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又一個傳呼機

  包廂內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雖然餘江沒有明說，但誰都知道，他說的就是小靈通就是下一個傳呼機。

  陸友明暗暗感慨了一番……

  這也虧是餘江這種人物，要是換了個人，敢在ut斯達康的老總面前說小靈通要完蛋，怕是吳老總當場就要翻臉。

  他察言觀色，見吳鷹的表情頗有些難看，轉頭望向門口，打岔道：「孫瑤還沒下課麼？」

  餘江微微一笑，也接過了話題：「哦，應該還有一會。」

  這邊二人岔開話題，那邊李明強倒是遲疑了一下，問道：「孫瑤，是經管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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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江怔了怔，笑問道：「怎麼？李總也認識？」

  李明強眼神閃了閃，似乎在判斷經管系那位系花——或者說被好事者稱為校花的女生和餘江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雖然讀的是在職mba，平時和全日制的學生打交道不多，但光華和經管的圈子實在太小，哪怕是他們這些在職的，也總能聽到一些消息。

  據說這位經管系的姑娘，五官精緻，皮膚白皙，氣質偏清冷，平時在人前話不多，但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氣質涵養俱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養出來的閨女。

  這種姑娘，自然少不了人去打聽，只是據說有一個算一個，打聽之後都沒了下文。

  李明強打了個哈哈，笑道：「畢竟同一個老師，偶爾也會打打交道……」

  「那倒是。」餘江便點了點頭，也不再繼續這話題，轉而聊起了納斯達克的風向。

  不多時，包廂門被輕輕叩響。

  孫瑤站在門口，白色羽絨服上還沾著一點室外的冷意，圍巾鬆鬆地垂在胸前，露出裡面的淺灰色高領毛衣。

  她快速打量了眾人一眼，對吳鷹與李明強含笑點頭後，很自然地走向了餘江的位置。

  「ut斯達康的吳總，這位是李總——mba班，你應該見過吧？」

  「嗯，見過。吳總好，李師兄好。」

  孫瑤嫣然一笑，衝著二人招呼道。

  二人暗暗交換了一番眼神，隨即便寒暄起來。

  吳鷹講起當年在貝爾實驗室的經歷——八十年代末，他在新澤西的實驗室里做光學研究，後來轉向通訊，一路從工程師做到管理層。

  「那時候覺，這輩子就在美國待著了。」吳鷹摸著大鬍子，感慨道，「誰知道後來一個電話就打回來了。」

  李明強則分享了諾基亞在國內鋪渠道的往事。

  「剛進來那會兒，連省代都找不齊，只能一個一個城市跑，那幾年，光火車票就攢了兩大抽屜。」

  陸友明聽完笑道：「李總，你這經歷跟咱們劉總有一拼。」

  「劉總？」

  「劉建兵。」餘江接口道，「我們運營事業部的，當年給慧江跑地推，從南江一路跑到上海再跑到全國，當年網吧里的網管沒有不認識他的。」

  ……

  七點半，飯局散場。

  目送餘江三人走入校園後，吳鷹李明強對視了一眼，二人及有默契地重新回到包廂。

  服務員撤了桌上的碗碟，重新沏了一壺鐵觀音。

  李明強看著這位通訊領域大名鼎鼎的吳總一直在思索，便知道對方肯定還一直沉浸在餘江先前的判斷中。

  當下他也不說話，只是陪著喝茶。

  他就是做渠道的，無論手機也好，還是小靈通也罷，反正都要由他來賣，他擔心什麼？

  什麼都不擔心。

  吳鷹輕輕呼了口氣，笑著搖頭：「上一回我遇到餘江，是在飛機上。」

  李明強點了點頭。

  「那趟航班，他一直在和人聊a，我就來了興趣。」

  吳鷹說著說著笑了一聲。

  但笑意一閃即過。

  「當時我確實有些好，因為我們坐頭等艙，我還想國內的科研工作者現在待遇這麼好麼？坐頭等艙？後面我起頭打算聊一下，當時他也說通訊的未來在行動網路。」

  吳鷹自嘲的一笑：「當時還沒認出他來，還給我裝了一手，後面我的副總提醒我才認出他來。」

  「再後面，我就發現，這人確實名不虛傳，對前沿技術的了解相當深入。」

  李明強沉默了幾秒，也含笑點頭，忽然道：「吳總，我跟你說幾件事吧。」

  「嗯？」

  「都不是什麼秘密，你在北大隨便問個人，都能問到。」李明強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第一件——餘江高考747分，全國狀元，作文扣三分，其餘全部滿分。」

  「這個我知道，報紙上登過。」

  「第二件，他進北大的第一個學期，找到教授說我不上課了，期末直接考。結果呢，考了兩個滿分——數院那位教授還不信邪，專門給他加了一張數院的試卷，他照樣滿分。」

  吳鷹微微一怔，他可是知道北大數院的難度。

  「第三件，北大有一個學生捐款牆，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他，捐了台超算，一千五百萬，校領導致辭的時候說，這是北大建校以來收到的最大單筆科研捐贈。」

  「第四件……「李明強看著吳鷹，「他公開宣布過，不留學。」

  吳鷹更是驚訝了。

  「他搞a不留學？」

  李明強點頭，頗有些感慨道。

  「原話是什麼不知道，但廣泛流傳的是，他要憑一己之力，推動中國的a發展。」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還有……我聽光華的老師說，他在學術期刊上發了好幾篇論文，都是頂級的，tpam，cvp，我們這些外行聽不懂是什麼，但據說在模式識別這個領域裡，隨便一篇都夠一個老師評正教授。」

  「意味著這個人……「李明強一字一句地道，「不是天才。」

  「他是天才中的天才啊！吳總！」

  吳鷹緩緩呼氣。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李明強，雙手背在身後。

  包廂的窗簾半開著，能看見外面勺園院子裡幾株被風吹微微搖晃的松樹。

  沉默中，「傳呼機」在他腦海中不斷響起。

  ……

  臘月的夜風迎面撲來，乾燥又刺骨，孫瑤下意識地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縮了縮脖子。

  餘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腳步往左挪了半步。

  剛好替她擋了擋風口。

  孫瑤低頭，嘴角在圍巾里微微翹起。

  陸友明十分識趣地整理了一下大衣領子。

  「余總，我忽然想起來還有點事，約了個朋友在五道口喝茶。」

  餘江瞥了他一眼。

  「八點了，你約人喝茶？」

  「嗯，喝茶。」

  陸友明面不改色，孫瑤笑了一下，然後大步流星地朝東門方向走去。

  頭也不回。

  餘江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笑了一聲。

  「你看，陸總就很有眼光。」

  孫瑤噗的一笑，眼波流轉，又輕輕垂下眼帘，片刻後，又悠悠一嘆：「不知不覺就年底了啊。」

  「是啊。」

  餘江也悠悠一嘆。

  這一眨眼功夫，就已經2003年了。

  然後，他似乎又陷入了怪圈——從元旦起就開始忙了。

  去年如此，怕是今年也要如此。

  二人無聲地走著，五四路上，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老長。

  寒假前的校園比平時安靜多，路上幾乎看不到什麼人，偶爾有從教學樓里走出來的學生，也都是縮著脖子快步往宿舍方向趕。

  餘江和孫瑤並肩走著，步伐很慢。

  快考試了，連散步都像是一種奢侈。

  兩人走到女生樓下。

  三十一棟的燈光稀稀拉拉地亮著，有幾扇窗戶後面傳出隱約的音樂聲——期末複習期間的女生宿舍，總是安靜和焦躁交替出現。

  餘江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宿舍樓，忽然問道：「徐茜中午在哪兒休息？」

  「一般不休息，要不就是去圖書館看書。」孫瑤想了想，「文科閱覽室那邊人少，她占了個靠窗的位置，有時候也會到宿舍來——我那個床還能擠一擠。」

  餘江搖了搖頭。

  上個月她倆搬到了餘江那邊，孫瑤還好說，還有宿舍可以回，但徐茜卻是把宿舍騰空了的。

  他也不是沒有把鑰匙給二人，但她倆總嫌回稻香園這邊麻煩。

  「可憐的姑娘……「

  孫瑤噗的一笑：「我回頭給她說。」

  「說我可憐她？」

  「嗯啊！」

  「咳……要我說，你倆乾脆中午回稻香園算了，也就十來分鐘的路。」

  「你說好聽，算上上下樓，一來一去就是半小時了呢大哥！」孫瑤搖頭，又看了一眼時間，嘆息道：「我要準備備考了。」

  「嗯，加油！」

  ……

  科發中心十一層，燈還亮著。

  沈予慧的辦公室門虛掩著，餘江推門進去，看到她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手裡捏著筆，但眼神明顯在走神。

  「還沒走？」餘江隨手把門關上。

  沈予慧抬起頭，看到是他，眼神瞬間聚焦：「回來了？」

  「嗯。」餘江走到沙發前坐下，長長地呼了口氣，「累。」

  沈予慧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怎麼樣？」

  「吳鷹答應了，軟銀那邊他會幫忙牽線。」餘江揉了揉太陽穴，「李明強是個做渠道的，人不錯，以後可以合作。」

  「小靈通的事呢？」

  「聊了一些。」餘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笑道：「吳鷹估計現在滿腦子都在想我說的話，今晚大概睡不著了。」

  沈予慧噗的一笑：「你說了什麼嚇唬他？」

  「他自己要問我小靈通如何的。」餘江慵懶地道：「我是真的覺小靈通沒幾年好活了。」

  「那你覺……「沈予慧試探著問，「手機呢？」

  「手機那是未來。」餘江毫不猶豫地道：「但不是現在的手機，現在的手機只能打電話發簡訊，和小靈通沒啥區別——這也是吳鷹眼睛被蒙蔽的主要原因。」

  沈予慧的眉頭微微皺起：「那什麼樣的手機才是未來？」

  「能上網的手機。」餘江伸出手指，在空中畫了個方框，「能裝應用，能看網頁，能收發郵件，能聽音樂，能玩遊戲……總之，就是把電腦裝進口袋裡。」

  沈予慧偏頭看著他：「那多久？」

  「五年，最多十年。」餘江靠在沙發上，眼睛深邃地看著前方：「晶片會越來越快，屏幕會越來越大，資費會越來越低，這是必然趨勢。」

  「所以……「沈予慧驚訝起來，「你想和吳鷹合作搞手機？」

  餘江看著她，笑了：「姐，你覺呢？」

  沈予慧沉吟了片刻：「你想做手機？」

  「隨緣吧。」餘江擺了擺手，「手機硬體不是咱們的強項，我更願意在軟體、作業系統上切入——手機起來了，總有人做系統吧？」

  「作業系統？」沈予慧的眼睛微微睜大。

  「對。」餘江點頭，「就像電腦系統一樣一樣，手機上也會有自己的作業系統。誰先做出來，誰就掌握了整個生態的話語權。」

  沈予慧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里安靜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餘江。」她忽然輕聲說。

  「嗯？」

  「你到底……想做什麼？」

  餘江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我想讓中國有自己的手機作業系統。」

  「那可是一個巨大的工程。」沈予慧的聲音有些緊，「需要的人才、資金、技術積累……「

  餘江認真道：「現在並不晚，甚至可以說，還很早，我們甚至可以打造出……中國的n！」

  中國的n！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沈予慧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雖然非技術出身，但當了這麼久的科技公司老總，她對t，對科技的現狀總是了解一些的。

  她自然知道，現在網際網路上最為遺憾的，就是國內沒有國產作業系統。

  當然了，現在國內啥都不行……也是事實。

  抿了抿嘴，她輕輕點頭，試探問道。

  「所以你覺未來的手機是個機會？」

  「是的。」

  「那a呢？」

  沈予慧又盯著餘江，她總感覺，餘江的野心似乎有點過於大了。

  拿遊戲的領域來說，就是有點偏離主線了。

  餘江偏頭看著她，微微一笑。

  「a無處不在。」

  沈予慧一愣：「什麼？」

  「任何電子設備，都可以是a的載體。」餘江端起她的茶杯，抿了一口，水溫剛好，便一飲而盡。

  「手機會是a的應用展示平台之一。」

  餘江想了想，補充道：「或者說，邊沿終端之一。」

  （還有更新耶）