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資本家的錢不好掏

  沈予慧安靜著，微微顰眉，眼瞼不斷眨動，陷入思索。

  餘江看著她的模樣，便知道她現在在想問題——都說專注的男人最有魅力，專注的女人何嘗不是？

  片刻後，沈予慧緩緩呼氣。

  她輕輕搖頭：「我相信你的判斷。」

  餘江瞥了一眼窗外，只見何磊正背對著車，站在馬路牙子上打著電話，便突然忍不住想笑——這傢伙跟哪裡學的？

  「但我還是覺，雅虎對百度的支持力度有點過於大了……」她抬頭輕輕看著餘江，眼中充滿疑惑：「不是都說，跨國收購之後的業務都很官僚麼？」

  餘江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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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予慧安靜地看著他。

  「但李學長……並不能算是百分之百的本土團隊。」餘江輕輕地在前排的頭枕上敲著，輕聲道：「李學長在海外待了很多年，他本身就屬於海外精英。」

  「別懷疑，無論投資人也好，還是海外大公司也好，他們特別看中這個。」

  沈予慧一怔，仿佛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那意思是天慧的融資……」

  「是的，天慧之所以這麼難，在我們願意回購的情況下，那幾個機構還是不敢貿然下手，本質上，還是因為……我們太本土了。」

  餘江眉頭輕皺，沉默了一小會後輕聲道：「雖然孫正義也出自東亞文化圈，但他還是下意識地低估了我，認為我更多的，是一個牛逼的做題家。」

  「但我怎麼可能只是一個做題家？」

  沈予慧也看了一眼窗外，沉默半晌後，她輕輕握住餘江的手。

  「嗯！」

  ……

  於此同時，北大資源樓，百度公司。

  工位區正忙碌一片。

  紙箱堆滿了走廊，幾個行政人員正在指揮搬家師傅把一台台主機搬到樓下，有人在撕牆上的海報，有人在整理線纜，空氣中瀰漫著膠帶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這棟樓他們待了快兩年，現在終於要搬了。

  小會議室內，七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方形的會議桌旁。

  李學長坐在主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套頭毛衣，面前擺著一杯熱茶，白板上用馬克筆寫了兩行字，一行是「雅虎加百度，全球搜索聯盟」，另一行是「目標：中國第一」。

  「今天是個值記住的日子。」

  李學長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立刻安靜下來。

  看出來，他今天很開心，從進會議室開始，臉上的笑就從來沒消失過。

  「從今天開始，百度的中文搜索技術將全面接入雅虎的全球門戶，這意味著，全世界任何一個雅虎用戶，在使用搜索服務時，背後跑的都是我們的技術。」

  李學長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是一個里程碑！」

  其餘眾人紛紛點頭。

  徐勇放下手裡的筆，感慨道：「兩年前我們在資源賓館的房間裡寫代碼的時候，誰能想到有今天？」

  劉建國笑了笑：「那時候連伺服器都租不起，現在倒是好了，直接嫁進了豪門。」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笑聲。

  嫁進豪門這話，放在兩年前，大家肯定是說不出來的——那時候，大家都憋著一股勁成為中國的谷歌。

  但兩年過去……

  他們被那位名震天下的「小師弟」壓喘不過氣，用盡渾身解數都無法追上對方的步伐……而且更詭異的是，有時候，明明他們想到了一個點子，一個方案，但還沒落實，項目還沒啟動，那邊就直接推出了產品！

  這種感覺，很難讓人不升起絕望。

  於是，能夠以八千萬美金嫁入雅虎，已經是百度目前最優的抉擇。

  李學長也笑了笑，但很快便收斂了笑意，敲了敲白板。

  眾人安靜下來。

  「過去一年，我們的閃電計劃在技術上確實追上了，甚至在某些細分領域還實現了反超，這一點，建國和雷鳴的功勞最大。」

  劉建國和雷鳴二人一副寵辱不驚的表情。

  他們本就是國內最頂級的搜索搜索領域專家，脫胎於天網的，那原本就是他們的孩子……要在技術和體驗上抹去差距，那是一點問題沒有。

  「但我要說的是，閃電計劃已經結束了。」

  李學長目光灼灼地望著眾人：「從現在開始，我們在技術上的對手，不再是！」

  他轉身在白板上寫下了一個單詞。

  l。

  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微一緊。

  「谷歌。」李學長放下馬克筆，笑意重新回到臉上：「這才是我們今後要對標的對象，谷歌paank算法的成熟度領先我們至少半年，在英文搜索領域，更是碾壓級別的存在——別忘了，從現在起，我們就已經正式進入了國際市場。」

  他認真地道：「所以，技術上，一定不能落後。」

  劉建國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技術上對標谷歌沒問題，但市場上呢？目前的份額還是比我們高。」

  「當然是要全面拿下。」

  李學長說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的優勢在於起步早，加上天網的學術背景和la123的流量入口，但它的護城河並沒有外界想像的那麼深。」

  他走到白板前，用手指點了點「中國第一」那行字。

  「現在，我們不缺錢。」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在座每個人的表情都微妙地變了一下。

  是啊，不缺錢了。

  進入雅虎體系之後，百度直接從一個精打細算的創業公司，一夜之間變成了彈藥充足的正規軍。

  而且李學長的海外經歷和人脈，讓他獲了雅虎總部的大力支持。

  李學長笑著望向眾人，視線隨後落在雷鳴的臉上。

  「雷鳴，我們再來一次技術升級。」

  雷鳴微微一怔：「繼續閃電計劃？」

  「名字改一改。」

  「閃電計劃2？」

  徐勇這時呵呵一笑：「我看不如叫雷鳴計劃——閃電之後可不就是該雷鳴了？」

  眾人聽完齊齊一樂，紛紛符合。

  李學長也哈哈一笑：「這個可以，雷鳴計劃！」

  雷鳴愕然……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要不叫迅雷計劃？」

  「迅雷？那還不如叫霹靂計劃。」

  「驚雷計劃？」

  「算了，還是雷鳴計劃可以。」

  隨著眾人的打趣，李學長長站起身，隨後表情變嚴肅了幾分。

  「就叫雷鳴計劃吧，雷鳴，還是你負責——這次可不止是中文搜索領域，而是面相整個網際網路領域了。」

  雷鳴聽完，緩緩吸氣，隨後重重點頭。

  ……

  臨近過年，時間也飛速地流逝著，在慧江方面給出了加大追投的信息後，談判的進度便猛地前進了一大步。

  二十號當天，孫正義再次來到了慧江。

  科發中心的暖氣開很足，窗外的天色有些陰沉，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餘江穿很隨意，他坐在茶几上，面前擺著兩杯剛泡好的綠茶——前面這位老哥據說喜歡喝茶，上次請他喝咖啡，確實有點不了解客人。

  孫正義依舊是一身藏藍色的西裝，打著紅色的領帶，精神頭很足。

  他旁邊坐著那個華人面孔的副手，另一側則是陸友明和沈予慧。

  和上一次相比，氣氛明顯融洽了許多。

  上一次的談話充滿了試探和博弈，而這一次，雙方的底牌都已經亮差不多了。

  「余先生。」孫正義開口，用帶著日式口音的英語說道，「我回去認真地研究了慧江過去三年的業務情況，坦白說，在目前的網際網路企業中，慧江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公司。」

  說著他便轉頭看了一眼玻璃牆外——不遠處就是慧江的一群年輕人，他們正匯在一起小聲地討論著什麼，是不是地發出陣陣的笑聲。

  坦白說，慧江的氣質，和他見過的t企業是不怎麼一樣的。

  更像一家矽谷的企業。

  餘江微微笑了笑：「孫總過獎了。」

  「不是過獎。」孫正義搖了搖頭，認真地道，「慧江的年淨利潤超過一億美元，而且沒有一分錢外債，也沒有融過資，完全靠自身造血，這種財務健康度，在全球網際網路公司中都非常罕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所以我今天來，是想談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餘江做了個「請」的手勢。

  孫正義微微前傾身子，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軟銀願意領投，和華登跟投，接受天慧八億美元的估值。」

  餘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旁邊的陸友明微微吸了口氣。

  八億美元。

  這正是他們堅持的底線。

  半個月來，三家機構在估值問題上反覆拉鋸，軟銀最初只願意給五億，給四點五億，華登更是只給了四億。

  現在，孫正義主動讓步了。

  「但有一個條件。」孫正義接著道，「在之前的回購協議框架下，慧江承諾的跟投金額，不能低於總融資額的百分之二十。」

  說完後，他便認真地看著餘江。

  坦白說，他是很願意相信餘江的。

  他一向相信自己看人的直覺——餘江和其他的創始人有一個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對未來不僅僅是描繪，也不僅僅是「講故事」。

  而是對未來的「相信」。

  是的，他從與餘江的對話中，看出了餘江對網際網路未來的絕對信任！

  就仿佛，他親眼看過一般！

  這就很可怕——一般能夠有這種信念的，要麼是瘋子，要麼是真正的天才。

  餘江是瘋子麼？

  很顯然不是。

  但……

  面對天慧明顯不合理的估值，就算慧江給出了回購的條件，他也依舊遲遲下不了決心。

  因為再天才，面對無可預期的市場和對手，也未必能行。

  除非餘江願意為他的信念做出行動上的背書。

  ……

  餘江聽完，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後微微一笑。

  「孫總，這個條件我基本同意，但我要加一條。」

  「請說。」

  「慧江的追投力度，會遠超百分之二十。」

  餘江看著孫正義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

  「慧江最高可以追投四億人民幣，按現在的匯率換算，大約是五千萬美元。」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孫正義的眉毛猛地挑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看著餘江。

  他做投資這麼多年，見過創始人跟投的，但追投金額占總融資額將近一半的……還是頭一次！

  「四億人民幣……」

  孫正義的副手在旁邊低聲重複了一遍，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震驚。

  但辦公室里的慧江的其他人，則全是一副淡然的模樣。

  孫正義緩緩呼氣，他沉默了幾秒，目光在餘江和沈予慧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余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如果我們最終決定不投天慧……」孫正義的語氣變很認真，「慧江是不是會一直投下去？」

  餘江沒有任何猶豫。

  「是。」

  「好。」

  孫正義也不再遲疑，他長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送走孫正義一行人之後，餘江和沈予慧站在走廊的窗邊，看著樓下的停車場。

  孫正義的黑色奔馳緩緩駛出科發中心的大門，消失在冬日的車流中。

  沈予慧雙手抱在胸前，靠在窗框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終於搞定了！四億人民幣啊……」沈予慧喃喃道，「你這一出手，軟銀那邊怕是再也不會小瞧慧江了。」

  餘江悠悠道：「事實證明，小瞧我的人會倒霉的。」

  沈予慧偏頭看了他一眼，每次面對餘江這種「自大」，她總是想找點反例……但發現自己確實找不出來，便之後輕輕瞪了一下。

  餘江呵呵一笑：「孫正義這個人，你越有底氣，他越尊重你，你越退縮，他越寸進尺。」

  沈予點頭。

  這一個月的交鋒，她早就摸清了孫正義的行事風格，但她不不承認，餘江對這種頂級投資人的拿捏，比她老道多。

  「接下來就是走流程了。」沈予慧把散落在耳邊的碎發捋到耳後，「陸友明那邊會跟進法務和財務的細節，預計兩周內能簽完。」

  「嗯，辛苦了。」

  「嗯，你也辛苦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突然噗的一笑。

  沈予慧快速地怪嗔了餘江一眼，又迅速放鬆下來，輕輕嘆息：「要從資本家手中掏點錢真不容易啊！」

  餘江也悠然一嘆。

  誰說不是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