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融資

  元旦的餘韻還沒散盡，各大學校就進入了期末考試的節奏，北大校園裡，到處都是抱著書匆匆趕路的學生，圖書館的座位從早上七點就開始搶。

  餘江的日子倒是過相對清閒——不用考試，不用上課，每天就是實驗室和公司兩點一線。

  但沈予慧就沒那麼輕鬆了。

  慧江的年報、年終總結、各部門述職、明年的預算規劃……一堆事情堆在辦公桌上，她連著加了一周的班，臉上的疲憊肉眼可見。

  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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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讓慧江領導層繃緊神經的，是另一件事。

  ——雅虎正式宣布，以八千萬美元收購百度。

  消息是1月5號上午放出來的。

  那天中午，餘江正在北大醫學部參加一場學術交流會，主題是模式識別算法在醫學影像領域中的應用。

  手機震了幾下，他低頭一看——沈予慧發來的簡訊：

  「雅虎官宣了，八千萬美刀，百度併入雅虎中國，你那位李學長任雅虎中國總裁。」

  餘江看了一眼，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聽台上一個放射科的主任講ct影像的自動分割難點。

  表面雲淡風輕。

  但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

  八千萬美元。

  這個價格不算高，但也不算低，關鍵是——百度找到了靠山。

  雅虎是全球網際網路的巨頭，手裡有的是錢和資源，百度賣身雅虎，那就等於換上了一身美式裝備。

  今後的搜索市場，怕是要見血了。

  ……

  科發中心九樓，天慧科技接待區。

  隨著天慧的業務逐漸擴大，天慧索性便把科發中心九樓全部租了下來，剛剛裝修完，這接待區裝無比大氣。

  孫正義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西裝，頭髮梳一絲不苟，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杯咖啡。

  他旁邊坐著兩個副手，一個負責技術的日籍高管，一個看起來像是做投融資的華人面孔。

  對面，沈予慧、陸友明和王小川三人坐在另一側。

  沈予慧保持著職業的笑容，正在用英語跟孫正義的副手聊著天慧的發展歷程，陸友明偶爾插幾句，說的都是宏觀數據和行業趨勢。

  王小川坐在一旁，表面上看起來很鎮定，但手指一直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

  孫正義看了一眼手錶，不留痕跡地皺了皺眉。

  距離他們抵達天慧，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

  在這期間，他們參觀了天慧的辦公區，看了搜索的實時數據，跟技術團隊做了簡單交流。

  孫正義對天慧的技術實力表示了認可，但全程都沒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緒。

  他一直在等。

  等那個真正能拍板的人。

  「沈總。」孫正義用帶著日式口音的英語說道，「余先生今天下午有安排？」

  沈予慧微笑著點頭：「孫先生，余總今天在北大醫學部參加一個學術會議，是關於a在醫學影像中的應用，會議預計三點半結束，他應該很快就到了。」

  「a在醫學影像中的應用……」孫正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含笑贊道：「余先生的研究方向很廣。」

  「他對前沿技術一直很有熱情。」沈予慧笑道。

  孫正義便笑著點了點頭。

  餘江的名字，他早在不同的合作夥伴口中聽到過多次，作為「用筷子」文化圈的一員，他可太知曉接近滿分的高考分數意味著什麼。

  如果他沒有在學術上有突出的貢獻，那反而怪。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不徐不慢的腳步聲。

  片刻後，一個年輕俊朗、學生模樣的男子出現在了門口。

  孫正義看著此人，只見對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目光溫和，看到滿屋的人絲毫沒有緊張，也沒有恭維的模樣，而是衝著自己含笑頷首。

  「孫總，不好意思，久等了。」

  孫正義便知道，這位一定是正主了。

  孫正義站起身來，伸出手，用帶著笑意的眼神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久仰久仰。」

  「客氣客氣。」

  「能去慧江看看嗎？」孫正義目光炯炯，望向餘江。

  「當然，請。」

  ……

  沈予慧等人領著孫正義帶來的副手到會客室參觀休息，餘江則將孫正義領到了自己的小辦公室。

  「孫總，我這地方比較小。」

  餘江邀請對方沙發上落座，又拿起杯子走到外面休息區接了兩杯咖啡，在回辦公室的途中，還順路瞥了一眼何東海的代碼——這哥們也是餘江北大計科的同學，特別喜歡遊戲，於是便加入了《神話》團隊。

  孫正義一直透過玻璃窗看著餘江的舉動。

  他做投資有一個準則，就是看創始人。

  很顯然，截止目前，餘江表現都很好。

  餘江拉開椅子坐下，把咖啡遞到茶几上。

  「余先生，我們開門見山地聊吧。」

  孫正義端起咖啡，輕輕抿了抿，隨後便望向餘江，認真地道。

  餘江做了個「請」的手勢。

  「軟銀投資了雅虎。」孫正義緩緩道，「而雅虎今天剛剛宣布收購百度，百度是在中國市場最大的競爭對手，也就是說，軟銀和天慧，在搜索業務上，是站在對立面的。」

  「我想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我為什麼還要投資天慧？」

  餘江點了點頭，見對方說完後，他也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孫先生，軟銀投資雅虎的時候，雅虎的對手是谷歌嗎？」

  「不是。」餘江自問自答，「那時候雅虎的對手是altavta，是ct，是lyc。而谷歌那時候還只是一個在斯坦福實驗室里跑著的項目。」

  餘江頓了頓：「現在呢？谷歌的市值已經超過了雅虎。」

  孫正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餘江，聽他繼續解釋。

  「資本的世界裡，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增值。」餘江輕輕笑道：「軟銀投雅虎，是因為雅虎能增值，現在雅虎在中國遇到了瓶頸，所以它收購百度來補充自己的搜索能力。」

  「但資本的本質，是追求回報率。」

  「如果天慧能提供比雅虎更高的回報率，那軟銀投天慧，有什麼問題？」

  餘江說著聳了聳肩，笑道：「我們有句老話，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

  孫正義沉默幾秒，也笑了起來，點了點頭：「我們也有這句話。」但他馬上又問道：「那你說說天慧要如何實現增值？靠不斷地打敗對手嗎？」

  餘江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這位今後的傳投資人物——此人咬住阿里不放鬆，最後獲了無與倫比的回報。

  「天慧的未來，從來不是一個中國的搜尋引擎公司。」

  「搜索只是起步。」

  孫正義微微驚訝了一分。

  「搜索只是起步？」

  「是的，搜索只是天慧未來業務中的其中一塊拼圖，別說是百度，就算是谷歌，它也只是其中的一個對手。」

  餘江說著沉默了幾秒，突然一笑：「你看，這就是因為軟銀投資了雅虎，而雅虎收購了百度的麻煩——我甚至都不方便給你透露天慧今後的宏偉藍圖。」

  孫正義一怔，突然就笑了起來。

  「確實很有意思的野心，我感覺你對天慧的未來很篤定？」

  餘江含笑點頭：「是的，確實很篤定。」

  孫正義微微點頭，幾秒後又道：「百度在中國搜索市場的占有率排第二，八千萬美元就賣掉了，天慧的搜索市場占有率比百度高，但你們的估值預期是八到十億美元……」

  孫正義頓了頓，認真地看著餘江，表情也漸漸凝重起來：「這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來了！

  這就是今天最核心的問題。

  他就算知道天慧是一塊和氏璧，今後一旦上市，必定會超越另一個時空的百度……但現在，無論其業務也好，還是其預期，或者說故事也罷，都很難支撐到八到十億的估值。

  餘江抿了抿嘴，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看著桌面，像是在想什麼非常為難的事情。

  孫正義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辦公室里，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孫先生，未來中國的市場，以及網際網路規模，是被嚴重低估的。」

  孫正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餘江。

  餘江悠悠嘆了口氣。

  「天慧不僅僅是一家中國的搜索網站，在融資後，它會是一家面向全球的多業務和服務供應商——它會是一家世界級的、引領網際網路產品和服務的公司，這一點，我十分確定。」

  孫正義眼中慢慢升起驚訝。

  他搞投資這麼多年，見過的創始人不計其數，各種人都見過，自然能夠分清，哪些人是在瘋狂地說大話，那些人是真正有信心。

  很顯然，餘江有著真正的信心，以及信念。

  餘江也認真地看著孫正義。

  「所以，我不會接受一個低於預期的估值。」

  孫正義沉默幾秒，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這次融資，慧江能跟投麼？」

  「能，而且我們也希望跟投。」餘江平靜地道，「如果軟銀對天慧的估值達不到預期，我甚至會考慮，慧江完成對天慧的完全控股。」

  這話一出，孫正義的眼神頓時變了。

  他緩緩吸氣，又略帶好地看著餘江：「余先生，我很好一個問題。」

  「請說。」

  「慧江到底能賺多少錢？」孫正義看著他，又望向門外，「我做過一些了解，你們沒有融過資，也沒有對外披露過財務數據，但我能感覺到，慧江應該很賺錢。」

  餘江笑了一下。

  「去年慧江的淨利潤，超過一億美元。」

  孫正義立刻輕輕吸了口氣。

  他執掌的軟銀雖然資金龐大，面對淨利潤超過一個億的t企業，還是感覺這個數字有點誇張了。

  年淨利潤超過一億美元——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慧江的賺錢能力，已經超過了一大半中國網際網路上市公司的總和。

  而這家公司，居然一分錢外債都沒有，也沒融過資。

  完全靠自己的能力，從一個網吧起步，三年時間做到這個規模。

  「既然慧江這麼賺錢……」孫正義緩緩問道，「那為什麼不自己注資天慧？為什麼要找外部融資？」

  餘江偏了偏頭，笑了起來：「因為慧江也有自己的未來。」

  「慧江的未來？」

  「是的，慧江的目標，是探索科技與技術的最前沿——遊戲和網際網路只是當下的業務，不是最終的目的。」

  孫正義沉默了很久，他端起咖啡，再次抿了一口。

  辦公室再次安靜了下來。

  許久後，孫正義緩緩搖頭。

  八到十億美金的估值，就算慧江願意跟投……這也是明顯違背現在的投資規律的。

  餘江見對方的表情，暗暗嘆了口氣。

  他不願意吃眼前虧，但這位孫總又何嘗願意？

  他的理想吹震天響，但在投資人眼中看來，終究還是要付諸實際行動和市場才行。

  沉默中，餘江盯著咖啡杯，輕聲道：

  「慧江可以承諾股份回購。」

  「嗯？」

  孫正義猛地抬頭，驚訝地望向餘江。

  餘江緩緩點頭。

  「我們的規劃是，天慧會在三到五年內上市，如果天慧的投資回報不及預期，我承諾，可以回購股份。」

  ……

  沈予慧的辦公室里。

  四個人圍坐在茶几旁，氣氛比下午輕鬆了不少。

  「他應該會投。」陸友明率先開口，「而且他們對慧江似乎更感興趣……」

  說著陸友明便望向餘江，他知道餘江和孫正義在辦公室單獨聊了好一陣，出來後孫正義雖然依舊不動聲色，但明顯對慧江更加關注。

  「而且他走的時候說，想去看遊戲工作室。」王小川補充道，「這說明他對慧江的整體布局感興趣。」

  餘江靠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

  「他應該會投。」

  聽到餘江說應該會投，眾人便輕鬆了起來，但沈予慧卻知道，餘江這副表情，就意味著不怎麼輕鬆。

  她輕聲問道：「你承諾了什麼？」

  「我承諾了股權回購。」

  眾人面面相覷，片刻後，陸友明遲疑道：「就算股權回購，也不妨礙吧？天慧的未來肯定是增值的。」

  餘江點頭：「話雖如此，但這個先例開不好。」

  見眾人不解，餘江又解釋道：「今後如果資本方都要求穩的話，那今後融資無形之中就會多了一層枷鎖……這樣對國內的企業其實是不好的——因為投資本來就是有風險的。」

  聽餘江這麼說，沈予慧和陸友明立刻便明白過來了。

  慧江有資格說回購股份，但其他公司……就未必了。

  這相當於是對賭。

  「不過現在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餘江說著又笑了起來，看著幾人道：「話說，年底了，你們有什麼安排沒?」

  沈予慧看著他：「你不是說不搞年會麼？」

  「對，今年就不搞了，明年再來。」餘江心中默默算了下，今年慧江光是科發中心這邊就已經超過了一千人，那是斷然擠不下了。

  沈予慧揚了揚眉：「那就？」

  「發錢，所有人直接發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