場,當下的影視版權還很便宜,一部熱播劇的網絡授權可能只要幾萬塊錢,但等視頻平台競爭白熱化之後,這個價格會翻上幾十倍。

  然後就是貼吧,貼吧的關鍵在於冷啟動,第一批用戶從的搜索結果頁導入,讓搜索關鍵詞直接跳轉到對應的貼吧話題頁,形成「搜索即社區」的閉環……

  餘江的思緒越飄越遠,直到一聲輕微的響動把他拉回了現實。

  他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對面下鋪,徐茜面朝這邊側躺著。

  走廊里漏進來的那線微光剛好落在她的臉上,餘江能清楚地看到,她正睜著眼睛,安靜地看著自己。


  兩個人的視線在昏暗的光線中交匯。

  餘江偏了偏頭。

  徐茜卻仿佛愣了一下,她迅速閉上了眼睛。

  動作快像一隻被發現了的貓。

  餘江保持著偏頭的姿勢,盯著她看了幾秒。

  她睫毛在微微顫動,呼吸也故意放平緩了,但裝睡的痕跡太明顯。

  餘江笑了笑,隨後也閉上眼睛,漸漸進入夢鄉。

  ……

  第二天,三人繼續打牌。

  間或中,孫瑤會拿起相機拍一下,而隨著離開中原大地,漸漸的,相機中也有了山巒起伏。

  當又一個夜晚過去後,火車終於抵達了南江站。

  車站廣場上人來人往,拉客的計程車司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遠處能看見南江汽車站的大招牌,還有零星幾棟新建的高樓。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在路邊停著,旁邊站著個精瘦精瘦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頭髮梳一絲不苟。

  看到餘江和兩個姑娘走出來,鄭小強用力地揮舞手臂。

  「小余哥!」

  餘江也笑著沖他揮手。

  這時,徐茜卻朝著另外一人加快了腳步。

  「爸!」

  餘江好望去,只見來人四十出頭,戴著眼鏡,穿著夾克,正一臉含笑地看著自己幾人。

  「茜茜!」他快步走過來,接過徐茜手裡的行李箱,「哎呀,你瘦了!首都那地方是不是吃不飽?」

  「哪瘦了,明明胖了。」

  餘江和孫瑤對視一眼,隨後也跟上前去。

  徐茜的父親抬頭看到餘江,愣了一下,然後扶了扶眼鏡,仔細打量了他幾眼。

  「表叔好。」餘江笑著伸出手:「我是餘江,我聽……呃,我媽媽老提到您。」

  徐父微微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是的是的,小余,你確實應該叫我表叔,徐茜,你該叫小余表哥。」

  徐茜噗的一樂。

  「爸,我們都叫他余老師。」

  「余老師?」綽號徐眼鏡的中年人驚訝地看著餘江。

  「呃呃……徐叔,他們瞎叫的。」

  簡單寒暄後,徐茜上了父親的車,餘江則和孫瑤一起走向鄭小強開來的桑塔納。

  先前,鄭小強已經將二人的行李放到了尾箱,二人上車後,鄭小強便一腳油門,朝著新修的環城路駛去。


  「小余哥,是去郵電花園吧?」

  「是的。」餘江坐在副駕駛,雙手枕著頭,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景物,他嘴角浮起笑意,整個人也輕鬆了起來。

  他確實已經習慣了把南江當成家鄉。

  而這次回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孫瑤。

  孫瑤也正好朝他看來。

  片刻後,餘江轉頭望向鄭小強。

  「強哥,大學城那邊的情況怎麼樣?項目進展還順利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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